◆◆浴火凤凰◆◆ 投稿信箱:chinabyte@gmx.net◆网址:http://sixiang.resourcez.com *********************************************************************** 讨回公道! 平等天赋,自由无限,民主科学,人权至尊! 凡认为六四镇压错误、有罪者,请加入“1989接力”!   《1989接力》是一套关于六四镇压与中国的书,它由上中下三部组成。上部《“六四” 24小时影象纪实——“平暴”下的屈辱与抗暴》按时间地点等顺序记录了历史,中部《决 不屈服——“平暴”下的报告》是我们经历的六四镇压真相,下部《改弦更张——“平暴” 后的报告》则直接反思于六四镇压,主张彻底摒除近代以来孳生各类六四镇压悲剧的形形色 色独裁专制统治制度祸根。它可上中下三部同时刊播出版,也可各部独立出版,还可以摘取 其中部分影象、章节出版,也可改编为影视剧等。   1989接力,一是指1989年中国民主运动是对5000年中华民族民性人权传统 文化与文明的接力,是对此前一切人民自由民主与人权事业的接力,二是指中国人权事业需 要永恒的接力、拉力、引力与推力。   六四镇压不是个人与小集体之主观意志,也不是个别现象,更不新鲜。它是千百年来独 裁专制统治制度一直定期轮回孳生的针对人民大众的两手抓之客观罪恶。六四之前有六四, 六四之后有六四,六四恐怖以各种显性与隐性方式渗透于社会生活各个层面、地区、单位、 家庭与个人。全书即使不能代表所有中国人,但至少能够代表相当一部分中国人。它们是一 段历史记实,是六四迄今的中国人心路历程。   可以说,终结孳生形形色色六四统治性恐怖之制度则也不是某些中国人的愿望与人权保 障所在,它是“一个中国”之中国人民的共同事业。全书60余万字,却仍然难免挂一漏万, 更有待斧正、完善。但它可以浓缩为一句话:终结任何名目的独裁专制统治制度,防止任何 人以帝制帝位做大小帝王,全国人民共同创立“一个中国,民主中国!主权在民,人权中国!” 其他任何与此不符的理解,甚至如果有什么可以导致歧义、误解、曲解,乃至悖论、谬论、 恶意歪曲的,则都不是本书初衷,尽请忽略。   又一个六月四日临近了。若无时间细读,但明察此论,即可及早传播。   任何人以任何方式参阅、改编、续写《1989接力》,哪怕只看了一眼,只改动一个字, 便自动是本书原著者,便可以自动是“1989接力”联成员广场生(也可以不是,进退自 愿、两便)。便可以以《1989接力》全书与“广场生”名义推出任何独具风格的活动、行 动、项目、创举,做任何有利于推进“终结独裁专制统治制度,创立民主中国”的业绩。哪 怕只说一声“民主中国,好!”,哪怕只发一封“民主中国,好”五字信,哪怕只穿一件“民 主中国,好”T恤衫,哪怕在任何地方写上、印上一行“民主中国,好!”   任何人以任何方式传播《1989接力》,哪怕只转发邮件、下载、打印、复印、E-M AIL、广播、制作影视作品、印刷出版了一份,哪怕只传播了一个字、一段话,哪怕只传 播给了一级党政机关、一个组织、一个机构、一个单位、一个团体、一个人、一个愿意的人, 便自动拥有与本书版权相关的一切使用、收益等权益。   60万字有点长,各取所需任翱翔。任何媒体、机构、公司、研究所和个人,都可以免 费出版、发布、播送,或者选登、连载,或者制作录音带、录象带、光盘等影视作品。   注意安全。能阅则阅,能干则干,不能则删或藏。六四镇压既得利益者当局正敏感一切, 惊恐万状,猖獗猖狂。虽然他们阴险地离间了人民军队、公检法等与人民之间的亲密关系, 戒言、戒严、严打、平暴、镇压等随时可能发生,但我们应该坚持“全民和解和平非暴力人 权大进军”原则。我们不怕死,也不做无畏牺牲,更不必人民相残,统治者获利。如果不便 传播,不便去天安门广场和各地民主阵地,但请留做资料,等待时机。  以上任何行动,都是1989接力,都是发扬光大5000年中华民族民性人权传统文化 与文明,都是爱自己,爱人权,爱“一个中国”,都是投身“创立民主中国,复兴中华民族” 的爱国行动。(注意:1、网上传输,可能会有少量乱码,请忽略。2、加强多渠道往来,交 流、结社。3、确保接力者安全,学习顺利,工作成功,家庭幸福。)  请参阅、续写《1989接力》!请传播《1989接力》!请1989接力! English Version(英文版说明): Please rewrite and spread it. 1989 Relay is a book about China and June 4th.It is composed by three parts. The first one Image About 24 Hours of June 4th depicts that real history. The second one Never To Surrender is about our experienced June 4th Event in 1989 right on th Tiananmen Square . The third one Start Afresh is directly introspected from June 4th. Anyone who rewrites it in anyway, even one word, will be the author of it. Anyone who publishes it in anyway, even one copy or one sending, will own all the rights of it. All the media and organizations could be free to publish it in anyway. Annotations:  Please overlook them if there are some garble words.                        致谢!                  “1989接力”联:广场生 *********** 书名: 《1989接力》 谨以本书:献给中华5000年人权文化文明和民主中国 “1989接力”联:广场生著 六四必须死,中国必须生 目录:   上部:“六四”24小时影象纪实     ——“平暴”下的屈辱与抗暴 01、人权引导人民前进 02、3日8时六部口·什么指挥枪,枪口对准谁 03、10时与14时新华门·家国嫡传党国核心国,中南海续接紫禁城如何为人民服务 04、11时长安大戏院·军民鱼水情 05、16时5分人民大会堂西侧·共和国长城遭诓骗(1) 06、16时20分大会堂西侧共和国长城遭诓骗(2) 07、16时30分人民大会堂 08、16时许西长安街·血案 09、17时30分大会堂西侧·决不许向人民开枪 10、18时大会堂西侧·人民当关 11、18时许人民大会堂与人民军队:谁的长城 12、19时许西长安街·别无选择,保卫广场 13、21时新华门·冲突四起 14、23时纪念碑下·抗暴前夜 15、4日零时零分广场北部·我手淌满同学的血 16、零时30分·装甲车冲向广场 17、1时天安门下(1)·公共汽车人权导弹车 18、1时10分天安门下(2)戒严部队陆续抵达广场地区 19、1时20分天安门下(3) 20、1时30分天安门下(4)·更是离间军民计 21、1时40分天安门下(5)·人墙 22、1时45分广场北部·法西斯,开枪吧! 23、1时50分长安街 24、1时55分长安街 25、2时广场东北部:工自联烈火熊熊 26、2时5分金水桥前 27、2时10分广场东侧路 28、2时45分历史博物馆前 29、3时15分围困万千重,广场已是刑场 30、3时20分广场新墓 31、3时25分纪念碑须弥座下·绝恋 32、3时30分纪念碑西南东北·第九幅浮雕 33、4时广场一片漆黑,死刑判决书开始执行(1) 34、4时广场一片漆黑(2) 35、4时10分民主帐篷下(3) 36、4时15分广场西部(4) 37、4时15分广场西部(5) 38、4时15分广场西部(6) 39、4时25分人民大会堂长城滚滚(7) 40、4时25分人民大会堂(8) 41、4时25分人民大会堂(9) 42、4时30分民主盘踞阵地的最后绝影 43、4时45分广场东部·黄河滔滔,长江啸啸(1) 44、4时45分(2) 45、4时45分(3) 46、4时45分(4) 47、4时45分·他们就是这样开枪啊 48、5时中华民族心遭剜了(1) 49、5时(2) 50、5时10分广场东南侧·顿悟于奴隶与狗之自由通道(1) 51、5时10分(2) 52、5时15分自卫队冲上去(1) 53、5时15分(2) 54、5时25分广场东南角 55、5时25分共和国长城不是中南海紫禁城卫队 56、5时30分·正阳门,中国人权正阳在哪里 57、5时30分前门东大街 58、5时30分前门东大街·担架上的民主必胜(1) 59、5时30分前门东大街·担架上的民主必胜(2) 60、5时40分·不是结束:敢死大旗挺向独裁专制统治基地 中部:决不屈服    ——“平暴”下的报告 一、决不向人民开枪 二、黑色吞噬北京城 三、人民别无选择 四、信号弹,四项基本原则弹 五、我手淌满她的血 六、装甲车冲向广场 七、公共汽车导弹车 八、死刑判决执行书 九、法西斯,开枪吧 十、广场血路 十一、工自联烈火熊熊 十二、坦克来了,快跑 十三、天下无道,以身殉道 十四、华表看见了 十五、围困万千重,我自岿然不动 十六、广场新墓:共和国不能忘记 十七、第九幅浮雕 十八、永垂不朽,为谁 十九、她在丛中笑 二十、不有死者,无以启后起 二十一、国际歌 二十二、广场已是刑场 二十三、黄河滔滔,长江啸啸 二十四、他们就是这样开枪啊 二十五、中华民族心遭剜了 二十六、自卫队冲上去 二十七、遭诓骗的共和国长城遭遇人链 二十八、“有人打黑枪” 二十九、顿悟于“奴隶与狗之自由通道” 三 十、正阳门:中国人权正阳在哪里 三十一、广场,你不是中国民主的句号 三十二、担架上的民主必胜 三十三、民主制度与四大发明一样是科学 三十四、敢死大旗,到中流击楫 三十五、3000年北京城新悲愤 三十六、无有和解,无以图将来 三十七、我死一样睡过去 三十八、中国的天,黑了 下部:改弦更张    ——“平暴”后的报告 一、 两次屈辱源于同一历史隧道 1、家国、党国、核心国:王朝循环 2、改朝换代:祸国殃民轮回 3、 落后挨打:什么落后,谁挨打 4、 左手画圆,右手画方,两不成 5、 人权是第一生产力,和平民主救中国 二、 战争民主缔造中华人民共和国 1、 党指挥枪 2、 战争民主缔造中华人民共和国 3、 战争民主是双刃剑 4、 又从种党走向党国 5、 和平民主救中国 三、 一国一制,民主中国 1、 两岸问题的历史对比 2、 一国一制:决不让自由民主亡于独裁专制 3、 中国军人的困惑 4、 一个中国:两岸三地有责任 5、 中山陵:警钟警谁 6、 人权无禁区,和平演变中国 四、 总书记悲剧链之迷 1、 生前死后:瞿秋白两次蒙难 2、 中共总书记殉难链 3、 总理被割去舌头 4、 除了劳模、标兵:共和国不能忘记谁 5、 绝处能生:共产党一队、二队、三队    五、 三个代表,总代表:强行代表,强行祸国殃民 1、 中国盛产总代表 2、 总代表:强行代表什么 3、 保持一致是剃刀 4、 谁以公有窃取大众,以集体窃取个人 5、“组织决定”决定什么 6、谁扼杀公民,使人民沦为群众、分子 7、仁治德政:总代表决无仁德 8、制度性腐败只能用另一种制度铲除 9、总代表是奴隶奴才生产线工头 10、谁妖魔化中国 11、总代表扼杀人才 12、总代表以家国党国核心国,阻碍人民爱国 13、“一盘散沙”谁造,“亡国论”亡谁 六、长城长万里,睡狮睡万年,家国党国核心国传万代 1、 保家卫国:主权高于人权,什么高于主权 2、 长城,两手抓:保卫人权,还是统治特权 3、 盛唐并未筑长城 4、 明朝:船队最大,长城最强,最无能 5、 海洋沦为统治长城:毁了“入世”与航空母舰 6、 中国最需要什么长城 7、 中国少年长城观 七、 从斜阳到正阳,中国传统并非独裁专制 1、人权文明是正阳文明 2、“全盘西化”是反污,人权天赋不是数典忘祖 3、二元中华传统:民性与官性并存 4、民性中华文化与文明集萃 5、 中华民族复兴不是西化 八、 中国新国歌 1、 民族主权属于谁 2、 四大不行,四项更糟:新三讲好 3、 争做人权阶级 4、 现代化核心:制度现代化 5、 新长城,新国歌 6、 警惕假民族主义、假爱国主义,创立人权中国 九、尾声 十、附录:“1989接力”倡议书 正文:      《1989接力·中部·决不屈服——“平暴”下的报告》 一、决不向人民开枪 二、黑色吞噬北京城 三、人民别无选择 四、信号弹,四项基本原则弹 五、我手淌满她的血 六、装甲车冲向广场 七、公共汽车导弹车 八、死刑判决执行书 九、法西斯,开枪吧 十、广场血路 十一、工自联烈火熊熊 十二、坦克来了,快跑 十三、天下无道,以身殉道 十四、华表看见了 十五、围困万千重,我自岿然不动 十六、广场新墓:共和国不能忘记 十七、第九幅浮雕 十八、永垂不朽,为谁 十九、她在丛中笑 二十、不有死者,无以启后起 二十一、国际歌 二十二、广场已是刑场 二十三、黄河滔滔,长江啸啸 二十四、他们就是这样开枪啊 二十五、中华民族心遭剜了 二十六、自卫队冲上去 二十七、遭诓骗的共和国长城遭遇人链 二十八、“有人打黑枪” 二十九、顿悟于“奴隶与狗之自由通道” 三 十、正阳门:中国人权正阳在哪里 三十一、广场,你不是中国民主的句号 三十二、担架上的民主必胜 三十三、民主制度与四大发明一样是科学 三十四、敢死大旗,到中流击楫 三十五、3000年北京城新悲愤 三十六、无有和解,无以图将来 三十七、我死一样睡过去 三十八、中国的天,黑了                  一               决不向人民开枪 人权一旦觉醒,特权便紧张了。  我们的工作单位位于北京城区。6月2日晚,有的人已经买好了去外地的火车票。然而, 6月3日一起床,便听到各种坏消息。"昨夜部队偷偷进城了,开始镇压学生了","先导车横 冲直撞,在木樨地撞死三名无辜市民,一人受重伤","某位政要的秘书在车辆检查站闯关, 也被戒严部队当场击毙",等等。  上街一看,人们群情激昂,设置路障,阻拦军车进城。8时许,六部口一带停了一些废弃 的运兵车,里面藏匿了军用物资。一些人把这些本该抵御外辱的铁家伙搬出来,摆展于汽车 顶,揭露当局镇压人民的阴谋。 10时,人民把军械堆积于新华门,揭露军队进城镇压人民、铲除民主的真相。骄阳下, 人们围了一圈又一圈。面对这些凶残的武器,中国人民愤怒了。一些人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 的真家伙。他们不顾一切挤上前去,拍车质问:你们进城干什么来的?看看你们带的什么武 器?你们执行什么样的任务?刺刀对准谁,枪口瞄准谁,这样的武器准备对准谁? 六月流火,空气仿佛凝结了,北京城里燥气满满,异常闷热。上午11时,西单路口,逾 万人围聚一些被拦截的军车。天上太阳烤,车里兵多闷。人民相信官兵们自有判断力、决断 力,决不认为自由民主对中国军人毫无意义,并劝告人民军队不要伤害人民。绝大多数官兵 一言不发,闭嘴悉听当局封锁已久的消息,听真相、心声,听一个真正人民的世界。一些指 战员信誓旦旦:我们是来执行任务,绝不对人民开枪!可他们能违抗"党指挥枪"?他们能够 识破恶意欺诈,洞察它就是四项迷信指挥枪,核心、皇帝指挥枪?  人民永远善良,一些人自发送来了食品、饮用水、冰棍等,绝大多数官兵却不敢接受,担 心被"党指挥枪"诬为叛徒、通敌。这迥异于当年共产党人发动人民打江山。 14时,灼阳猛力射贴紫禁城和中南海红墙黄上,并穿透树丛,在长安街上打出斑斑亮点。 六部口--新华门--人民大会堂一线,始终有万人来回活动。长安街上,有男青年手持催泪弹 空壳,讲述戒严部队用催泪弹袭击人民的事实。不断有鲜血涔涔流出的受伤者被送往医院。 16时30分开始,荷枪实弹的官兵头顶钢盔,大批大批出现于人民大会堂附近。 各界有良知的中国人,再也坐不下去了。人民明知山有独裁虎,偏擎民主虎山行,纷纷迎 难而上,使出浑身解数,试图说软、说服戒严部队官兵,请他们站在人民一边,并缴械、挡 住即将落下的当局屠刀。 17时30分,一名老军官满头华发,褪尽风华,染尽沧桑。我看到她戎马一生的面庞黧 黑而严峻,凝结哀愁,坚定睿智的目光噙着新发的忧悒与伤感。她神态安详,走入戒严部队 圈成的空地,试图用老军人的威望与感情,感化年轻的后生。只见她一手正持军官证,一手 标准敬礼,消瘦憔悴的身子迈出顽强坚定的军人步伐。她一边巡回走动,一边字正腔圆,嘱 告官兵:"我是老军人,老党员,请你们向我保证,决不向人民开枪!请你们向我保证,决不 向人民开枪!" 此前,很多其他老军官、老党员、老帅,全国人大、政协等常委会委员等社会各界人士,都 曾挺身而出,反对针对人民的军事行动。众多受人尊敬、曾经是党的优秀女儿、老前辈们怎 么了?难道他们拳拳之心,殷殷之情等也是幼稚无知的冲动?是他们变质了,还是统治当局 变质了,走向全国只尊一党,党内只尊一人?“两手抓”下的“党指挥枪”,坚持了四项基本 原则(即四项凡是迷信),却为什么不能使人民军队属于人民、国家,反而随时有坠入“党军、 党卫队,家军、家卫队,个人之亲军、亲卫队”的危险? 他们一生忧国忧民,护国卫民,现在开始忧党了。党为什么落到众叛亲离境地?党内党 外为什么不能引进民主,却非要用独裁专制制度维持少数个人的既得权势等利益?一个“光 荣伟大正确”的党,为什么连自己内部的不同意见都听不进去?他如何又听得进党外乃至国 际上的声音?一个连内部竞争即所谓分裂党等都要封杀的党,如何能在竞争中磨练提高自己 的执政水平?  我们坚持的四项基本原则究竟是什么原则?坚持它,谁受益?保持一致,我们与什么,与 谁保持一致了?它是党国的法律基础,可它也是“组织沦为个人工具”法器。它成全的“社 会主义制度,一个领导集体,一个核心”,与我们追求自由民主,拼死反对的帝制帝位帝王有 什么差别? 党员、非党员都明白了!中国人民明白了!人权是天下最大的原则,是天则。自由就是自由, 自由的原则就是自由。民主的原则就是人民自由选择,并以此确保它神圣不可侵犯。就是以 权力分离制、多党制、任期制、弹劾制、引咎辞职制、自由投票选择制等,杜绝极权制、一 党制、核心制、家长制、终身制、违法不下台制、指定接班人传宗接代制,并最大限度地防 止它们祸国殃民,危害世界。  一个党派不能违背人民的意愿,更不能凌驾于人民、民族和国家之上。恰如美国第三十六 届总统林登·约翰逊的一句名言:“我的人生哲学是:我是一个自由人,一个美国公民,一个 公仆,我党的一名党员,这是唯一的不可更改的顺序。”  结束一人一姓之家国、国民党一人一党之党国,不是要推出自己一人一党对全党全国全民 的独裁专制统治。个人和政党,有变异或者消失的时候,祖国与人民长存!中国人民必须挣 脱王朝循环怪圈。党员与非党员人民,军队与公检法等国家机器,再也不会以“忠于党,忠 于祖国,忠于人民,忠于法律”的顺序宣誓,而是人民高于政党,国家高于政党,法律高于 政党,是“忠于祖国,忠于人民,忠于法律,忠于自由民主与人权”。 “爱党更爱人民,爱党更爱真理,爱党更爱自由民主,更爱人权”。党员不是臣民,不是 入了党就把一切交给党,不能因为“保持一致”而丧失独立思考,不在新的一句顶万句的愚 弄下盲目服从,不能听凭一个新皇帝把全党治得鸦雀无声,不能成全一言堂而奉献自己的党 员民主权力和公民民主权力,或用一片违心逢迎的“我主圣明,坚决拥护,坚决团结在周围” 等方式误党误国误民,不能听凭某些人以邪教的方式逼迫党员和非党员人民必须对其“绝对 服从,无限忠于”。全党应该允许不同声音存在,应该鼓励反对意见存在,应该欢迎反对党存 在,有勇气和力量奋起反抗、改变党内的一人独裁专制和国内的一党独裁专制,以纯洁党, 保证党的人民性,这才会是一个开明、进步、受到人民欢迎的党!  晚霞如焚,逞暴了一天的太阳施耍着余威。18时许,六四镇压前第6小时,当局已在人 民大会堂等广场四周陈兵无数。大会堂立面九根硕大圆柱威严有力,巨幅玻璃窗棂清晰映照 身穿清一色白衬衣的短发军人,他们静静倚窗而立,俯视脚下轰轰烈烈的人民与人民军队相 互渗透的热闹场面,这也被一些人称为混乱、没有秩序的场面。马路上,人民不时抬头瞻望, 代表国家最高权力机构的人民大会堂已经成为党国当局镇压人民的兵营与弹药库。 毫无疑 问,军队到位,子弹上膛。风雨来了已满楼,只待一声号令,枪林弹雨向人民。但人民决不 退缩。  大会堂西侧人头攥动,西长安街人山人海。  本来军民鱼水情,但"党指挥枪"使鱼痛恨水,水抵制鱼。时间向恐怖飞淌,黄昏急不可耐, 一把将斜阳推入暮霭。置身长安街上骋目西望,唯见零星残云飘荡宽广的天际。  18时30分,太阳早早隐匿了,人民子弟兵全副武装聚集在广场地区。 19时,落日余辉消失殆尽。长安街上,数万人举着血旗游行,誓死捍卫自由民主与人权。 经过整整一天暴晒、加温,整个长安街、全北京城好象热得发疯了。天安门广场上,盛夏 惯常的晚凉风缺席了,没有如约刮走一天的暑气。偌大广场象蒸笼,把闷热、燥气、躁动、 噪声原原本本逼罩原地。随着昏暗摸上,开往北京城中心的部队源源不断增多,形势发生急 剧变化。这一切都说明进攻准备早已就绪,根本不是“临时动议”。  闻风而动的北京人民纷纷涌上街头,一些年方及笄的少年也助威其间。但由于不确切知道 将有什么凶险降临,人民群龙无首、忧心忡忡,紧张、忙乱,在宽宽的长安街街上跑来跑去, 赶向一个又一个热点,报信、助威,动口、动手。北京青年自发组成的摩托飞车队,风风火 火急驰于人群,通风报信,运送物资,救助伤员。同时,恐慌情绪不断增长,“部队进城了, 镇压学生”。 人们匆忙设置路障、街垒,用石块、棍棒等武装自己,准备抗御暴政。人们摩拳擦掌, 争先恐后涌向一个又一个热点地区。“突突突”,一些公共汽车奔来奔去。大家情绪激昂,发 誓要保卫学生,保卫民主,保卫民主广场不受清剿。 全世界都看见了,中国人民,尤其是北京人民空前团结,不争名,不夺利,争先恐后讲 奉献,万众一心奔自由,保民主,捍人权。  可是,正义一旦奋起,邪恶一定败北?                   二              黑色吞噬北京城 6月3日20时,六四前第四小时,天色昏暗,北京的天黑了下来。一切沉浸于紫禁城、 中南海派发的肃杀之中。 中国第一名片--天安门城楼总高33。7米,它守卫紫禁城南通道。历来中国封建皇帝坐 北朝南,其统治权威就是拂过重重庭院与护城小河,通过天安门颁达疆域、专制万民。现在 它好象摘除了横空出世的气概,矮小、黯淡、委屈,沉浸在一片荒漠、肃宁之中。  五个门洞即五阙无人出入,东西两侧万人观礼台低沉、压抑,五座汉白玉金水桥空空荡荡, 金水河喷泉失去了踪影,汉白玉雄师十分孤寂。毛主席巨幅画像可能从来没有如此孤对汉白 玉华表,人民即将遭受灭顶之灾,老人家肯定悲愤震怒。 天下第一街--长安街历史上是独裁专制皇城的一部分,它由13世纪元大都黄土路"顺成 街"、清代东西不能贯通的碎渣石路演变至今,红线宽度已达120米,是牵挂、寄托中国人民 最多情感的一条街,也是中国接待国内外宾客最多的一条长街。  如今它及相邻的道路交通近乎停止,惯常的车水马龙没有了,沿途雪松失姿,银杏去色, 大都市豪华气派隐匿殆尽。新华门毛泽东主席手书的"为人民服务"流泪泣血。泊在附近的数 辆公共汽车突兀陌生,煞是刺眼。它们是北京市公共汽车公司工人专门开来捍卫广场的,后 来它们成了愤怒车,导弹车,人权悲剧车。 世界第一广场--天安门广场原本是皇宫前庭院。但近代尤其是1912年和1919年五四运 动以来,中国人民人权事业迫使它的帝王属性逐渐减少,人民性不断增强,并最终成为政治 活动家、学生、工人、农民等任何中国人反对独裁专制统治、寻求自由民主的活动场所与前 沿阵地,人们集会、游行、演讲、起草宣言、绝食、抗暴。  现在,它开始受到威胁了。北起天安门城楼,南抵正阳门,东始中国革命博物馆和中国历 史博物馆,西至人民大会堂,好象有一种无形压力从四面八方逼向这44万平方米国土。南 北长880米不显长了,东西宽500米不见宽了。上空不见了自由翱翔的风筝,人、道路、帐 篷、路灯、校旗、国旗等一切生灵与事物,一切理念与思想,都处于莫名言状的紧张与躁动 不安,好象大地震等灾害降临前的异常反应。 但是,中国第一碑--人民英雄纪念碑人民簇拥下巍峨耸立,它没有顺从新老独裁专制统 治基地,而是反转180度用正立面倔强挺向新老皇宫。它是中国历史上最大的纪念碑,也是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在天安门广场修建的第一座建筑。它代表了人民,它是人民人权事业 的一座丰碑,它的奠基史比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史还早十几个小时。1949年9月30日 下午6时,毛泽东主席率领全体政协委员为它奠基之前,周恩来总理致词:"中国人民政治协 商会议第一次全体会议为号召人民纪念死者,鼓舞后者,特决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首都北京 建立一个为国牺牲的人民英雄纪念碑。"  是的,这是反对独裁专制、为争取人民自由民主的人权事业而牺牲的人民英雄纪念碑。是 的,今天为了捍卫民主事业,全体中国人民面对独裁专制即将强加的暴政,坚定自信,决不 退缩,直面向前。 阴历五月初一的半轮月牙不知悬于何方,苍茫暮色笼盖了一切,十米之外难以互辨面目。 大约北京时间20时5分(夏时制21时5分),广场地区九火莲花灯全部淌出暗淡迷离的昏 光,它们在五颜六色的帐篷上变幻出一个多彩却幽暗的世界。 宽阔广场上,低矮的帐篷露出模糊的轮廓,它们连接成营,偶有人影疏行,更多的却静坐 默思。一张张中国脸,满是灰尘;一群群民主帐篷,残破歪斜。很多人失去了前几天的平和, 失去了曾经抱有希望的光泽,他们心事重重,面挂愁色, 天安门、博物馆、正阳门、大会堂等神机莫测。一排排塔松,一行行槐树,还有依依杨 柳,尽皆疏疏朗朗,枝摇干慌,六神无主。  一切都色彩黯淡、沉吟不决,一切的一切都仿佛紧紧执着于僵持、呆滞。今日非昔日,军 队已来城萧萧。直觉告诉我们广场今晚要遭殃,人民要么滚蛋,要么骨肉分家。离开广场意 味着再也不能进入广场,错过最坚苦卓绝的奋战,错过生命最有价值时刻,错过与广场共存 亡。不能缺席中国人权事业的盛宴,我不回单位吃饭睡觉了。  说来也奇怪,我们绝大多数人虽然没有亲历战争,甚至连小规模的枪战也不曾目睹,但一 点也不害怕未来可能发生的险情乃至死亡。中国人民一代一代地把民主事业推进到了今天的 高度,它不能在我们这些人身上塌下去,我们没有权力后退,我们背不起这个骂名,我们更 有责任扛起它,把它顶举到新高度。 一生能有几回死?死于广场足矣! 生命可爱,尽管山雨欲来,有些生活节奏却永不停息,它们翻来复去着同样的版本。环 顾四周,纷纷嚷嚷入目来。博物馆前,大会堂下,冷饮车三三两两。新疆人的羊肉串摊前烟 熏火燎,黑瘦的摊主胡子拉碴,仍不停吆喝,招揽生意。我买了一些羊肉串,喝了两瓶汽水 或是啤酒,权当晚餐吧。人们匆匆闪过,到处都有急切的身影。  21时后,天际垂下了古怪黑色,它躁动、惊慌,充溢凶气。北京市区一百多万个家庭已 经听到陆陆续续的枪声了。各处不断发生严重冲突,枪声爆响、火药味弥漫,形势骤然紧张。 大地震、海啸般等的灾害好象迫在眉睫,到处奇奇怪怪的,我们仿佛感到人以外的一切生命 都烦躁不安、惊慌失措、忙乱不已,或逃生,或找死,或奋挣。  激烈冲突已露端倪,局面失去控制,人民军队不客气了,一些人失去理智了,双方都动手 了,民众和官兵互相伤害、杀害。这不正是当局希望的吗?一群人情绪激昂,从天安门向新 华门涌来,他们保护着一名遭到围攻的战士。他被打得鼻青脸肿,令人担忧:有人用不和平 的手段争取和平,有人用不民主的手段争取民主,用不人权的手段争取人权。幸好人民护送 他回到了中南海新华门临时军营。他惊恐惶惑。 同是新华门前,人民举血衣游行,目睹者无不惊愕、寒心、愤慨,要拼命。当局首先用 战争手段对付人民,用专制暴政制造人道主义灾难,人民怎么办?甘地的非暴力抵抗运动, 能放之四海而皆准吗?  这一幅幅场景,充分反映了战前气氛。人民与人民军队陷入了苦苦思索,他们为什么彼此 加害,谁是导演,谁是挑拨离间者,谁是罪恶策划者,谁是病根?和平民主,当局却决意要 推出战争、逼出抗暴。  枪声震荡,喊叫轰起。形势遽变,风声鹤唳。现实残酷的,人权美梦破幻了。1989年 6月3日晚间,黑色吞噬北京城。历史时针疾然不觉刺向1989年6月4日。   一些文字成型很久以后,我才从报纸上查知:从6月3日18时30分开始,北京电台、 电视台和其他广播器都反复播送北京市人民政府和戒严部队指挥部发布的紧急通告,劝告市 民不要上街,不要到天安门广场去,避免不必要的损失。现在,把它附注如下:   当前北京的事态发展已十分严峻。极少数暴徒大肆制造谣言,煽动群众,公然污辱、围攻、 殴打和绑架解放军战士,夺走军火武器,围堵中南海,冲击人民大会堂,并企图纠集各种势 力,随时可能制造更严重的暴乱。为了维护首都的社会秩序,保护广大市民群众,北京市人 民政府、戒严部队指挥部决不能置之不理。为此,全体市民要提高警惕,从现在起,请你不 要到街上去,不要到天安门广场去。广大职工要坚守岗位,市民要留在家里,以保证你们的 生命安全,避免遭受不必要的损失。 特此通告。 一九八九年六月三日  这栽赃、挑拨军民关系的通告正是当局早已精心准备好了的。它可以帮助理解为什么北京 人民宁愿冒生命危险也要上街阻止对天安门广场的进攻,也可以帮助理解为什么人民军队会 杀过人民防线,冲向广场,也可以帮助理解人民与人民军队之间的灾难性误会。  六四当局6月13日的一次讲话也证明了“早有预谋”。李鹏说:“从4月15日到现在,近 两个月时间里,事态不断地发展,先由学潮发展到动乱,最后发展到反革命暴乱。党中央在 每个时期都经过仔细分析,采取了相应的正确的政策。”原来,他们一直以“学潮——动乱— —暴乱”思维,准备以六四镇压回答全国人民“学生绝食垂危,政府人性何在”的质问,回 答创立民主中国的民心。  可见,我们不得不相信当年的游行口号:“李鹏制造动乱不得人心”。此时,我们还不能忘 记1976年4月5日18时30分天安门广场上的另一次广播讲话:“在天安门广场有坏人 进行破坏捣乱,进行反革命破坏活动”,“我们要认清这以政治事件的反动性,戳穿他们的阴 谋诡计”。并且,命令“革命群众应立即离开广场,警惕一小撮阶级敌人的破坏活动。”这个 广播讲话也是反复播送。到当晚21时30分,天安门广场所有照明设备一齐开放,1万民 兵、3000警察奉命跑步进入广场,带着木棍殴打、逮捕广场人民,有38人被投进监狱。 另外,还有2万多民兵和5个营的卫戌部队在广场附近作为预备队待命。到4月6日凌晨, 又有3万民兵和9个营的部队在北京市区内“随时机动”。  从“四五”到六四,从“四大”、“两个凡是”迷信到坚持“四项四个凡是”迷信,从“千 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到“两手抓,两手都要硬”,为什么天安门广场和中国人民民主运动总 是遭受同样的镇压?古今中外,统治者们一贯的生存哲学是:宁肯吃掉人民而撑死,也决不 让放弃特权、回归人权。其实,当局之“正确”是对人民之不正确,其中一些政策,如戒严, 部队进城,不是劝阻各方保持克制,不是借势解决问题,不是顺民心之水,不是推国家进步 之舟,而实质是维护个人个体个党私利,强奸民意,逆世界人权潮流而动,有意激化矛盾, 制造镇压口实。这一方面反映了统治当局顽固不化,另一方面说明了当今朝廷无能,如果这 些前辈们在世,决不会“把事情搞糟了”,自己也坠入遗臭万年的境地。 精心策划的“仔细分析”、“正确的政策”等,准确暴露了当局险恶用心,他们以对话麻痹 人民,以封锁消息愚弄人民军队,用清庭“保国会保中国,不保大清”一类的“爱国,但不 爱共产党;他们建立完全西方附庸化的资产阶级共和国,反党反社会主义反人民反人民军队” 的诬词,激起人民军队对人民的仇恨,使“党指挥枪”得以得逞。他们暗中了做好对人民横 施暴政的一切准备,如口实、弹药、车辆、舆论、派人制造打砸抢等。人民没有暴乱,虽然 六四有“暴”,那不是暴乱,正好相反,是暴政,是帝制帝位帝王特权对人民人权的镇压。这 是历来统治者惯用的传统传辈伎俩。明代,皇帝与宦官合作,诛灭东林党人,也曾诬称人民 抗议腐败与镇压为"吴人尽反"。  “正确的政策”也非常精明,迄今我们仍然怀疑当局假对话、真镇压,不用水龙头用子弹, 不用棍棒开战车等是另有不可告诉人民、不可告知军队的长远阴谋诡计。为了延缓历史对正 义平凡,对他们错误的纠正与审判,他们必须拉住军队,尽可能长久愚弄、控制、摆布军队, 避免军队站在人民一边,使“党指挥枪”保证独裁专制政权不易手,江山不变色。故而,他 们有意拿人民与军队官兵的生命做苦肉计,制造“过激事件”,达到离间目的,激起它们的相 互仇恨,不信任。并进一步利用相互的“对不起,过激”,硬把军队捆绑在当局这一边,凝聚 其旗下。由于利害相关,造成“人民与当局算帐,必然牵扯军队的尴尬局面,从而引起军队 害怕人民,不仅放弃“阵前倒戈,后方起义”的正义,反而只有硬着头皮与当局合作,维护 现实稳定形势。”这是他们“两手抓”的目的,也是“两手抓”的毒辣手段之一。  但伟人说的好:你可以欺骗民众于一时,而不能欺骗他们于永久。中国人民不会永远上当 于六四当局的捆绑销售。其阴险算盘不会如意,人民与人民军队同是独裁专制统治的受害者, 人民最终能识别当局与人民军队,军队也终究会摆脱其四项凡是迷信、“党指挥枪”和“两手 抓”等的愚弄与禁锢。那时,历史也将再一次证明,军队国家化使武装力量不再是独裁专制 统治的帮手,暴政也将失去支撑,没有什么可以阻挡中国全民和解的和平非暴力人权大进军, 直到创立民主中国!              三             人民别无选择           1989年6月3日21时30分,夏夜隐去了朦胧的轻纱,夜色完全吞没了北京城。 暮色深沉,威仪天下的皇城、中南海等上空的天--更加墨黑、凝重了。大墙外,各路街 灯失去了宁和,把五颜六色的灯光地洒在地面,抢着纷泻最后的阑珊。 广场地区不象刚才那么嘈杂、浮躁。该撤的撤了,该干什么的干什么去了,剩下的默默无语。 偶尔有人从星罗棋布的帐篷间穿过,大多数人都漫不经心地躺着,或者坐着、斜靠着,几乎 没有人宣讲、喊叫、说话,哪怕是轻言细语的交谈。 来自东南西北中的各路校旗,写着各种自由民主警语的旗子,红色的,白色的,兰色的,数 百面连绵成片,立地参天,遥相呼应。阵阵暑风偶尔飘过,旗子颤摇,传出轻微而急促的" 啪啪"声。   宁静,这就是古往今来大战前惯有的宁静。宁静中,包藏着它即将推出的不知所终的撕 杀,和那撕杀中潜伏着的危险、恐惧、血浆、碎肉、断骨与肝脑涂地。宁静中,"三个代表三 不怕",终于撕下了伪人民伪民主伪政府伪善的面目,决心以"不怕骂娘,不怕流血,不怕国 际舆论"等"三不怕精神",重拳镇压中国人民民主运动。 夜黑枪声旷,铁甲飞兵疾。宁静,很快被枪声刺破。恐怖的枪声,加速从各方传来。骁勇善 战的戒严部队迫于"党指挥枪"下达的"两手抓"任务,正冲破人民的劝阻,从各个方向隆隆推 进。目的地,就是中国人民争取天赋民主权力的中心阵地--天安门广场。目的,就是清场, 不惜"强行处置"地清场,清人民民主出场。 清场,清场,独裁专制太需要清理天安门广场了:"只要广场旗帜不倒,就可以作为学运乃至 全民族的一个中枢。一旦一人一党独裁专制做出了什么决定,就首先在广场上作出强烈反映, 并进而辐射全国。"他们害怕广场成为"中国民主大学",害怕这新时期的"黄埔军校",害怕中 国人民的真神"民主之神"。他们害怕五四精神,害怕民主中国的真正创立。他们害怕权力回 到主权在民,害怕权力的原罪以"分离、监督、制衡、制约"等方式被预防、清除。 他们认为广场破除权力原罪的祸首,是"传播谣言的中心,是动乱中心",有损国家尊严与形 象。他们总是把自由民主视做异物,嚷着清场、清洗、肃反、镇压。须不知正是中南海续接 紫禁城,持续排出了弥漫、毒害全国的帝制帝位帝王朽霉之乌烟瘴气。当人类早已正从神权、 英雄时代,走向人权时代时,他们践踏“其命维新”祖训,不改弦易辙,反而拼命固守独裁 专制特权统治旧衣钵,才是黑盖子,丑大粪,才损害了中华文明尊严,玷污了中华民族形象。 现在,传言已经成为现实,它被枪声和铁甲隆隆所证实。暴力已经咄咄逼人,不测就要到来。 广场四周不断有枪弹声,它们欲把北京城变成战场。  但是,中南海和紫禁城等新老独裁专制统治基地的对面,民主之神像高擎火炬,凛然矗立。 她纹丝不动,注视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中南海原是满清统治基地的御花园,现在继家国之后, 党国统治者秉承帝制帝位衣钵不撒手,以六四镇压固守之。大清没了,却有后来者在其御花 园为其御用。而反观天下,哪行哪业,哪地哪部门,哪事哪人,能逃脱为统治当局御用?御 用干部,御用文人,御用思想,御用行动,御用一切。只有为其御用,才够资格向社会主流 靠拢,才能活得象个人样。否则,便处于社会边缘,是社会末流,是个官就能上门肇事。一 朝遭御用,也没轻松日子。伴君如伴虎,没点宫人本事,迟早遭算计。要不,甘做另类,不 求“上进”,甘于沉沦、堕落。 我们等待着肯定会发生却又不知道会如何发生的突变与较量。偶尔有人行色匆匆,消失在广 场边缘。绝大多数人面色凝重,坐在原地钳口不语。一些血性男儿和巾帼英雄情绪激昂,磨 拳擦掌忙个不停,四处收集棍棒与石块,准备奋起抗御,对付"两手抓",保卫民主。据说, 还有人拼死从某建筑工地运来一卡车石材,送到广场当作保卫民主的武器。与其说这是抵抗, 不如说是蚍蜉撼大树的不自量力。当然,这更是勇气、铮铮铁骨和信心迸发。 眼下,中国正躺在六四镇压的铡刀下。争取自由民主的数亿中国人民被贬污为"一小撮",一 人对一党的独裁专制,一党对一国的独裁专制,却自称为是"一大撮",是"三个代表"。 不过,与独裁专制蒙骗来的武装力量相比,人民的确是"一小撮"。看看这纪念碑下誓死捍卫 民主的"一小撮",除了空空的帐篷,实在没有什么比人体本身更大、更坚硬、更强的装备了。 细长的棍棒更象装饰,倒是防范毒气的口罩可能有实用价值。 青年学生们轮换值勤、警戒。抱着棍子的学生坐成一团,傍边还有几名不甘示弱的巾帼英雄。 他们没有一丝惊惶,随时准备奔赴险情。他们去了,还能回来吗?席地而卧者手腕缠红带, 可能是"特别行动队"或者"敢死队"队员。他们小憩,为的是准备抵抗进攻。但愿这些血性男 儿已经幸免于六四镇压。 这是蚂蚁与大象的对抗,这是石块与子弹的对抗,这是血肉与战车的对抗。这是追求自由民 主的精卫填海精神。除了不怕死、敢死、找死,以殉难换取胜利,它们只有象征意义。 绕行纪念碑,我发现所有人均死心塌地,决心以不同的方式直面独裁专制当局剿杀的血腥。 中国从来不缺乏这样的硬骨头,他们遍布全国各地各民族。  这视死如归,不是不识时务,不是愚蠢和偏激,是信心与信仰,是执着与血性,是识大务 求大节,是“好汉要吃眼前亏,为国捐躯真俊杰”。有时候,只有坚持真理与正义的执着,才 更能避免谬误与罪恶走得更远。  人民别无选择! 千百年来,独裁专制政权历来认为全国人民都是危害国家的"一小撮"。广场上的爱国者,纪 念碑下的"一小撮",则毫无疑问是"暴徒",是有组织的"暴徒",是自觉自愿、死心塌地的" 暴徒"。"一小撮"们心太大了,大到不要升官发财,不要身家性命,妄图以民主之神与独裁专 制威仪天下的皇宫对抗,以自由民主取代独裁专制,使人权高于特权,高于政权。这等胆大 吞天,吞天子,动摇一人一党对全党全国全民的独裁专制统治地位,非灭不可。否则,国将 不国,变了颜色。 其实,面对这样低水平的"暴徒",面对几近不设防的广场,英雄部队是完全可以只靠手脚功 夫,便可为所欲为、大获全胜的。但是,独裁专制命令他们全副武装,象对待敌人那样对待 人民。建国40年,敌人不是死了,就是老了,跑了,新的敌人从哪里钻出来的?人民天生 追求自由民主和平等,只要独裁专制特权限制自由,妨碍民主,没收人权,人民的子子孙孙 就永远是它的敌人,是它的起义者,变色者,推翻者。 显然,人民主权历来是独裁专制统治政权是最大敌人。万里长城以内,外人外贼只要市场、 资源、利润和金钱,内贼、家奴要的可是江山,家贼难防,更可怕。 提防、消灭人民自由民主,历来是中国各独裁专制政权的最大政治。维持一人一家一党独裁 专制全国全党全民的稳定,历来是其最大利益目标和最高价值观念。两手抓,确保人权是不 能高于王权、皇权、党权、政权的!人权小于特权,是数千年来的中国独裁专制社会的通病, 是惯例。它存在于各王朝、各地各行各业,存在于"井田"、各"单位",存在于各事各人,它 迄今存在。它存在于物质分配领域,更存在于精神思想。 武装镇压,是统治者两手抓的最高境界!                四          信号弹,四项基本原则弹 “不怕人家讲错话,就怕人家不说话。”这究竟是民主姿态,还是引蛇出洞?人家说话了, 你就社论戒言打棍子?  “为人民服务,把人民满意不满意放在首位。”可是,人民不满意时怎么办?就是军事戒严 与武装镇压?  1989年6月3日23时45分前后,戒严、清场等军令如山倒,中国北京城笼罩于恐 慌之中。在独裁专制的死命令下,人民军队在"党指挥枪,政治思想工作不放松,两手抓"愚 弄、诓骗下,竭尽全力,加紧扑向天安门广场。 长安街上枪声持续不断。情况,越来越不妙了。 "嘭,嘭,嘭",黑暗中爆响了奇怪的闷声。它们不似子弹声快速、尖厉,而象一个胖子 奔跑,缓慢却粗壮有力,暗藏不可阻挡之杀机。"嘭,嘭,嘭"仍然持续爆响,人们举头四处 寻找,猜测那是什么,从哪里来,干什么去。紧接着,几行红亮的球串穿透黑空,从北京城 东南方位连续爬出。它们三个一串,一个连一个,如行进的扁担星,排着队直指天安门广场。 它们缓缓划过一道道覆锅底弧线后,突然加速俯冲,有的消失于广场上空,有的消失于楼群。 有些军事知识的人马上惊呼,"信号弹,那是信号弹,他们要进攻了。" 话音未落,"嘭嘭嘭……,嘭嘭嘭……,嘭嘭嘭……"已经此起彼伏,响遍全城。它们如 瓦釜雷鸣,象三十晚上年夜炮,越来越急,越来越多,突然制造出大举进攻的效果。广场涌 出些许惶惑不安的气氛,人们纷纷仰头凝视这些突然闯上头顶的信号弹。它们成群接队,带 着硕长的彗星尾巴,显然不是什么好兆头。 然而,这只是开始。很快,以天安门广场为锅底,北京城已经似一个巨大炒锅,噼里啪啦的 爆响从周围震来。五颜六色的信号弹带着拉长了的尖厉叫声,开始象集团军冲锋那样。它们 无穷无尽,闪亮登场,争抢着从各个方向呼啸冲上北京城夜空,奔往广场。它们纵横交错, 挤占黑空,编织出网网叠加的天网,形成笼盖巍巍北京之势。包括反映二战、朝鲜战争等电 影和众多游戏机特技在内,我从来没有见识过这么多的信号弹耀武扬威于一地、一个城市、 一个方向、一个目标。 ,千百条信号弹弹道亮光闪烁。它们光怪陆离,横行刺道,使本已不幸的北京夜空遭受了更 大的不幸。她早已凄郁的面容又遭强暴,被撕裂成无数道带血的长痕。原本娇媚的北京夜空, 只得在无助中惨露着备受煎熬的血肉。 当时,在西单附近的胡同里,我的一位老同事正与北京第二外国语学院的几名学生急急奔往 广场,她体验了这一切。1999年正月春寒料峭、同事聚会,劫后余生的她愤愤如往事近 在眼前。她控诉说:"看着信号弹不断从楼房间穿过,好象追兵就在后面。我们心里又气恼又 害怕,直想骂街,他妈的法西斯,这不是明摆着威胁我们吗?" 她接着讲,"博物馆北侧长安街上,我们几百个人阻拦装甲车开向广场。有的人骂法西斯,有 的人扔砖头。对面突然射来密集的子弹,我们都趴在地上不敢动弹。还有几个外国人在我旁 边趴着。可是,一个女孩忽然飞身冲起,我看得很清楚,她两手空空,可口里含着一朵鲜花, 玩命朝戒严部队奔去。人们惊呆了,拼命喊'回来!回来!',一些人爬起来追她。这时枪声 又响了,人们急忙趴下来,但有的人是倒下去的。" "她呢,哪个口衔鲜花的女孩?"我们问到。 "她冲在最前面,当然倒下去了。" 口衔鲜花的中国女孩,冲向戒严部队!不,她不是冲向人民军队,她是冲向独裁专制制度派 遣的暴政!这是人体攻势,这是人弹攻势,这是生命攻势!这是中国人民反抗帝制帝位帝王 统治制度的自杀性进攻!这是精卫填海!这流血的温馨和美好,这流血的和平,这流血的浪 漫!这发生在信号弹登场之后。我真希望有人拍录下这组镜头,或者有画家再现它们! 说着说着,我的同事独饮了一杯啤酒。这是执着、爽快的中国女性。看来十年了,她与许多 中国人一样,始终没有摆脱心中那刻骨铭心的愤怨。她啜然长叹:"布拉格之春用了30年才 平反,那是捷克斯洛伐克。六四!中国的六四,何日才能昭雪?"她看着我们,我们看着她, 相视无语。末了,她还脱口大骂:"他妈地,违背民意,这就是少数人干的好事!" 淡香甘爽的青岛啤酒,只剩下了苦涩与忧愁。尽管无意的素材令我震颤,尽管我内心的痛苦 与愤恨至少不低于她,尽管我不能多说什么,尽管我不能冒射出一粒子弹而浪费一颗原子弹 的风险,但我还是尽量抚慰她,抚慰那颗被六四镇压揉碎碾粉了的民主中国心,这中国比比 皆是的人权事业心!看得出来,她没有挣脱六四镇压,一直生活在六四阴影里,因此过着压 抑、不幸的生活。 可全中国都处于六四阴影,谁能逃脱!谁不喝闷酒,谁不喝六四恶行酿造的苦酒,谁不倍受 折磨!被公然强暴的中华民族,被六四镇压的中国,有多少公民,至少全部北京人,心里都 深埋着不可忘却的耻辱、愤恨与怒火。六四镇压改变了多少人的信仰与追求,毁了多少人的 前程与生活!   "嘭嘭嘭,嘭嘭嘭,嘭嘭嘭,……"信号弹使北京城开了锅。这是中南海、统治当局向中 国人民亮出了底牌:我们兵枪到位,准备充分。我们要动手了,广场大围剿即将开始,我们 要收拾你们啦! "嘭嘭嘭,嘭嘭嘭,嘭嘭嘭,……"这是统治当局向人民民主射出了挑衅:哈哈,你们的被我 们"党指挥枪"的人民军队能征善战,但我们的政治思想工作就是不给他们独立思考的权力, 让他们失去自我而只能听话。他们不能有自己的思想,他们完全被我们愚弄控制了,他们只 是"党指挥枪"的枪,跟你们人民民主有什么关系。他们无法选择,他们别无选择,他们正听 我们的指令,听我们一个个进攻民主、清剿人权的杀虐指令。知道么,这是捍卫社会主义制 度,这是捍卫四项,这是两手抓、抓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这是正义事业! "嘭嘭嘭,嘭嘭嘭,嘭嘭嘭,……"尽管我们看不懂各路各色信号弹的具体信息,但我们 可以断定,攻击时间与方式早已确定。这是参加合围的各路部队竞相报告,向清剿广场的总 指挥部、独裁专制制度总侩子手、中南海报告:我们完成了作战部署,于指定时间到达了指 定地点。 这个指定时间,就是公元一九八九年六月三日二十四点整。 这个指定时间,就是公元一九八九年六月四日零点整。 这个指定地点,就是新中国心脏--天安门广场,        就是"谣言传播"中心,就是"动乱、暴乱中心",        就是四项基本原则的死对头,        就是心头之恨! 这个指定对象,就是什么自由、民主、人权,        就是精神污染、资产阶级自由化那套不符国情的玩意。 信号弹,是独裁专制统治当局的得意狞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们大功告成!  …… "嘭嘭嘭,嘭嘭嘭,嘭嘭嘭,……"信号弹没完没了。它们是攻击弹,独裁专制弹,四项 基本原则弹。它们裹挟恐惧与死亡,越来越扑近1989年中国民主运动中心。这就是人类 时钟跨入1989年6月4日的天安门广场。 然而,铺天盖地信号弹--独裁专制攻击弹,它真能宣布1989年中国人民和平非暴力自由 民主人权大进军破产吗? 人民停步于恐吓?                五      我手淌满她的血  不知不觉间,腥风硝烟弹雨里,中国人民已经以"其命维新"反抗统治者"其命维旧"的姿态 进入了一九八九年六月四日。至零时10分,猛烈的信号弹攻势完全退场了。这预示着当局 万事具备,只待清场、清剿、两手抓。 枪声持续不断,有时密集如鞭炮。它们尖厉刺耳,从东南西北各个方向传来广场。广场北部 的国旗区后,民主之神伟岸玉立。她傲然她翘,怒视对面的中南海、紫禁城等千百年来新老 独裁专制统治重地。 天安门城楼、国徽、毛主席画像,中国民主之神像要对你们说什么?毛主席画像啊,您身后 的中国完全否定了文革,可却制造了真正应该完全否定的六四镇压。 孙中山画像仅在重大节日露面,毛主席画像虽然与日月同辉,但老人家的"中国人民从此站起 来了"被歪曲到了什么程度了。眼下,新的民主之神像续接前人,却岌岌可危,所剩时光不多 了。她虽然代表了真理与进步,却无法抵御独裁专制的暴虐,也无力庇护崇尚自由与民主的 中国公民。 就在她背后,一群人屏声静气,前前后后围住了一名女青年。 这是一位身体羸弱的女大学生,个头不高,书香气十足。由于极度惊恐,她容颜俱无,青春 失却。她身体僵直变形,满脸煞白,没有一丝血色,尤其是那对眸子,象灌满了恐惧与血腥, 凸鼓发直,随时要迸出眼框。她双手是血,发出刺鼻的腥味。她右臂不停颤抖,血淋淋的手 里死死攥着一块石头,左手反复比划,血浆还在火的反光中缓缓流动。 平暴、两手抓是摧残人的。我们感到某种突如其来的刺激使这个女孩子神志受伤了。她双颊 紧绷,上下嘴唇来回哆嗦,声音因恐惧而变调,象粗糙干哑的男音。她颤着嗓门,难以说出 完整的句子,哽咽了半晌才一字一句往外吐,竭力控诉什么: "……刚才,我们听到那边枪声大作,几个同学一起离……离……离开广场,沿着大街…… 长……长安大街,顺着枪声朝东单方向走去……没走多远,看到前面乱糟糟的,满是火光, 而且……有坦克冲向人群……"她的眼珠向外鼓了一下。 "我们准备壮胆自卫,也想支援那些人,就弯腰顺手抄起地上的石头与棍子,跑向那里。…… 没出几米,后面"哒哒哒"地传来一阵枪声……"她惊魂未定,眼睛被恐惧与血腥灌得更圆、更 鼓了,身体更僵直,脸色更苍白了。她继续费力地申诉:"……也几乎是同时,后面扑通几声, 一些人重重地倒在马路上。……我们几个人急忙转身去救他们。当我扶住一个同学的后颈子, 是个女同学,立即感到有一个窟窿,粘粘的,热热乎乎的东西直往外流……。我们喊她,她 闭着眼睛不做声……,我们推她,她软绵绵的,没有反应……。……她没讲一句话……再也 没讲出……一句话……" 也许,她的这名中弹的女同学,再也没有吐出一个字,就这样死了。她的身体更加僵直,眼 睛被被死亡灌得更圆更鼓了,身体更僵直了,胸脯一上一下,急速起伏,大喘粗气。人群里 没有别的声音,有人把录音机举过去。 "有个男生嚎啕大叫,我惊吓得哭不出来……这时,前面有辆坦克突突……压过来,凶猛极了, 越压越近……,后面还是不断有枪声。我们从没预料到这样的事情,也从没见过。我们害怕 极了,几个人一起拼命往回跑……"她的面部扭曲变形了,呼吸更急促了,声音更颤抖了。 "……天……天那!他们从后面开……开的枪……枪……他们打死了她,打……打死了她…… 我手上满是她的血……血……,血浆!天那!我亲眼看见我……我的同学死了!我手上流着 她的血……血!我手淌满她的血……血浆……"朝夕相处的同学,刚才还生龙活虎、英姿勃勃 的同学,就在眼前蒙难了,早殇了。 恐惧好象吞没了她的一切,只有灵魂在执拗地控诉。此时,任何安慰都是多余的,任何评论 都是废话,任何义愤填膺与口头谴责都苍白无力。我们憋着一肚子怒火,咬紧牙关,钳口不 语。 代表很多善良的中国人,邓颖超曾在5月22日发表了《致首都同学市民的信》。她说:"我恳 切希望你们要相信党,相信人民政府,相信人民解放军"。但把北京城做战场,把人民当暴徒、 敌人,制造血案,愚弄、命令人民军队向人民开枪的党和政府,值得相信吗?邓颖超等中国 民主革命家能够相信这样的党和政府吗,他们因此仍然赞赏、坚持"党指挥枪"、"两手抓"吗? 这还是他们理想中的党组织、政府和"党指挥枪"吗?他们能不奋起,继续反抗置个人个体特 权利益于全党、国家、全民利益之上的党耻、国耻、民耻吗? 觉悟社,觉悟未觉悟者,但觉悟者亦仍需继续觉悟!觉悟无止境!中国需要新的觉悟社! 不断有照相机闪光,几台录音机不停转动,它们记录这有声有形的中国民主蒙难史。很多被 定位为党的耳目喉舌的中国记者们,毅然违反规定,坚持采访。 我们难过,我们把悲愤埋在心底。显然,她是那阵肆无忌惮的冷枪袭击的幸存者之一。面对 血淋淋的残酷现实,她一丁点心理准备也没有,受到刺激了。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善良的她, 我们善良的国人,决不会相信:人民的党勒令人民军队向人民开枪,人民冤魂上天,血流满 地,而且尸体无归。天地悠悠,普天同泣。 老话说人间正道是沧桑,我们更希望民主正道是坦途。然而,统治权益从来不能令人民舒坦。 上面那些惨遭平暴暴政刺激与煎熬的青年男女,她们豆冠年华,姹紫嫣红没有了春;他们英 姿豪爽,是否还能血气又方刚? 一朵朵柔嫩的花芽,尚未初绽花枝,便因追求天赋人权而遭平暴、凋零。她们在春天的冬天 里枯萎,留下不可逆转的终生后遗症,甚或死亡。一棵棵生机勃勃的青松,尚未展尽雄姿, 便遭六月霜盖雹打,在水满山秀的家园里率先被打入冬天。强奸民意者,可能会忘掉自己的 劣迹,甚至振振有词地辩护。而被奸污者,被盖上了一生的耻辱图章,洗刷不尽,不可磨灭。 直到现在,我的灵魂,人民的灵魂,共和国的灵魂,仍然萦绕着这些受难的中国青年。他们 的学习、他们的工作,他们的生活、爱情,他们的生死、一切,我们不能步挂念。他们还活 着吗?他们当时怎么啦了,随后怎么啦?他们拿到了毕业证,没有受到惩处、歧视?他们是 否被党国打入另类,心情压抑,工作受排斥,事业难以发展,生活难以苟全? 隽永的秀色何日归来,勃发的英姿何时再现!谁谋害了中国青年?谁还没放下屠刀?谁来拯 救中国民主?谁铲除了他们?人民问天询地,直指独裁专制制度,中国大地有多少这样被断 送前程的青年?我们企盼这些意志坚定的中国青年没有死于六四镇压,他们也不会以泪洗面, 或随波逐流,或外暴自弃,或混混度日,或玩世不恭,或在物欲横流的时代穷追实惠。天降 大任于斯人,必先苦其心,砺其志。人民坚信他们是过去时代的有志者,是现在时代的砺志 者、苦行僧,也必将是未来时代的志竞成者、中流砥柱,是中国民主事业的推进器。人民拥 有民主的春梦,但这决不会是永远的空梦一场。                  六               装甲车冲向广场 1989年6月4日历史时针逼近零时30分。北京城枪声四起,中国人民流血不止,中 国民主危如垒卵。虽然北京城遍体鳞伤,但人民血肉之躯何以抵挡坚兵铁甲,人民赤手堆置 的路障何以抵挡现代化大工业铸造出炉的装甲车,民心民意何以抵挡国家机器支撑下的当局 者意志。 清场部队越逼越近,包围圈越扎越紧,独裁专制围剿自由民主势在必胜。夜还是黑沉沉的, 往日轻松的吉他声无影无踪,广场成为挺立无助的孤岛。虽然间或有零星子弹从上空呼啸而 来,疾驰而去,但它还是安全的。我们不能离开广场,当局对北京人民下毒手,正是为了一 举拿下广场。我们不能因为走出广场而不战而降,全国人民支援我们,全世界目光盯着广场。 面对一箭之遥的中南海,我们必须死守,死守中国自由民主人权事业的基地与前沿阵地。 不断有人从各个方向跑进广场,也不断有人走向广场边沿。受惊吓的女孩被带走了,人们各 自散去,气氛沉郁、肃宁。我们朝长安街走去。周围不断有人四往游走,一些人手握棍棒、 石块。长安街边,很多人眺望两端,象哨兵那样监视攻击广场的最新动向。  零时40分,肃宁突然被隆隆装甲声打破,它持续不断,疾驰而近。人们惊骇难定,纷纷举 头西望。乍看去,但见一只甲壳虫样的匾方形家伙影绰闪跳,愣头愣脑,贴着地面从新华门 方向呼啸奔来。 很多人惊呼:"坦克!坦克来了!坦克来了!"惊恐中夹杂着些许兴奋。人们涌向街边,还有 的攀上铁护栏,统统伸长脖子,注视不速之客的动向,破译它究竟试图干什么。隆隆声越来 越暴烈、震耳,越来越近,脚下的广场开始颤抖。这些营造出战场气氛。 终于,我们看清了,它没有炮塔,没有炮管,它不是坦克。它是一辆迷彩的花身装甲运兵车, 编号为339。它如同旷野雄师,在宽阔的长安街上疾驰飞奔。面对这冷不丁丁的"单兵,单 车",我们所有人屏声静气,一动也不动,瞪大眼睛等待它的下文。  它要干什么,它属于哪个部队,要到那里去?为何脱离了大部队单兵行动,它目的何在? 是迷路了急于归队,还是传达作战指令的信使?还是冲破重围第一个到达广场而做胜利炫 耀?该不是阵前倒戈,抛弃"党指挥枪"而转向"人民指挥枪"吧,真是保卫民主的义士吧?   然而,339号装甲车无意调我们的胃口,它没有让我们疑惑太久。直见它急急闯过广 场西路,眨眼间又闯过了中山公园大门与广场的南北垂直线。猛然,它右拐弯离开了笔直的 长安街,毫不犹豫,径直朝南面的广场扑来。倏地"咚"一阵巨响,它撞飞了马路铁护栏。一 些人猝不及防,从上面掉下来。紧接着,它突突咆哮,把碾倒、变形的铁护栏甩在身后,毫 不减速,毫不犹疑,眼睁睁地朝目瞪口呆的人群狂暴扑来。 除了电影电视,和平年代的中国公民那里见过这等阵势,坦克开上了布拉格街头也只是听说。 人们相顾失色,乱作一团,纷纷落慌溃逃。"咚咚咚"嘈杂脚步声传向四面八方,一些女青年 发出惨厉凄惶的尖叫声,它们刺破了天安门广场上没有月色的夜空。可是六四后,独裁专制 还当局抵赖说:社会上谣言盛行,一些自称是死里逃生的"目击者",连哭带喊诉说,"装甲车 冲向人群"。   很明显,这辆装甲车不怀好意,它是飞奔突袭闯广场的首恶。铁的事实下,装甲车的真 实面目、险恶用心已经暴露无遗,人民都明白了:它就是要来收拾自由,灭绝民主,凌辱人 权,戕害人民。虽然对抗与暴力在意料之中,但这样悍然偷袭的开端,却仍然不啻是当头一 棒。它的蛮横激起了千层浪,人民不愿示弱,纷纷操起棍棒、石块等做武器,朝它奔去。  当 时,我的位置正对着天安门城楼毛主席画像。我被眼皮底下旁若无人的张狂行径气炸了,武 装到牙齿的独裁专制暴政居然不仅视大众的民心民意如草芥,还对手无寸铁的人民动用装甲 车,甚至突然袭击出狠手。不及细想,我腾地跳下护栏,朝它拼去。 这是六四镇压闯入广场的第一辆战车,它英勇果敢,或者凶蛮。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权力机 关——人民大会堂和国徽,都注视着"个人指挥党、党指挥枪,王军、党军"、"两手抓"和" 器变道不变"等对人民民主事业的危害。 长安街路灯刺向黑暗的北京,没有组织的"暴徒"人数远远超过了"头绑红巾、腕缠红带"的自 卫队员、纠察队员等有组织的"暴徒"。 这时,很多人一边喊着"设路障,围住它",一边扶起撞倒了的护栏,试图拦截、困住装甲车。 那场面令人想起了一幅历史照片,它叫“人民的力量”:抗日战争中,中国人民赤手空拳,连 枕木一起掀翻铁路,阻截日军进犯。人民众志成城,那交通护栏构造也太象铁路了。  今天,这一幕发生于天安门广场。可是,眼下人民忙于阻挡的不是外国侵略者,而是自己 的人民军队。怎么回事,人民军队冲向人民,人民的力量阻挡人民军队?不是我们不明白, 是世界变化太快了。是领导地位受权力原罪腐蚀,嬗变成了统治地位,改变了党和国家的人 民性质。“党指挥枪”指挥他们,可党已经不是原来的党了。人民军队遭诓骗,因此发生了性 质背离与异化。他们受骗于“党指挥枪”,是人权侵略者强迫他们来的。  但是,“人民的力量”并不能阻止装甲车逞凶发威。相反,它加大油门喘粗气,变本加厉地 冲左撞右,一会儿前碾,一会儿后倒,象头无所畏惧的猛狮,不顾一切朝四面八方施展蛮劲, 对准围追堵截、打击它的公民胡乱冲撞一气。有时,它在自己施放的油烟中原地转圈。  慌乱中,一名女青年躲闪不及,匆忙扔下自行车撒腿便逃。装甲车毫不犹疑,碾过自行车, 继续追赶。善良的人们围过去,找出车牌做罪证。但对战车与当局暴政来讲,这可真是拿鸡 毛当令箭,它是太微不足道的一碟小菜了。 装甲车继续狂哮,追轧人民。 看来,人民怀善心,便只能把独裁专制统治想象错了。对子弟兵的老感情尚未素淡的民众被 惊呆了,他们对突然出现的这一幕暴行没有丁点思想准备。但眼见为实,先前一些关于暴政 的血腥传闻并不是谣言,更不是捕风捉影,而是北京城活生生的现实。 古话说得好:失道者寡助。装甲车或许本意是威胁广场,却不料掀起了奋起反抗的激情。善 良的人民再也忍不住了,完全被激怒起来。他们急忙抓起一切可以当作武器的什物表达愤怒, 自卫还击,捍卫民主。一时间,一方面是装甲车凶狠追逼人民,另一方面是人们从左、右、 后三方蜂涌而上,玩命追打装甲车。装甲车不断改变攻击方向,人民就不断调整自己的跑动 方向与角色。不必逃命,就反身奋力追打;才脱离险境,就斗志昂扬去搏斗,营救伙伴。装 甲车突突逞凶到那里,斗志昂扬的人们就喊叫着追打到那里。 砖块,石头,饮料瓶子,木棍,铁杆等原始自卫武器,象开了花一样,统统打向这辆突施辆 暴虐的装甲车。一些人开始点起火把往上投。一把火不成,二把火还没够着,就继续扔,继 续抛,继续砍。三把火、四把火……还有人投出了自制的燃烧瓶,撞上装甲车后火花四溅。 终于,装甲车顶的机枪防雨布冒烟了,炮衣起火了。在这场自由民主反抗独裁专制的斗争中, 受当局“党指挥枪”欺骗的装甲车,真的陷入了人民汪洋大海。 我们人多势众,紧紧围着装甲车,摸着黑时而进攻,时而逃遁,始终保持高昂的士气,越战 越勇。而装甲车则捞不着便宜,气呼呼地来回疾驰,左右飞奔瞎折腾,十分滑稽。好一幅幅" 装甲车迫害人民,人民追打装甲车"的民主抗暴的历史画卷。这更是一幅幅"个人指挥党,党 指挥枪"、"两手抓"导演的人民与人民军队之间的悲剧!  一名学生左臂缠红布,可能是纠察队员。多勇敢,又多惊险。他受困护栏边,差点被急驰而 来的装甲车碾成肉饼。但是,左面有棍子飞向装甲车,右面则站满了无所畏惧的公民。   数分钟后,人与装甲车搏斗正酣,可不知什么原因装甲车突然熄火,或是灭火,停了下 来。它趴在原地一声不吭,呆呆地兀立人群中。装甲车停了,缺乏军事知识又没有战斗经验 的人们反倒六神无主,不知所措了。蓦地,广场安静下来,人们脸挂惊疑,怔怔愣神。 但只一会儿,大家以为打坏、打败了作恶的装甲车,精神马上大为振奋,发出阵阵兴奋的欢 呼、欣喜。一些女学生鼓起掌来,一些人还喊着"我们胜利了、我们胜利了"。仍然有棍子石 块飞向装甲车,一名戴眼睛男子不知从哪里抱来了一卷被絮,准备点火。 当局导演的悲剧继续演变。时不我待,快将余勇追恶车。唿地一下,大家抓住机会围涌上去, 倾泄心中的怨气。他们猛砍、猛揍,砸得装甲车"咚咚咚"直响。黑暗中,装甲车顶上火越烧 越大。尽管,这防雨布的燃烧丝毫无损于装甲车的战斗力,但惊慌中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的人 们仍然把这当作了不起的胜利,眼睛里齐齐闪露兴奋的光芒,爆发高昂的叫好声。 这点胜利来之不易啊!突然,装甲车又启动了。这回,它没有张狂朝广场腹地深入,而是" 腾腾腾"加足马力,发出沉闷粗重的轰鸣,匆匆循原道朝西单方向忙不迭地退去。与来时不一 样,它现在飘曳火光,拖带青烟。人民没有追赶,一场惊心动魄的人与装甲车大战结束了。 多年来,339号装甲车是第一辆在天安门广场展露雄姿的战车。但直到今天,我们也不明 白它孤军闯阵、短暂逗留、大发虎威的真实目的。它究竟为何而来?是受命助虐,还是糊涂 乱撞?是确定广场上究竟是人民,还是暴徒,以确定枪口对准谁?到底是为什么?也许,它 只是个无名小卒,奉命侦察,试探虚实。也许,它误入歧途。也许,它前来挑衅。也许,3 39号装甲车只是独裁专制统治者们制造"国会纵火案"的一件道具,一个牺牲品。 千万个不确定,但有一点毫无疑问,它遵独裁专制制度之命令而目无人民,破坏法治,藐视 自由与民主,镇压人权事业。它不是受到袭击而冲向人群,它不是被逼无奈而冲向广场。它 是突然袭击,冲向广场,冲向人民。它闯入广场况且无视生命,如入无人之境,可想而知它 沿途干了多少坏事。还有多少这样的战车在北京城大街小巷中推进,使民众涂炭,血染华夏? 还有多少这样的战车将最终抵达广场施暴?我们身在广场,不得不更挂念北京人民的生命安 危。   它是武装清场的第一战车,它使广场此后一直处于随时可能遭受突然袭击的危急。它的 出现,证实了肯尼迪总统1961年4月20日向美国报纸主编协会发表的演说词:"为自由而战 斗的人和极权主义者的钢盔铁甲交锋,在古往今来的历史上这并不是头一次……坦克碾过那 些为……祖国……而战斗的英雄男女的身躯,这不是第一次,在全世界不论任何地方……在 自由与暴政的永恒搏斗中,这也决不是最后的一幕。" 的确,339号装甲车只是六四镇压、清剿广场的开始!是游人至今不能接近纪念碑的开始, 是中国各方面至今仍遭受各种有形和无形清场的开始!它的凶蛮行径为人民军队摸了黑,也 使善良的人民清醒了。我们抛弃了对当局一相情愿的宽容猜度和幻想,看清了它誓与人民为 敌的顽凶面目。 人车大战消失于硝烟夜色,我们想得更多、更远了。人民以血肉之躯对付坦克装甲车,正是 源自对自由民主等人权的尊崇。我们赢得了广场第一次较量,但胜利能保持多久,直到清场 不能得逞,直到创立民主中国?后来的事实证明,这是人民的第一次胜利,也是最后一次胜 利。随后时光里,人民事业除了道义、信心、勇气、精神、魂魄、敢死、信念等的胜利,就 一直在追求正义、真理、人权中受尽屈辱,在屈辱中败退。 这只是血腥的开始,更血腥的在后面!更黑暗的在后面。正如我们不能为赶走装甲车而高兴, 我们也不能为人民军队的损失而兴奋。学生为什么占领广场而绝食,中国青年为什么操起了 棍棒?北京人民为什么争做"暴徒"?人民军队为什么扑向人民? 问苍莽大地,问巍巍华夏,谁担责任,谁之错?是战车与官兵,还是无辜的全体公民?人民 爱国爱军队,军队爱国爱人民,两者鱼水不分,为何又狰狞相残?人民军队出身人民,为何 对人民狠下毒手? 人民惟独不爱独裁专制制度,而人民军队却被独裁专制制度以"党指挥枪"控制、愚弄。正是 独裁专制统治从舆论准备、兵力部署等方面采用了"阶级斗争,反对资产阶级自由化"等对人 民的"分而治之"伎俩,把全北京城变成一个硕大的角斗场,挑起人民与人民军队角斗、对抗。 他们则端坐于中南海、人民大会堂等看台上得意、欢笑,“一党制,终身制”稳定矣。 什么时候,"人民指挥枪"取代"党指挥枪",人民与人民军队和解,而瓦解的是独裁专制制度, 受到历史审判的,是独裁专制自己?              七              公共汽车人权导弹车   历史时针刺住1989年6月4日凌晨1时。溜走的第一辆装甲车只是残酷剿杀的信号,广 场上弥漫起亢奋而紧张的战斗情绪。 我与数百号人黑影相随,继续守在广场北端观察最新动态。肉眼很难完全看清天安门城楼一 带的动静,但我发现以金水桥为中心,不断有运兵卡车和官兵集结于天安门城楼及两边观礼 台下。他们悄无声息有,有东西向来的,也有从天安门城楼门阙里北来的。我大声把这消息 传给周围的人。  不知何故,中山公园和劳动人民文化宫门口分别燃起了大火。好象是什么车辆起火了,其 中还有一辆很象装甲车。是谁不仅胆大,本事也大,居然在戒严部队眼皮底下烧毁了装甲车。 不知车里是否还有人,可官兵们却任凭大火放恣燃烧,不灭火,也不难过。  这是不是"烧军车"罪名的来历?我们怀疑这是当局包藏祸心的阴谋,是他们事先设计、制 造的苦肉计。他们害怕牧野之战重演,他们制造悲剧,嫁祸于人,挑拨人民与人民军队的关 系。通过煽风点火,不仅使军队忘记“阵前倒戈”,人民彻底绝望,更使双方忘掉父母兄弟姐 妹亲情,激起彼此间仇恨,为"放开手脚、下狠心打"解开思想疙瘩,扫清精神障碍。这大概 也是当局的"感情投资"吧,他们以此制造角斗场,把人民与人民军队误导为角斗士,收益" 一盘散沙,坐山观虎斗、分而治之"。     借着火光,从东长安街,从天安门城楼下,从西长安街,我们看到不断有遮挡得严严实实 的军用卡车开过来,不断有大队官兵开到街上。他们或驻足待令,或赶往指定地点。背后, 红底白字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万岁"清晰可见。 但新中国究竟是全民之国,还是党国?"两手抓"、"党指挥枪"下的人民军队,究竟是捍卫人 民自由民主万岁,还是确保一人一党对全党全国全民独裁专制的家天下万岁,党天下万岁, 党国万岁?人民军队姓人民,还是姓党?共和国姓人民,还是姓党?人民共和国在哪里? 万岁?除了大自然、科学、平等、自由、民主、人权和人民等,任何人、任何政党等都不能 堪当万岁,任何独裁专制政权都不会万岁!秦朝只传到了秦二世,蒋介石国民党只传到了蒋 经国、李登辉,任何人任何党对中国大陆的独裁专制也不会长久,更不会传万代。王朝不会 万岁,党国不会万岁,只有主权在民万岁,只有真正的民主中国万岁! 而且,从1949年、1984年到1999年,中国共产党的三代领导核心各自举行了一 次大典,但人民只分别喊出了"毛主席万岁"、"小平您好"和对江泽民的无言。我们分明能够 看到了中国民主事业的成熟与进步,中国人民再也不会把万岁分封给任何个人、任何政党。 否则,人民将因王朝循环而沦为万岁者们的奴隶。 只有自由万岁!民主万岁!人权万岁!民主中国万岁! 骤然合围的部队,使广场再一次受到警醒。不久后,枪声又从四周断断续续传过来,更使广 场弥漫起浓烈的紧张气氛。人民被意想不到的逐步升级的进攻围剿惊呆了,气傻了,纷纷放 弃了"人民国家的人民政府、人民军队不会把广场当成战场"的幻想,高喊"拿起武器,保护民 主"。 他们东奔西找,操起棍棒石块等家伙。偌大的广场到处有人影晃动,一些人急匆匆地跑来跑 去,一些人在原地了望。男青年、女青年、市民、所有人,都意识到捍卫中国民主尊严的使 命历史地落在了自己头上。大家不分男女老少责无旁贷,力图用自己最擅长的方式,投身即 将到来的民主抗暴。 这时,广场已经迥异于前段时间的宁静等待,进入了自发的战斗动员与准备状态。历史的巨 钟快速飞淌,直指6月4日1时10分。数不清的青年人开始围聚在广场北端。 长安街上凶光惨淡,很多人表现出大无畏的气概。他们面对北方的紫禁城和中南海等新老独 裁专制基地,沿东西方向坐成人墙,捍卫人权。火光剪影下,低矮单薄的自由民主人墙,比 被蒙骗来的长城更加高大。 他们试图以血肉之躯阻止装甲车再次侵入广场。他们抵挡的是装甲车,是观礼台,是武装力 量,是中南海,是紫禁城,是皇宫,是新老独裁专制统治基地,是少数人,是真正的一小撮, 是特权。他们保卫的是广场,是民主之神,是人民英雄纪念碑,是人民民主阵地,是多数人, 是全中国人民的人权权利。 这不仅仅是长安街上的人墙,这是中国心上的长城!5月15日参加中国知识界4万人大游 行的诗人徐刚说:我们把眼泪洒在长安街上,为这个苦难的民族担心。为免去苦难,为免去 担心,为免去缺乏制衡而发生的权力原罪,我们愿意以生命垒筑民主长城。再往前数,我们 也曾经哭跪请愿,那哭跪不是低三下四的奴颜媚骨,不是求情,而正是为了"站直喽,不趴下 "。今天,我们坐在地面,组成人墙,也正是为了举起的杆子不下跪,不让自由民主牺牲于独 裁专制之手。来吧,来"两手抓"吧!压死了我们,你们才能用"两手抓"消灭"人民主权,三权 分离"的"三手抓",你们才能消灭人民追求自由民主的人权长城! 几束弧光突然射出了天安门城楼,它们穿透夜空,把刺目的银白色眩光投向金水桥、华表和 宽阔的长安街。一些运兵卡车也打开了前灯。这时,成堆的士兵荷枪实弹陡然暴露在天安门 城楼下。余大部队正呼啦啦从黑乎乎的天安门城楼洞中源源开出,他们成"八"字型沿着两端 的金水桥展开,按南北走向,分头横骑长安街上,并在中间圈出一块空地。 很多人脖子上围了一圈白毛巾一样的标识。还有一些防暴队员虎视耽耽,手执簇新的盾牌与 棍棒挡在前排。我们估计这只是先头部队,他们为城楼后面更多的戒严部队打场子,站岗警 戒。 面对正规国防野战军真的出现,人民气疯了。很多人手执棍棒石块,蜂拥着跑向这漆黑海洋 里的通明瓦亮的战场,坐着的人墙腾地蹿起来跟上去。数十名男青年怒目切齿,他们不要命 了,急匆匆翻过护栏杆,朝着戒严部队冲打过去。但是,毫不手软的防暴战士早有准备,他 们以骁勇善战的气概横步上前,一手顶出透明发亮的盾牌,一手挥舞白红相间的双色大棒, 左劈右砍,毫不费力把冲在前面的人打趴在地来回翻滚。 后面的人见状不妙,自觉不是对手,犹疑着回撤。但人民不甘心。 正在这时,几名勇士奋力当先,带领众人涌向傍晚时泊在金水桥左侧的47路加长公共汽车。 一位身着白衬衣的男青年冲出了人群。他身材魁梧,可能是公交公司职工,迅速打开驾驶室 门跃进去,另一群人举着棍棒等杂物涌向车门。很快,司机打开了车前门,外面群情激昂的 人争先恐抢了进去。这一二十名男青年围在车头商量了些什么,然后挥拳舞棍,义气昂扬, 发出震天动地的吼声。 不到半分钟,汽车发动了,前灯刺出耀眼的光芒,发着城市公共汽车特有的粗重咆哮声,象 头笨重的大象,直冲西面闯去。广场栏杆内,只有少数人发出了喝彩声,我们目瞪口呆,看 着这凶多吉少的一幕。随后的事实表明,喝彩声是多么微弱,多么无力,多么缺乏对独裁专 制镇压自由民主的清醒认识。 这无异于自杀啊! 眨眼间,汽车前进了约二十米。车上车下安静极了。我们正纳闷着汽车的下一步走向。突然, 它打了个右急转弯,猛然加油,急速向右边的金水桥方向撞去。当时,金水桥与长安街的连 接地带已经集结了大批待令的官兵。他们密密麻麻头顶钢盔,全副武装。但是很明显,被独 裁愚弄、误导已久官兵们,也对人民的义愤缺乏清醒的认识,他们对公共汽车的举动颇感意 外,怔怔盯着汽车行踪,一时竟然不知所措。 但见这辆英雄的汽车发了疯似地朝官兵们扑去。终于,我们明白了勇士们要干什么:他们被 逼无奈,被独裁专制暴行气炸了肺,又找不着真正的独裁暴政元凶,被迫做一次失去了理智 的自杀性反抗。他们把人民出行的公共汽车当作导弹运载工具,把自己化做弹头弹药,爆炸 企图对民主施暴的暴力,以死捍卫民主事业。 他们撞对了方向,即北面的紫禁城和中南海新老独裁专制基地,和它们拼命维护的独裁专制 制度,但他们撞错了人。他们本应对准吃人的制度,却冲向了不幸的人民子弟兵。彼时彼刻, 人民与人民军队自相残杀,我们无法叫好,我们惊呆了。我们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上。而且明 摆着的结果:凶多吉少,如同自杀。  顿时,天地失去了呼吸,生灵失去了心跳。广场上,我们钉在原地,听不见任何声响, 直瞪瞪注视着不愿结出的苦果。这由全民族共食的苦果。果然,就在"导弹车"快要接近戒严 部队官兵时,三个方向几乎同时爆响了"哒哒哒"急切刺耳的密集枪声。千弹齐发,打得"导弹 车"的铁皮"嗵嗵"作响,无数块玻璃落地开花,连连在长安街上打滚。 但是,"导弹车"还在顽强行进。但是,更加猛烈的枪声象骤风暴雨一样涌去。陡然,司机一 个趔趄,前栽在方向盘上,一动也不动。他身上有多少个洞正在冒血,心脏还能跳动?紫禁 城和中南海不管那么多,但华表看见了,中华大地感到了,我们见证了。 广场内发出了一片骇人的悲叫。我们看到"导弹车"居然依靠惯性又挣扎了一两米,才一动不 动。它悄无声息,趴在离消灭它的最近火力只有两三米远的地方。 早已虎视耽耽的防暴队员决不吃素,他们恼怒至极,急急扑上前去,一队拖下未知死活的司 机,一队气势凶凶奔进车里前后抡棒,左右猛砸。 几名抱头逃跑的学生拼命躲闪,但刚出车门,还未站稳,就被门口守株待兔的士兵一阵暴打。 可怜的中国青年,这些中国的脊梁被迫四肢扭曲,卷缩成团,跪趴在地上。棍棒继续如冰雹 般砸打下去,手段之凶,令人毛骨悚然。一些学生倒向了地面。 我们睁大了眼睛,世界要看个明白。可突然,灯灭了,我们什么也看不见,一切罪恶也消失 了? 但稍过一会儿,对面突然亮起了碘钨灯,我们看到棍棒继续如雨点般朝两名青年身上砸去。 同时,几名忠于职守的随军记者正凑到近前摄象,留下"战绩",记录军史。 暴打之后,大约有十几名男青年双手反剪在后,被"喷气式"押走了。碘钨灯灭了,他们消失 在戒严部队的队列后面,消失在黑暗中。 民主"导弹车",总共"射出"二十余米,被中途拦截、击毁。愤哉!悲哉!壮哉!民主血肉与 意志的"导弹"被戕害,被拆除,被击毁在讨伐独裁暴力的征程中。这是悲剧!但不是它毁, 就是人民军队受伤,这同样是悲剧。在独裁专制制度发动的六四镇压里,在民主抗暴中,对 阵的是人民和人民军队,无论谁死,无论谁伤,无论谁流血,或者遭侮辱,都是悲剧! 毛泽东主席画像注视着这一切!"中华人民共和国万岁"盯着这一切!但是,人民决不服输, 人民抗议。有几个人仍掷石块,跃跃欲试,要追回自己的战友。 一名男青年昂首阔步,赴汤蹈火。远处的官兵兄弟为他行"注目礼"。 大火继续燃烧。 包括警察、军人在内,人们默默看着这壮举! 可悲的是,人民民主"导弹车"的攻击对象正是曾经是人民民主事业创立者的人民子弟兵,正 是曾经是人权事业开拓者的人民解放军,正是共和国的同胞兄弟。人民走向火海,"敢死"给 谁看?吓唬自己的同胞兄弟吗?我们本来亲如手足,何故狠心彼此戕害?我们本来生死相依, 如何忍心干戈相向?我们本来携手并足,共创人权事业辉煌,日后如何能彼此独行木桥而成 大道之功?夏天里,我们心寒神颤,瞪大惊愕充血的眼睛,注视眼前这一幕幕民主拼死反抗 独裁暴力的气壮山河的悲剧,注视着独裁导演的骨肉悲剧。 后来得知,当场被押走的人当中有"高自联"常委、秘书长郭海峰,他是这次行动的组织指挥 者。独裁当事者后来发布新闻说,"这伙暴徒带着两桶汽油和十几个自制的燃烧瓶,供认企图 驾车烧毁停靠在天安门城楼附近的军用车辆,进而烧毁天安门城楼。郭海峰一伙暴徒当场被 抓获。" 当局还公然撒谎,说,"就是面对这样的暴徒,部队也未开枪或用棍棒打他们。"本章写成很 久以后,我才从有关资料上看到这等掩盖性陈述:"部队也未开枪或用棍棒打他们。"多亏有 目击者幸存,戳穿独裁之谎言,曝光专制之黑箱。 后来的栽赃消息还说:"一辆公共汽车被推至天安门城洞点燃,被及时扑灭"。其实,独裁者 发布的愚民蒙世之"新闻"也破绽百出,不值推敲。据六月份的《北京日报》披露,从4日凌 晨1时起,四面八方赶往广场的部队共在金水桥一线集结待令了3个多小时,才开始清场。 区区学生与市民,除了不怕死与冲天的义愤,何以有能量依靠人力推动硕大的公共汽车,并 且闯过戒备森严的人民军队,抵达天安门城洞底下,并且"点燃"?真是胡说八道,满嘴放炮!   况且,人民不必烧毁天安门城楼,它已经从封建独裁专制皇权的象征转化为人民的财产和游 览之地,毛泽东主席已经在上面喊出了"人民万岁!"人民也不必烧毁一切,而且没回归人民 主权的,也一定不会被独裁专制久占。 其实,不必掩盖。是独裁专制制度迫使人民与人民军队彼此失去理智,相互仇恨,人民看不 见独裁,就拿被独裁误导的工具出气。这真是天大的误会。正是独裁专制,逼使他们义愤填 膺,以命相拼,志在一搏,做了一次明知失败而为之的自杀性攻击。这或许可以称之为"以身 试法"、"垂死挣扎"吧。而另一方面,眼看就要被公共汽车撞死,出于自卫,戒严部队开枪猛 射,这或许应该称之为无可奈何吧。 人民要出气,军队要自卫。手掌手背都是肉,惟有独裁暗狞笑,人民该怪谁?人民军队该怪 谁?人民与人民军队,何日联手,剑制独裁?也许,我们无法谴责任何人,只能痛恨那吃人 的一人一党独裁专制制度。它吃两头,以"党指挥枪"吃人民军队,以人民军队吃人民,或者 以人民吃人民军队,它什么都吃。 我们知道,人民发动"导弹车",不是要撞向戒严部队、共和国长城,不是要撞向金水桥,更 不是要撞向天安门城楼。它是要撞击无形却随时随地禁锢人民自由民主的独裁专制制度及其 意识形态。 这正如1989年中国全民民主运动不是针对任何个人和特定阶层,而是剑指数千年来的独 裁专制制度。这正如近代乃至陈胜吴广以来中国人民求解放的历程,不是要推翻某个具体皇 帝、军阀、党阀和王朝,他们只是独裁专制制度的表现形式及其天然推举出来的代表,而是 他们所代表的独裁专制统治制度。 现在,北京的大街上,仍然跑着这样的公共汽车。看见它们,我便伤心,伤心它们的前辈曾 经经历的枪林弹雨中的一幕幕悲壮,伤心那蜂窝的弹孔、泉涌的血,伤心死亡与避免死亡, 伤心人民与人民军队的自相残杀,伤心独裁专制制度的离间之祸。我也亲切,因伤心而亲切, 因亲切而伤心。亲切北京的司机和司乘人员。他们还好吗?李素丽们怎么样?无论如何,他 们还在拉乘客,拉人,拉解放军官兵,拉动北京运转。 就象中国人民是脊梁,永远是他们奉养国家机器,永远是他们挺起胸膛,拉动中国前进。不 过,当中国还被家国、党国独裁专制时,她常常被胁持,朝反人权方向暴戾蛮行。但是,人 民与人民军队,什么时候在和解中推翻同时奴役他们的任何独裁专制制度? 猛地,炽目的白光从天安门城楼上瞎了,一切又都被黑暗掩盖。我们再也看不见暴力的 狰狞与凶狠,再也看不到、祭奠不了这些民主英雄的受难细节。  同时,骤然盖顶的黑暗也象一张猛扑灌顶的巨网,死死扣在我们头上,令人不寒而栗。巨 网里,硬棒利枪的士兵近在咫尺,这些暗藏的杀机迫使我们这些人本能地往后撤退。 天安门前,高高的汉白玉华表,中华民族的图腾,被笼罩在硝烟血腥凄厉里。她五千年 文明的光辉因此蒙羞,因此逊色。在子孙后代的受难中,她默默抛洒血泪,垂下秀发,遮挡 她受辱了的高贵娇容。                 八               死刑判决执行书 时针正逼向1时25分。 遽然,天地黑成一团。所有的照明设施同时熄灭,婆娑玉立的六十四根九火莲花灯熄灭了, 便道街灯熄灭了,路灯熄灭了,所有地方都黑灯瞎火了。光明被捅瞎了丽眸,灯火阑珊的广 场地区风华俱无。深邃无垠的璀璨都市夜空好象突然塌了下来,天与地挤贴在一处。我们伸 手不见五指,满眼昏黑。左看右看,上探下摸,都见不着底,好象瞬间失去了天,脚下失去 了大地,到处黑如碳墨,恐怖阴沉。 由于突如其来的黑灯瞎火,广场上立即弥漫起一片"呀"、"噫"、"哟"等的惊疑与紧张。 俄顷,又变得鸦雀无声,神秘、骇人。稍许,人们从惊呆中喘过气来,各个方向便嘈声四起, 还夹杂着忿忿叫骂声,"狗日的,他们真的要动手了!" 确实,清场神兵可能从天而降,也可 能破地而出。即便你做了袭击者的冤魂,也不明白夺命之勇士或杀手从何而来。即便你想防 卫,你也懵懵不知如何着手。你防不胜防,你暴露于万种攻击之下,致命的攻击可能从任何 方向奔来。 明枪易躲,暗人难防。求生本能促使大家急忙从广场周边帐篷退出,向人民英雄纪念碑 靠近、聚拢。那里是民主大本营,是中心,是高地,是要塞。那里人多,那里远离暴力,那 里相对安全。但是,就在这时,广场上空传出了一个不容懈怠的男高音:现在广播北京市人 民政府和戒严部队指挥部紧急通告。 其大意是:发生了暴乱,要反击暴乱,请广场上的人立即离开,否则一切后果自负。现在, 将这则通告的全文附注在此: 首都今晚发生严重的反革命暴乱,暴徒们猖狂袭击解放军指战员,抢军火,烧军车,设路障, 绑架解放军官兵,妄图颠覆中华人民共和国,推翻社会主义制度。人民解放军多日来保持了 高度克制,现在必须坚决反击反革命暴乱。 首都公民要遵守戒严令规定,并同解放军密切配合,坚决捍卫宪法,保卫伟大的社会主义祖 国和首都的安全。凡在天安门广场的公民和学生,应立即离开,以保证戒严部队执行任务。 凡不听劝告的,将无法保证其安全,一切后果完全由自己负责。 1989年6月3日 这些内容实际是最后通牒。它把北京人民反对戒严、阻止清场、抗击暴政的义举污蔑为暴乱, 把人民追求当家作主的愿望污蔑为颠覆国家即颠覆朝廷,把人民追求自由民主的愿望污蔑为 颠覆社会主义制度。 难道社会主义必须剥夺人民人权,一个美好的社会必然是一人一党独裁专制,一党制,终身 制,家长制? 它以"执行任务……立即离开……不听劝告……无法保证其安全……后果……自己负责"等挥 舞威胁。"无法保证其安全"是什么意思,我们的安全要谁保证,要通过什么方式保证?这就 是人民共和国的当局者对人民的无耻谰言?"立即离开"有安全,是生,否则没有安全保障, 是死。可是,他们将以什么手段"无法保证"那些"不听劝告"者的安全? 这是死刑判决书,还是死刑执行书?天安门广场是刑场吗,人民英雄纪念碑是断头台吗,是 对未经审判的公民执行死刑判决的刑场、断头台吗? 也许有判决书。但是,它不来自法院与人民,而来自几个人开会,来自政治局会议决议与精 神,来自四项基本原则与"党指挥枪",来自反人民、反人权。 1989年中国民主运动的死刑判决书通过高音喇叭不断重复播放。没有解释,没有劝慰, 它们字字含胁迫,句句透杀气,恰是六月飞雪。然而,人民视死如归,没有听从劝告立即离 开,而是齐聚纪念碑,继续和平非暴力人权大进军。 人民记忆犹新:13年前的1976年4月5日夜间,类似的通告、死刑判决书也曾经在天 安门广场来回撞击,扫荡中国。当时,邓小平被说成是四五运动的黑后台。尽管人民自发而 无黑后台,但这是荣誉。此时此刻,谁是六四血腥的黑手? 这则立即执行的死刑判决书不是急就章,它表明一切早有预谋。他们早已把人民追求自由民 主定性为动乱,把反对践踏人权定性为暴乱,并布置了镇压方案。他们的"预谋"被人民识破, 才引起恐慌,引起诸多自卫行动。当局用武装暴力镇压人民解放思想,以天下无暴乱而"平暴 "制造了暴乱,即人民反抗暴政大起义。这才是北京发生了"反革命暴乱"的根本原因。 如果顺应民心,处置得当,不蛮横以一系列社论笔杆子和戒严枪杆子等"二杆子"拒绝和平对 话与协商,何来"暴乱",何需"平暴"!据报道,北京市五个城区共在六四期间收审所谓"暴徒 "2578人,其中犯有刑事罪前科的仅有190人,占总数的7。37%。 一夜之间,人民何以陡然变成了"暴徒"?如果按照独裁专制者们的标准,全北京市民都被逼 成了暴徒,中国人民都愿意成为捍卫民主、推进人权事业的"暴徒",国际社会正义力量都愿 意成为站在中国人民人权阵线一边的志愿者"暴徒"。 40年前,重兵把守的北平城尚且能和平解放,真是不堪回首。这是民主革命领导者蜕变为 统治者的必然结果。回想4月26日,中央戏剧学院一篇署名为"一民主斗士、热血青年"的 《必须坚决摧垮给人民带来动乱的真正祸根--驳〈人民日报〉"4·26"社论》的文章说:" 共产党政府已统治中国大陆40年了,这40年当中,大小动乱包括象'文革'这样的中共政 权也称之为'浩劫'的动乱,哪一次不是共产党的内乱造成的?……共产党不乱,中国何以 乱?!……如果我们的人民听之任之,那么中国的大好河山,必将毁于一党之独裁"。 也许,我们不能冤枉共产党和广大党员,他们没有错,是共产党组织及其成员本身被独裁专 制的错,是全国全民全军全民族被一人一党独裁专制的错。那一切都是由于一人对全体党员 独裁专制和一党对全国人民独裁专制的一人一党独裁专制制度惹的祸。它不尊重科学的民主 政治制度,不三权分离、权力制衡而以"三个代表"及其迷信与个人权威总揽一切大权,不多 党轮流执政而一党永远执政,不民主选举党的领导人而50年历程却由三代领导集体的三个 核心把持,不司法独立而一切听命于一人一党一把手,不新闻自由、舆论监督而永远歌唱" 没有共产党,没有新中国,社会主义好",不是人民可以自由发展私有制经济而只准一党一把 手发展"国有、党有、官有"等所谓公有制经济,不是人民主权说了算而是一人一党独裁专制 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有此等独裁专制制度确保一个政治局、大小一把手等黑箱政治、黑箱操作,中国岂有不乱之 理!   时间如飞,清剿计划一环扣一环。茫茫黑夜中,匿藏的是什么?是平地起波澜,是凶蛮 四伏,是危机四起。 广场东面,南北长313米、柱楼高达40米的中国革命历史博物馆在夜光下露出轮廓,通体透 出慑人的威力,象一座方方正正的黑山,压顶扑来。难道它们忘记了记载中国人民正在进行 的民主革命高潮?不要忘记,这里曾是明清时代封建独裁专制统治的礼部、户部、吏部、兵 部等中央衙署的原址。不要忘记,它们记载的中国民主革命史正在受辱:这里存列着国父孙 中山先生和毛泽东主席的亲笔题词:"世界潮流,浩浩荡荡,顺之则昌,逆之则亡"和"人民胜 利",还有虎门抗英大炮、洪秀全玉玺、戊戍变法实物、义和团旗帜,辛亥革命前后孙中山等 和共产党革命时期李大钊、陈独秀、毛泽东等的书信手迹1000多件。 广场西面,人民大会堂漆黑一片,冰冷无情。它被玷污失去了人民大会堂的真正含义。唯有 国徽上的钨丝内打灯泛出微弱如豆的淡光,毛毛柔柔贴映下方左右各六根的大理石立柱。  广场北面,天安门城楼若隐若现,加上毗连的故宫紫禁城,和红墙里的中南海等,这些代 表新老封建独裁皇权的的庞大建筑群亘连一体,象条硕长无底的黑口袋,不知部署了多少围 攻广场的军事力量,也不知道黑口袋要吞噬多少民主人民。  广场南面,毛主席纪念堂和后面的前门城楼一线也是黑压压一片,不知那黑有多沉重,险 有多深邃、多凄厉。 若从高空看去,博物馆和大会堂,如同两座坚棱利角的庞大战车,更象两只巨大的钳臂,一 东一西,黑森森横跨广场,遥相对应,形成钳形合抱、夹击攻势,令人插翅难飞,不可逾越。 天安门、纪念堂和前门,一北一南,上下接应,通灌一体无尽涯,深渊巨大不可测。  显然,广场外围高高耸起的四大金刚如同早已准备好了的基本战略框架,把天安门广场构 筑成了一个相对封闭便于清剿的盆地。它们刚柔相继,四位一体,围成一个铜墙铁壁,把广 场夹成一个阴森恐怖、束手就杀的屠宰场。此等巧借地利,精心策划,真不愧是高明的战略 与战术部署。 当局躲在暗处,随心所欲调兵遣将,实施清剿民主计划。它派遣的戒严部队如黑云袭来。但 见凭借东南西北四大金刚的依托,乘着黑暗,官兵们齐唰唰持枪握棍登场,开始紧囊取物, 执行死刑判决书。 西面大会堂一线,戒严部队如从天降。 东面博物馆一线,潮水般的官兵很快涌至广场东路隔街相望,驻足待命。 北面天安门一线,官兵,战车,越聚越多。 南面纪念堂和前门一线,枪声不断。 当时,我们大致估摸了一下,仅集结于广场沿线的官兵人数达万数以上,而坚守广场的公民 大约有四、五千人。也就是说,单从人数上讲,戒严部队官兵两倍于民众。兵强马壮的人民 子弟兵即使不用钢枪铁炮猛战车,而是两架一,两拖一,两拽一,也能毫无风险完成所谓清 场任务。  但是,当局没有选择仁慈的方式。它兴师动众、武装镇压,陷人民军队于不仁不义之境地, 实在是无能透顶,愚蠢至极。可谓易事蠢做抢恶名,遭人唾弃引人恨;张狂不问百姓心,撩 人肝火遭民弃。 包围广场的部队越来越多,牛鼎烹鸡的口袋攻势业已形成。它完全断绝了广场与外界的 一切供应与联系,封锁了一切消息,只待探囊取物。但没有一个"囊中人"理睬迫在眉睫的危 险,大家心无旁骛,毫不惧怕"不立即离开,则无法保证其安全"的死亡。没有一个人四处张 望,没有一丝惊慌,更没有一个人撤身退隐。追求民主的血性中华儿女,没有一个做孬种。                  九               法西斯,开枪吧 历史时针指向1时45分。灯灭,兵围,夜风仿佛凝滞了,只有死刑判决执行书还在叫嚣。 "导弹车"殉身金水桥边,中华民族的图腾--汉白玉华表没能庇护他的人民。不久,这天安门 城楼下的黑暗沉寂又被刺破。当时,不知什么缘故,也不知何人所为,长安街陆续燃起了一 些大小不等的火堆。 中山公园和劳动人民文化宫门口更是烈焰升腾,烟柱滚滚。火越烧越大,噼里啪啦,数十米 之外,能闻其声。火光突现了严阵以待的戒严部队,使其突兀高大,霸立宽街,阴森压人。 火光就是情况,我们二十几个青年男子强压怒火,又陆续北行,返回长安街旁,拥在栏杆后 面观察了望。对面是"导弹车"民主烈士未干的血滩,我们不忍离去,不忍退缩,一心想站在 前沿,看个真切,看到真相,看到最后。大家衣衫不整,面挂倦色。面对长安街上的钢铁长 城,一些人端坐栏杆,一些人单腿踏立。对峙中,大家虽面如止水,内心却有激流奔腾。  突 然,不知谁甩出了攥在手里的石头。它飞过长安街,在金水桥附近吭吭作响。 这一突然举动,把大家陷入了非常危险的境地。我们一边喊"别这样!"、"别激怒他们",一 边辨别石头落击的准确方位。忽听"哒哒哒"一阵乱响,石头已经换回了急促的枪声,一些子 弹"嗖嗖嗖"从附近疾驰而过。 几乎同时,所有人都顾不得先前的大义凛然,立即甩掉貌似的轻松,慌乱趴了一地。粗重的 鼻息声响成一片,十分狼狈。其时,我左膝盖突然重重疼了一下,也顺势趴下了。"清剿,平 暴"发展到现在,人们也算见过世面了。我们曾经目睹迎面撞来的装甲车,曾经耳闻同伴们的 惨叫,还知道无辜者告别了人世。受伤流血与死亡告诉人民,人民子弟兵已经误入了当局误 导的陷阱。他们不会心慈手软,他们对暴徒动真刀真枪。 我们趴在地上不敢起身。惊魂甫定,看看对面没有枪栓声,没有攻上来搜索的迹象,我们才 稳定情绪,慢慢猫腰转移到旁边的残疾人无障碍地下人行通道。这是天然壕沟,我们蹲在那 里察看动静。还有几个人怒怨交加,大喊大叫:混蛋,法西斯!你们开枪吧! 人民子弟兵大概不愿接受"法西斯"的名号,说时迟刹时快,对面又不假思索,顺着叫骂,回 敬了好几梭子弹。我们又慌忙躲下。 一次次暴行,扯下了独裁专制制度对人民使用了多年的虚伪面罩,一直蒙在鼓里的人民清醒 了,人民"成熟"了。此时此刻,被当局愚弄,错误操纵的人民军队已经不是人民子弟兵。他 们忘掉了骨肉与手足情分,完全站到了人民的对立面。面对人民宣泄的失望情绪与愤怒,面 对赤手空拳的人民,他们毫不手软,会立即摧毁人民表达失望与愤怒的器官,乃至生命。 周围不断有冷枪响起。我们还来不及松口气,地下通道里突然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惊慌。几 名学生手忙脚乱,没头没脑从底下跑上来。他们喘着粗气大叫:"快跑哇,通道里全是部队! ","快跑哇,有埋伏!"我的天,地面大军铜墙铁壁,地下伏兵无孔不入。无障碍地下通道也 有整装待发的铁血将士。 有人高喊:这里不安全,快转移!是啊,这里险象环生,不可久留。但广场已是战场,危机 四伏,对人民而言,那里还有安全可言。独裁专制统治特权高于人权下,哪一寸国土上的人 权还有安全可言?什么人、什么事,什么时候可以不受到党政官本位骚扰,所谓管理、教育? 什么官可以不受到大官的骚扰?什么地区,什么民族,什么部门,什么内外政策,可以不受 到中央集权、核心制的骚扰? 此时此刻,离开广场最安全,不离开便是战斗。而在广场,只有中心--人民英雄纪念碑最安 全。我们只得浮出地下通道,暴露在可能飞袭的弹击下准备回撤。但是,突然跑动容易引起 对面误会。 怎么办?我们这一彪人马十分警觉,慢慢摸出"掩体"后,先是壮着胆子往南挪了十来步。回 头看看对面没有异动,没人追击,没有枪栓声,没人举枪,才撒腿朝纪念碑方向疾跑。那样 子十分滑稽、狼狈、窝囊。 一口气朝纪念碑方向疾跑了二、三十米,我们心里才稍感踏实。到了民主之神像附近时,我 停下来四下一扫,发现在广场东北角方向的长安街上火光熊熊,一股股浓烟冲天而起。毗连 的博物馆的北侧,枪声、爆炸声、急促的脚步声、呼喊声和惨叫声汇成一片。它们如鱼阳鼓 点,声声催人急。他们交替爆响,嘈嘈杂杂,好象地震了。我们断定那边发生了平暴与抗暴 的激烈冲突。 事不宜迟,我等数人立即回转身,绕过国旗杆与民主之神像,飞奔而去。前方硝烟越来越浓, 随着熊熊大火向上翻滚。 奔驰途中,"腾"地一名青年男子闯入我的视野。不知他从哪里凛然跃出,但他就在我前面。 约30米开外,只见他象一匹奋蹄扬鬃的骏马,朝着长安街方向狂奔。那里有熊熊大火与执 行独裁专制政权死命令、死刑判决书的共和国钢铁长城。 好一个男子汉,好一个血勇之士! 黑幕里,他迎着大火,直面猛闯,如同一名下火海、跳油锅的殉道者。他冒着专制的暴政前 进!前进!前进! 烈火翻腾映出了剪影,他黑黑的身体恢廓大度,矫健有力。红火硝烟中,他象桀骜驰骋的雄 狮,一路迸射气冲霄汉的阳刚枭雄之气。 旋即,他奔腾到了长安街边的交通护栏前。他昂首挺胸,勇锐无畏,唰地一下,毅然决然撩 起了白色T-恤衫,爆响全国人权尊受到侮辱的愤怒与抗议: 法西斯,你们开枪吧! 法西斯,你们来吧!你们动手吧! 法西斯,你们开枪吧! …… 他冲天一怒为自由,杀身成仁护民主。但是,"法西斯"不是人民军队的标签!"法西斯"不是 人民对自己军队的痛骂!这不是人民对自己军队的痛恨与仇恨!这是"个人指挥枪、党指挥枪, 两手抓"的恶果!这是一个民族对独裁专制暴政的愤怒!这是中国人民对独裁专制暴政的以命 相拼! 这是自由民主的抗议!这是人权的抗议!这是中华民族的抗议! 这是中华文明的请愿! 祖训曰:天下有道,以道殉身;天下无道,以身殉道。这位勇士面对北京城里践踏人权的暴 行,甘愿代表中国人民为人权事业献身,甘愿被"两手抓"。他把自己当作人民自由民主对抗 独裁专制的战靶: 来吧!暴政,开火吧!不民主,毋宁死! 是的,人民挺起了胸膛!法西斯,你们开枪吧!民主征程不可阻,民主勇士不畏死。去 留肝胆两昆仑,敢做人靶撼独裁!好一个中国民主殉道者!这是自由民主抗拒独裁专制暴政 的经典历史画面。 人民的愤怒响彻华夏,使大河上下,顿失滔滔。人类的抗暴传遍寰宇,使北京内外,凶暴呆 呆。在中国,人民的人权勇士历来都是"横空出世,莽昆仑",威震独裁撼凶蛮。 我仿佛看到了荆轲刺秦王!那是公元前228年中国人民反抗独裁专制的一幕悲壮的千古绝 唱!它在华夏大地世代传颂! 秦王是谁?秦王是建立中国历史上第一个中央高度集权皇朝的封建皇帝。法西斯是什么?按 照贝尼托·墨索里尼在1932年著作中对法西斯制度的权威解释:法西斯主义强调国家的 重要性,只有当个人利益同国家利益吻合的时候才承认个人。对法西斯主义来说,国家是绝 对的,个人和集团只有在他们按照国家利益行事的时候才是可以接受的。  但他们的所谓国家及其政权往往为个人个党个体所把持,法西斯主义者们往往把少数个人 个体的独裁专制特权利益混于国家利益之中,国家利益成了他们大搞独裁专制、奴役人民的 幌子。 我们承认国家是伟大的,以国家的名义做一切事情都是至高无上的,但它必须是"人民国家"。 人民主权下的现代国家另有含义,它不是独裁者们及其独裁集团把持下的极权主义的个人或 个体朝廷,不是独裁者们以国家名义推行的个体独裁政治,而是人民的自由思想、自由言论、 自由行动、自由工作、自由投票选举权力代理人的乐园。人民主权组成国家主权,因而人民 人权高于国家主权,国家以及政权、政府存在的最大理由是保障人权。国家机器诞生于民主 而且保障民主,政府的首要任务是保障人权、发展人权、完善人权,而不是相反,不是独裁 专制限制人民、窃取人民的手段,不是独裁者们实现个体利益的帮凶。独裁专制法西斯根本 不能代表人民主权,不能代表国家意志,他们是人民国家的窃贼。他们通过暴政、专制手段 把自己的个人或个体意志强说成国家的意志,强迫人民接受、遵从、实施,人民不接受这暴 政化、朝廷化了的个体意志,就被污蔑成为缺乏集体主义精神,不爱国(朝廷)、叛国(朝廷), 反正不爱独裁专制朝廷就是不爱国。但是,人民忠于国家,不必忠于独裁个人、集团或者朝 廷。 独裁专制不倒,变体法西斯尚存,荆轲自有后来人。独裁施暴下的公元一九八九年六月四日 的恐怖时光在流逝,民主勇士继续以生命为民请愿!为民请命! 天苍苍,烟滚滚。他挺直身躯,袒露胸脯,啸傲中南海,舒展民意。面对独裁体制、独裁者 及其暴政,他投射如炬的目光,为中国民主事业发出气冲霄汉的怒吼:民主天赋,人权何罪 之有?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耶? "来吧,开枪吧!法西斯!"是的,来吧,开枪吧!独裁专制统治当局!是的,来吧!开枪吧! 争自由者无畏!争民主者无畏!无人权者无畏!人民无畏! 这是中国人权新时代的夸父追日!这是5000年来中国自由民主人权精神的一脉相传!这慷慨 高歌,正气如虹,响遏行云。这民主勇士为中国民主事业披肝沥胆的壮烈,惊天地,泣独裁。 鲁迅有诗云:忍看朋辈成新鬼,怒向刀丛觅小诗。这位民主勇士:愤看民主成新鬼,怒向独 裁寻人权;正义真理不怕邪,敢以血肉撼独裁。 民主受独裁威逼,时光沉重流逝,人民抗争声持续穿弛于腥烟枪弹。他们声声振长空,义无 返顾。他们气吞硝烟,视死如归。"法西斯,开枪吧!"是民主殉道之声,它悲愤、绝望,回 荡在独裁企图霸占的祖国心脏的上空。 没有眼泪,没有悲伤,只有拼死的悲愤和壮怀激烈满心头。是的,为了自由,为了民主,为 了人权, 来吧,法西斯:自由袒露了胸膛,你们开枪吧! 来吧,法西斯:民主袒露了胸膛,你们开枪吧! 来吧,法西斯:人权袒露了胸膛,你们开枪吧! 来吧,法西斯,中国袒露了胸膛!中国人民袒露了胸膛!世界人权事业袒露了胸膛! 法西斯,你们开枪吧!你们动手吧!" 这是悲壮之美!世界睁大了眼睛,愤看中国这哭泣的自由。地球袒露了胸膛,怒承中国这淌 血的民主。人类泣不成声,悼念中国这濒死的人权。 显然,这位热血青年,全体中国人民,乃至全世界的正义人民,都被独裁控制下的人民军队 意想不到的凶蛮击中了,被直指人民的枪弹和战车震怒了,被登峰造极的无耻暴行激怒了, 被人世间颠倒正义的邪恶激怒了。甚至在1976年4月5日,面对天安门广场上愤怒的人 民,当时的当权者者们还心存顾虑,说:在广场上不能轻易开枪,可以用水龙头冲他们…… 也可以大打棍子嘛。现在,把他们送进监狱的统治者们又当如何? 没有自由,没有民主政治,人民就是统治者的奴隶。人权先烈们曾经高唱:生命诚可贵,爱 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 今天,我们继续在人权之路上疾然奋进:来吧!开枪吧!法西斯!人民不怕死,人民敢死! 人民不是一死百了,人民敢于以死换赢!电影《斯巴达克斯》说得好:一个自由人死了,就 失去生命的乐趣,一个奴隶死了,却是摆脱痛苦。死亡是奴隶所知的唯一自由,因此他不怕 死,所以,我们一定能赢。 是的,没有自由者,他一无所有。但自由就是力量,但追求自由本身就是力量!民主勇士代 表中国人民,人民此事不怒何事怒?人民此时不怒何时怒?人民此事此时不拼死,何时何事 拼死? 他冲冠一怒刺独裁,侠肝义胆护民主。他大气磅礴,袒胸怒吼诉天怒:谁敢辱我人权尊严?! 他宁愿慷慨赴义,选择以死抗争的不归路。他代表着全体国民,代表着世界的正义:人民一 定能赢! 这一切催人泪下,迫人紧张,也令人自豪,激人奋争。是啊,多年锦瑟年华里,中国人民一 直受到的所谓"正面教育",不过的愚民奴化教育而已。如果隐性的愚民政策能够迷惑人民, 但今天的真刀真枪已经掀去了一切虚伪。然而,人民难以置信盗用人民共和国名义下的罪恶: 这些对人民的无情是人民军队所为! 这些对人民的背离是人民政府所为! 这些对人民的暴行的人民的党所为! 这些对人民的敌视是人民儿子所为! 这些对人权的剥夺,是自称为"人民三个根本利益代表"者所为! 此时此刻,面对统治当局的暴力和暴戾,面对铁甲钢枪,面队对本来用于抵御外辱的钢铁长 城,面对训练有素的共和国卫士,面对本来亲如手足的人民军队,为了民主与正义的信念, 为了国家繁荣与民族昌盛,他们不惧强权,不怕死亡,不畏骤然倒下,不畏暴尸宽宽的长安 街头。他们意志坚定,宁愿慷慨自己的血肉,换得国人梦寐以求的民主,那富国富民的光辉 民主。 长安街上狂火恣意翻腾,黑烟遮天,民主英雄顶天立地,袒胸抗独裁。对面枪影霍霍,指指 点点。这边勇士舍身求民主,英豪如磐石。一些横枪而立的士兵隐隐绰绰,正朝他张望恣笑。 有人高喊"瞧这傻子"。 是的,三千人的天安门广场大绝食,万余人的全国各地高校学生绝食声援,各行各业、各地 各民族数百万人民的大游行,全球华人大游行,这傻子够多了吧!但这些傻人傻言傻行都不 能阻止一人一党独裁专制以"坚持四项基本原则,两手抓"发动的六四镇压,你一个傻子算什 么! 是的,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干掉这民主傻子不过举枪之劳。是的,在独裁专制控制下的 庞大的现代化钢枪铁甲面前,人民以身抵抗躲藏在军队后面的独裁,不过是以卵击石,不过 是蚍蜉撼大树,可笑不量力。 是的,死于六四镇压的民主烈士,几乎都是这样"以卵击石"傻子。他们明知山有虎而偏向虎 山行,他们明知不可为而执意为,他们明知送死而挺身而出,他们明知等死而盘踞。但我确 信他们知道"以卵击石"的目标不是有形的人民军队,而是无形的独裁专制制度。正是独裁专 制制度使他们成为傻子,是它制造了人民与人民军队间的悲剧。 对这样的傻子,我们有权指责他们什么呢?不成熟,头脑发热,意气用事,缺乏理智,等等? 不,我们只有把刚烈、英勇、忠诚、爱国等称号献给他们。比起他们,我们这些趴在地上喊" 法西斯,开枪吧!"的人,是聪明、有理智、有远见,但更象是懦夫。他们才是民族精英,我 们只有奋力追寻他们的足迹,完成未竞的民主事业,才算有些苟活的理由。 是的,如果世界全是成熟、聪明、有理智的人,都象独裁专制者那样只考虑个人与个体利益, 只象我们这样理智,那它早堕落了,而人类的奴隶社会更会延续至今。哪里会有什么《人权 宣言》、《联合国宪章》等的问世,哪里会有中国国民党和中国共产党的诞生。而且,秦王朝 不会亡于二世而已经万世,不会有国民党一人一党独裁专制,也不会有共产党一人一党独裁 专制。 鲁迅先生论述"生活的意义与价值"时说:"傻子和傻子结合起来,一起发傻地向前进,社会才 能进步。世界上的事本来是傻子干出来的,那些聪明人为着名利而钻营,干了不光彩的事情, 把世界推入黑暗的深渊,结果他们也跟着沉沦了,而世界仍然在傻子手里,把它推向前进。 世界是傻子的世界啊!" 是的,世界是傻子是世界,世界必将是民主傻子的世界。民主傻子,傻得其所。是的,中国 不乏傻子,社会进化离不开傻子,人类的人权完善同样离不开傻子。勇士是不惧死亡的勇士, 民主勇士就是不惧独裁威胁、死亡的傻子。 但是,专制尚未湮没,民主步履艰难。我们不得不悲叹独裁专制体制下,社会资源不能为傻 子所用,不能为民主所用。可悲啊,中国民主事业与勇士:长安街宽广,天安门城楼巍峨, 毛泽东主席神明,交通岗权威,天下却无人无电无光明,黑灯瞎烟无指航。也许,这些权威 世世的大众偶像,当时也被惊得昏死过去,只能呆呆矗立,作流血流泪的见证。 时间分秒如飞,勇士前方的浓烟喷吐着条条火舌。威胁的枪声已经响彻天空,枪身随时可能 平端,子弹随时可能平射,英雄随时可能倒下。 十万火急!不能让民主好汉吃眼前亏,不能让民主傻子成为聪明独裁的枪下鬼。在这当口, 我正要要冲上前拉他回来。突然,在这尖峰时刻,勇士的右侧兀地刺出了一个敦实的矮个子 男青年。他风风火火抢上前去,急切切边喊"快走",边甩出左手把英雄往怀里扯拽。 第一拽,勇士没有动;第二拽,勇士还是纹丝不动。而此时,前面,火越烧越烈,不断有枪 栓拉响。后面,呼喊越来越急促,人民紧张万分。 第三拽……,第四拽……,矮个子学生不断加大力气,民主勇士差点被拽倒地。 但是,好一位血性中华男儿!民主勇士又倔强抢回原位,站稳了脚跟。他依然迁衣袒胸。不 同的是,勇士怒吼的"法西斯,你们开枪吧!"的慷慨悲歌却更加厚重响亮在黑暗的天安门广 场上空。 熊熊大火仍然窜腾吐舌,乌烟瘴气仍在弥漫,枪声时紧时慢穿插在坦克的隆隆行进声里。偌 大的广场,民主勇士成了焦点。前面的士兵,后面的同伴,齐唰刷地把目光投向这个民主抗 争、反抗独裁暴力的史诗。 危急之下,矮个子学生也倔强起来。他不管三七二十一,扑出双手,从背后死死抱住英 雄的身体,拼了命往回拉,往回拽,往回拖。还有人跑过去支援。 这一幕幕反抗独裁、保护民主勇士的拉锯战不断上演,令人回肠断气。不断有枪声灌进耳朵, 我们分辨不出子弹是射向天空,还是人民。我们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上了。 最担心的噩梦终于降临了,奉命保卫社会主义制度的国家机器最终侮辱了中国人权尊严。" 哒哒哒哒哒……"随着一阵枪声,有人倒在了前方的栏杆下。 黑空霹雳,广场惨烈。2217年前秦王宫里,荆轲刺秦王,"倚柱而笑",今天面对独裁专 制基地中南海--那个大清独裁专制统治者们的御花园,中国民主勇士铿锵倒地。他终于被" 两手抓"了。 人民没有惊叫,没有恐慌,没有躲避,很多人冒着中弹的危险,勇敢抢上前去营救不知死活 的民主英雄。 拉起勇士的胳膊,抬起勇士的腿,哪怕死神再次降临! 架起他,抱起他,把他"颂"到自由民主的天堂! 他们便消失于黑暗,西跑去。 烟滚滚兮中国惨,壮士仆倒兮可再起?火光后面,是我们的兄弟,是人民子弟兵。他们若隐 若现,在党性和人民性之间不知所措。他们长期受蒙骗于党指挥枪,习惯了党性和人民性一 致时的思维,被迫成了"两手抓"的工具。但当党因为个人独裁专制而变质,党性和人民性不 一致,甚至对立时,没有足够的信息支撑他们做出正确的判断,他们难免会做出不利于人民 的事情。否则,怎么交差呢?  枪弹啸啸兮战车隆,壮士一去兮千万复还兮!夜空苍茫,民主英雄生死未卜。危机四伏, 广场北端陷入了一片痛楚难言的宁静。但是"法西斯,开枪吧!",这当代荆轲刺秦王式的壮 烈,这民主勇士的傻子式怒吼,震古烁今,惊天动地,持续回荡于天安门广场这个中华民族 民主历史的厚沉宽大载体的上空。人民索讨被没收的天赋人权的怒吼不可磨灭,它们撞向代 表封建独裁皇权的天安门城楼,撞向过去的紫禁城,撞向现在的中南海,撞向一切独裁专制 制度及其势力。 环顾四周,冲天大火仍在广场地区燃烧,我想起了390多年前荒蛮时代罗马菲里奥广场上 的一次火刑。那时,朴素的真理身不由己,还是豪华的专制暴政的一碟小菜。当点火仪式开 始,仪仗队向即将死去的布鲁诺显示耶稣受难的十字像时,他转过脸,以轻蔑的态度移开了 目光。而此前听候光环掩盖下的荒蛮的法庭宣判时,他也曾经轻蔑地对法官说:"也许判决我 罪行的你们,比接受判决的我更为恐惧。" 他的死使真理在暴虐的专制面前抬起了高贵的头! 390年前的中华文明史不缺少布鲁诺,390年以来中国也不缺少布鲁诺。我们为此骄傲, 但我们更感耻辱、悲哀、痛苦。因为中国布鲁诺们还在经历布鲁诺式殉难,他们飞蛾扑火, 仍然为坚持真理而死亡。中国统治者一直还在制造许多的布鲁诺悲剧,彭德怀、张志新、遇 罗克,民主墙、流亡者。 前天的"清除精神污染,反对资产阶级自由化",昨天对北京市的戒严,今天北京城里的平暴, 今天天安门广场的清场,不正是统治当局继续打击中国布鲁诺们的继续!  刚才广播的死刑判决执行书,不正是使天安门广场成为处置中国布鲁诺们的刑场! 直到今天,华夏大地还是"布鲁诺们"的非地、陷阱、牢狱和刑场!中国之大,还容不下"布鲁 诺们"! 还有很多中国人,因为坚持真理和信仰,哪怕是练功健身,或者仅仅是一点点不妨 碍他人的个人爱好,也会不为帝制帝位帝王之一统之道统容忍,受到当局的歧视、打击、摧 残。甚至背上"危害国家安全,反社会、反政府、反人民"的罪名。他们或者隐忍,或者自生 自灭,或者流亡,或者被监禁,或者被强奸、变性、收编。 390年了,独裁专制政治之黑暗,仍在延宕、制造中国布鲁诺们殉难史!这是中国的痛苦, 这是中华民族的耻辱,这是中华文明的悲哀。 本来为了民主事业,生不足息,死不足惧。本来,英雄莫问出处,但我必须惦念英雄的去处。 岁月流逝,直到今天,我仍然满怀希望寻找这位民主勇士六四悲剧后的下落,我希冀历史不 要给予他悲剧式的结束。我也希望知道每一位经历了六四天安门广场的中国人的结局,他们 的生活史、思想史,那是六四镇压改变中国人、改变中国史的轨迹。  人民解放军,人民的长城!你们更多的责任是抵御城墙外的入侵,而不是禁锢城内的人民。 你们的战旗不是挥向人民。不要忘记你们来自人民,不要忘记你们的前辈正是为了解放人民 人权,反抗国民党一人一党独裁专制才创立了这支历史辉煌的部队。难道共产党一人一党独 裁专制就比他们强?不要忘记你们是本世纪以来中国新军的一部分。中国新军如辛亥革命、 二次革命、讨袁战争、护法战争、北伐时期等,从来怀有天下为公、为民讨公道,捍卫宪法、 拯救民主、拓展人民人权和国家前途的崇高使命。 人民军队,国家的长城,你们枪口的使命不是对准城内。蔡锷、朱德等老军人哪里去了?中 国共产党的老帅、老将军们,你们哪里去了?八一军旗的原色哪里去了?中国军魂哪里去了? 难道你们被绑架、胁持,成为帝制帝位帝人的懦夫或帮凶吗? 中国长城,你历来“姓王,姓党,姓个人,姓王朝,姓家国,姓党国”,还是姓人民、姓国家? 你姓特权,还是姓人权?难道你的常用功效总是“患不在外而在内,防民甚于防寇”,常常甘 做防范“天下之祸,不在夷狄,而在奸党,不在旗人,而在汉人”是工具,更经常的是“攘 外必先安内,压倒一切的任务是稳定(帝制帝位帝人)”的打击力量?还有身处党政官本位的 国人,你们兢兢业业工作,难道只是甘于一人一党独裁专制统治全党全军全国全民族全体人 民?  强大的统治长城能使中国民富国强吗?越是注重统治或管理人民的国家,即越是统治特权 高于人权,越是糟糕的国家。新的中华长城是什么?是修缮、补修、扩建原有的长城吗?  绝对不是!人权是新的中华长城!                    十              广场承接了大滩血 时针指向1时55分。天黑夜重,枪响火烧。硝烟弥漫,装甲隆隆。中国民主继续受难。 "法西斯,开枪吧!"的人靶招来了子弹。大家七手八脚,抬着生死未卜的同伴消失于凶烟惨 光。我跟着他们跑了一段路后,又回到长安街边。 承接人靶,还有中国青年一声不吭,在长安街边扔掷石头。 我和几个不相识的人继续趴在地上,观察东西长安街一线戒严部队的情况。从东西两端开抵 金水桥一线的军用卡车越停越多,尤以西线为甚。它们高大威武,满载官兵,停在"世界人民 大团结万岁"下。 跨过广场西路,我们摸到人民大会堂北侧。凭借槐树与雪松等的掩护,尽量靠近些观察戒严 部队动向。但见一股股部队如潮水般沿长安街由西向东涌向广场地区。军用卡车,装甲运兵 车,带来大规模的钢枪与士兵,源源不断向广场聚集。丛丛刺刀闪烁寒光,排排脚步传达威 力。 当局加紧合围广场,而且志在必得,必撵除民主,置人权于死地而后快。 但是,我看到附近很多人面无表情,无惶无惑注视着眼前的军事行动。从社论、戒严到平暴, 到活生生的军事镇压,我们大开眼界,也擦亮了眼睛。如果六四镇压不能洗刷统治当局"四项、 三讲"、三个代表等的虚伪,不能擦亮人民的眼睛,不能揭露一人一党独裁专制的所谓社会主 义公有制对国家民族的危害,不能戳穿统治当局所谓主权高于人权及其爱国主义,以不得干 涉内政确保特权高于人权,以反对多党制、多极化、多样化、多元化,确保一元化一党制终 身制、社会主义公有制高于资本主义私有制、集体主义精神以及共产主义信念等掩盖的封建 帝制帝位帝王思想,不能证明失却外部监督、制衡的党政官本位及其权力根本不可能"为人民 服务",那么什么可以实现中国人民1840年以来的人权抱负?哪么什么时候中国人民可以 真正推翻帝制、取消帝位、罢黜皇帝,创立民主中国,走上主权在民的自由民主之路? 眼睛是有智慧的,目击者有良心,更有责任。 不断有人扔出石块。受到袭击的官兵,正指认"暴徒"。 我们不能在一个位置久滞。稍后,又摸往广场东北角,观察东长安街方向的部队集结情况。 途中,我们看到一辆装甲车熊熊燃烧,映红了附近的汉白玉金水桥。 它可能是当局下令自燃而嫁祸人民的,军车被焚无疑能激起人民军队对"暴徒"的愤慨与斗志, 骗取人民军队对人民下狠手的心理基础。在纳粹历史上,"国会纵火案"的作用十分独到。人 民军队与人民,千万不能团结在一起。中国人民军队不姓中国,也不姓人民,它只姓党,只 有党性第一,党指挥枪。它只能服务于"两手抓"。 北京饭店一线,人民军队已经筑起了围剿人民自由民主的新长城。"长城"脚下,一些公民形 单影只,却仍然有"暴徒"举动,投掷石块。 分别由东西方向汇聚天安门城楼的部队,好象正在接洽。毛主席画像注视着这一切。 左侧观礼台前,又有一辆战车在官兵们控制的区域内呼哧呼哧,烧向中国天空。没有受过军 事训练的普通中国人真有这么大"能耐"?有这份心情?这可能又是一起"国会纵火案"。 人民军队站在中间,背后是燃烧的军车,再往背后是紫禁城、皇宫、中南海。前面是广场, 那不是自由民主阵地,没有父母兄弟姐妹,它聚集了一群"暴徒"。你们不要为难,党指挥枪, 两手抓,你们还能心慈手软吗? 政治思想工作正在深入运作!这是活生生、火生生的政治思想工作,多年受党教育,这是体 现思想觉悟的时候。它火上浇油,它正在异化人民军队,它培养感情,迫使人民军队痛恨人 民,摩拳擦掌,准备战斗。 装甲车成群接队,滚滚而来。 中国"长城"开来了,开到了紫禁城下,开到了中南海下,开到了新老独裁专制基地--皇城根 下。它开到了广场地区,开到了人民民主阵前,执行"两手抓"的戒严、清场任务。它听从统 治者对人民自由民主开具的死刑执行判决书,它被独裁专制愚弄、蒙骗,它被迫为独裁专制 保驾,勤王,而不是为人民自由民主护航,勤民。 如果一个政权修筑长城的目的是阻止人民与世界交流,如果一个政权可以把人民军队玩弄于 股掌之间,如果人民军队可以被蒙蔽为禁锢镇压人民自由民主的长城,如果是为剥夺人权而 推行"个人指挥党,党指挥枪",中国公民如何能实现"世界人民大团结"? 只要不以人民主权立法,不推行三权分离、多党政治、司法独立等民主政治,你就是把国家 机器,把中国万里长城涂满"人民"二字,政权仍然是皇帝至上的家天下,是党性高于人民性 的党天下,它们实质都是一人对全党全军全民全国的独裁专制。 中国作为现代国家,仍然被强权独裁专制化,被党化,被异化!六四镇压是异化过程的一个 极端形式! 满眼里,铁甲滚滚而来,令人心寒胆颤。黑暗与火光,反复播放的通告--1989年中国民 主运动死刑执行判决书,方向难定的枪声,越涌越多的官兵,越停越密集的战车,加上兵变 的传闻,使得广场地区的形势扑朔迷离,凶险倍增。 正在这当口,黑怵怵的博物馆北侧面又传来了连续爆炸声,亮光隐约映照了对面的天安门城 楼东观礼台,以及长安街北边的那个著名公用厕所,甚至更东边的北京饭店。爆炸后是串串 惊慌失措的惨叫。我们跑过广场东路,顺着宽阔的博物馆前便道,高一脚低一脚穿行在塔松 和翠柳之间,朝那里赶去。 赶到博物馆北侧,迎面是一幅可怕的混乱景象。五六处地方有白色气体腾腾直往外冒,拐着 弯四处升腾、蔓延。白烟中,大约有二十来个人气喘吁吁冲我们迎面跑来。他们慌慌张张, 有三两个人跌跌撞撞,磕摔倒地。 我冲到近前一看,浓烟里大约有七八个人或跪或趴,歪歪斜斜蜷曲在草坪花园的护栏附近。 他们抽搐不已,在丛丛婆娑的柳树条下胡乱打转。而且,几乎所有人都双手紧捂眼睛,不断 使劲揉擦。"哎约、哎约",一些人还惨叫不止。 一位年及弱冠的少年尤其显眼。他白白的双手时而象幼雕一样扑棱,漫无目的四处击打, 时而揉搓眼睛,还"呸呸呸"使劲往外吐东西。同时,他嫩嗓稚调,气急败坏骂到:"他妈地, 我只在电影电视里见过催泪弹,没想到今天撞上了,尝了这玩意,挨了自己人的炸。" "呸,呸,呸,他妈地。"他一边"呸",一边骂。原来,戒严部队刚刚施放了催泪弹。他 睁不开眼睛,心中有气,骂个不停。他的模样,他的动作,他的音调,他的一切都那么天真 滑稽,宛如幼童在父母或兄长失手的善意逗弄下,因懵懂不解而变得恼羞成怒。 我们几个人看到这幅情景,这点黑色幽默,竟忍俊不禁,笑了起来。尽管这并非父母或兄长 失手的善意逗弄的结果,而是当局一手策划的悲剧。 突然,近处又传来几声爆响,阵阵气浪袭来,顿觉双眼火辣辣的,眼泪只往外淌,瞬间一片 昏黑。同时,我整个脑袋也出现剧烈眩晕,随即身体发软,滑倒下去。我记得自己拼了命地 揉挤双眼。 这时,近处又是一阵急促的枪声,还有几声"轰"的催泪弹爆响。我有点发慌,硬撑着睁 开泪流不止的眼睛,与大家一起往回跑。也正在这时候,前方十米开外的阵阵硝烟中,蓦地 我瞥见一名西方青年男子从斜刺里闪出。 他高鼻凹眼,行色匆匆,不露声色自东(北京饭店一线)而来,好象还戴着耳麦克。我知道 天安门广场是中国与世界人民的广场,但在这危险时刻,他的出现还是令我大吃一惊,疑窦 丛生。他作为第三方力量,是外国记者,还是什么人?他从何而来?为何而来?处境如何?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穿越戒严部队封锁线,不请自到。 真是"胆大妄为"!这名西方男子身高大约高一米八十五,黄发长脸,宽额头、窄下巴,高鼻 子、眍眼睛,精干有力。他上身着深色衬衣,下身穿休闲长裤,左胳膊上搭着一件上衣。他 机警沉稳,微扛双肩,细长的眼睛炯炯有神,一下也不眨动,始终注视着前方。他不拘形迹, 明达老练,疾走如飞,不一会儿便大步流星甩下了我们,顺着博物馆正门朝南遁去。 很快,他完全消失于浓浓夜色。六四镇压全过程里,他是我在广场看到的唯一一位西方人。 我们一群人慌不择路,继续稀稀拉拉往西面的广场疾步飞走。刚刚穿过广场东路,回到 广场东北角的地道附近,身后又追来一阵更激烈的枪声。几乎是同时,后面十来米远的地方 就传来了"咚咚咚"的闷声,又有数人仆跌倒地。 "快来帮忙,他们中弹了"。凄厉的惨叫刺破夜空,传向四面八方。走在前面的人马上又 转身围了回去,七手八脚把三个生死未知的公民抬走了。  随着救援同胞们远去,地面淅淅沥沥留下了大片血渍。整个六四镇压,北京城有多少这样 的血滩! 这悲愤、凄惨的血迹!这匆忙奔向广场中心的血路!多么大的血洞!它奔涌如注,如泣如诉, 它与火光相连,没有尽头。 据说,六四期间,当局禁止北京各医院进行人道主义抢救,禁止给伤者输血。这见死不救, 表明他们命令杀戮之后,又命令谋杀,可谓坏事做绝。 但是,活着的中国人都是民主先烈的血液,都是他们事业的继承者,人民以继续奋斗给他们 未竞的民主事业输血!                 十一             工自联烈火熊熊 2时许,镇压血腥继续涌进六四第三小时。 先前强行断电的恶行,没能使广场黑暗太久。很多人反应敏捷,迅速支起棉被衣物、帐篷等 点燃照明。它们刺破遮天蔽地的黑暗,抗御漆黑的樊笼,曝光袭击者,驱除危机四伏的恐惧, 同时照亮众志成城的民主营地。尤其是广场边沿地带烽火四起,它们在以纪念碑为中心的民 主地与外围戒严部队间形成一条隔离带。 火光逐渐蔓延,广场逐渐升温。那些火堆、火苗呼啦飘忽,左冲右突,映照了帐篷、人民英 雄纪念碑、民主之神像,甚至外围东西南北的四大金刚。火势不断增大,能燃烧的,都开始 奋勇发光。一股股烈火,升腾撺跃;一团团烈烟,直刺苍穹。 不久,整个广场地区碎在火堆里。那个时候,悲眼四望,奋争的热烈露出失败的寒意与 壮烈牺牲的凄怆。原本光明正大的天安门广场,宛如旷野里一片狼籍的原始战场:火光熊熊 似呐喊,人民惟用血肉争人权。 实际上,单从人民的"装备"看(如果算装备的话),甚至连原始战场也不如。因为人民的武器 极差,没有矛竹,没有弯弓,没有铁矢。顶多,他们只有石头加砖块。  他们最大的武器是自由意识,民主理念和人权思想。他们最有效的武器是勇气,是对民主 的献身精神;是愤怒,是对独裁专制暴政的意志较量;是轻蔑,是对当局兴师动众的嘲弄; 是无奈,是悲哀,是直面死亡。 然而,反差极大的是,他们面对着钢盔铁甲屡受嘉奖的英雄部队。 所以确切说,对人民而言,当时的天安门广场简直是一座刀临剑逼的刑场,是可以被当 局生擒活宰的屠场,是一座坟地、鬼城,是仅剩半步之遥的阴曹与地府。 人民漂浮于这凄凉、悲惨、暴政汹汹的汪洋之中,无路无车,无天无飞机,无岸无梯, 但我们心捧民主信念,甘愿在"平暴"中奉献自己的生命。 中国民主,你悬了!独裁一手策划的末日,就在眼前! 最早的火光起自广场西北角。烈焰四射之初,我们以为戒严部队开始从那里强行突破了。我 们要战斗,我们要声援。我急忙汇同三十多名义愤填膺的青年直奔而去。跑到近前一看,红 光耀眼、浓烟腾空的是工人自治联合会的帐篷区。 它紧挨着广场西北角,依地下人行通道出入口边沿而建。作为工人自治联合会驻广场总部, 它的知名度非常高。与它隔街相对的是中山公园,公园以中国民主革命先行者孙中山先生名 字命名,是孙先生1894年率先提出了"振兴中华"口号。 现在,这片帐篷坍塌了,许多布幔升腾起熊熊火焰,烧得呼呼作响,阵阵焦糊味扑鼻而来。 简陋的写字台三三两两歪在火堆边,一些印刷品散落地面。高音喇叭和电线七零八落,话筒 不见了。它们散于广场,在火光摇曳中时隐时现。一些木板在火堆里烧得"吱吱"作响,。 附近没有军车,没有坦克,戒严官兵仍在金水桥一线了望。几名工自联成员,正往火里扔掷 可以燃烧的杂物。他们面冲大火,默不做声,任凭火苗蔓延上窜。摇曳的火光给他们镀上了 红黑的彩边,人人线条分明,轮廓清晰,强健有力。他们自焚帐篷,照亮周围地区。 眼看工自联营地成为一片火海,一名男学生疑惑不解,问道:为什么,为什么烧毁帐篷? 是啊,谁点的火?硝烟拂面。没有人应声,燃烧的火堆咝咝作响。一位青年工人眼眍脸 瘦,面容冷峻,他站在大火堆中间。我分明看见了崭新的泪痕和死去的心。他咬紧牙关,过 了不大一会儿,象是沉吟自语:"完了,今天肯定没戏了。"这是典型的京腔。 接下来是一阵沉默。学生,工人,全体人民,任凭火苗乱窜,咝咝作响,再也没有一个 人开口说一句话,哪怕再吐出一个字。一些人回头看了看街对面的戒严部队,这共和国长城 的背后是紫禁城和中南海等新老皇宫。 没戏了?很明显,他指的是1989年中国人民和平非暴力人权大进军将被当局扼杀于今天! 也许,工自联站得高,看得远。他们无可奈何烧毁阵地,准备同归于尽,或流离失所,另寻 良机了。 据说,六四后他们遭受了比学生等更残暴十倍百倍的人身打击。中国工人在六四的遭遇,在 六四后的政治、经济等全方面的下岗,很难相信这是一个被标榜为以工人为主要代表的共产 党领导的以工农联盟为基础的人民民主国家。同时,个体工商户、私营企业家、知识分子、 学生、农民等社会各界一直都不被执政党信任,甚至党内的准持不同政见者也不受信任。  这个政权自称是三个代表,可它究竟代表谁?显然,它已经不代表谁了,它谁也不能代表 了,它只能代表至高无上的因六四镇压而大获利益的六四新权贵,及其统治利益。  尽管它牢牢抓住了人民军队、公检法和舆论媒体等国家机器,但一个失去了人民大众基础 的政权如何能够长久?军事与精神双重高压的政权从来不会长久!况且,人民军队不会永远 是党卫军、四项四个凡是迷信护卫军,人民的传媒不会永远是一人一党独裁专制的耳目喉舌。 属于人民的军事力量与媒体,决不甘心长久被愚弄、蒙蔽,它们最终将反戈一击,回归人民 主权。 有几个人抬起脚,穿过乱火堆,任凭裤管在滚烫发红的余烬中掠过。瞅着工自联阵地化为灰 烬,成为废墟,我们心里翻涌一阵悲哀:中国民主运动的重要支柱--工人阶级倒于广场,倒 于铁甲钢枪的威逼清剿,倒于四项迷信、两手抓,倒于"无产阶级先锋队中国共产党领导的以 工农联盟为基础的人民民主专政"。  工自联,高自联!过去五十多天如火如荼的民主运动里,工自联的声明、决议等总是通过 这里传向广场。它与高自联此起彼伏,遥相呼应,激励每一位中国人团结、奋进。然而现在, 工自联毁于烈火浓烟,广场民主中国阵地的一个支柱坍塌了。 浓烟不断升腾,大火把热烈的愤怒和炙烤传向存者。虽然我的脸颊烤出了油汗,但内心如遭 西伯利亚的强冷风暴抽打。  中国民主又没戏了?是的,工自联坍塌,高自联独木难支,广场民主阵地没戏了。                   十二               坦克来了,快跑 2时15分。各路戒严大军冲破北京人民阻拦,持续集结于广场地区。 人民抗暴起义抵挡不住当局"平暴",人权抵挡不住特权,这是中国的通病。1989年中国 人民与统治者的较量,人权与特权的较量,自由民主与四项基本原则独裁专制的较量,全球 华人近代以来与不同时期中国独裁专制政权的持续较量,肯定以前者之完败而结束,它们又 没戏了。 "工自联"广场总部已经烧成一片废墟,中国工人民主之火熄灭了,等待他们的是党政官本位 黑箱操作,发出优化组合、下岗、不得上访、不得游行等指令。大火似怒火,而灰烬只能是 悲哀。声援者们缄默不语,纷纷怒视北面紫禁城、中南海新老独裁专制统治基地,他们看着 被"党指挥枪"诓骗为党卫军的戒严部队、人民军队,无可奈何各自散去。  此时此刻,共和国长城与皇家护卫军、皇军、御林军、王军、党军、党丁党将、家丁家将 等有什么差别。我们的人民军队、共和国长城、公检法、政府权力系统,我们的国家机器, 党性至上离间了我们亲如一家。当局使我们兄弟阋于墙,同室操戈。 一切于黑暗归平静。 我不知不觉朝纪念碑走去,迈上最高处。伫立西望,但见如豆的钨丝灯光隐隐约约映照了国 徽,它高悬于人民大会堂顶泣血淌泪,一片一片洒向明盔亮枪的戒严部队。它上面的五星是 什么?一颗大星悬于正中、上方,代表中国共产党,四颗代表全体人民的小星拱卫着它。  可 这大星究竟代表什么呀,它性质上代表工人、农民等各阶层人民,怎么堕落到调用国防军镇 压四颗小星、人民?  统治者必然反人民、反人权!都是固守统治地位惹的祸,还美其名曰坚持社会主义公有制 等制度。麦穗和齿轮失去了光辉,它们代表的农民、工人、知识分子等全体人民在哪里?人 民最无地位,承受巨大社会负担,事事受父母官管制,却偏偏上了国徽,太虚伪了。殊不知 中华人民共和国已经堕落成了一人一党独裁专制之党国,党政官本位统治权利系统地位最高, 人民只能跟着听吆喝、混饭吃、谢主隆恩,只能拍马匹,"共产党好、共产党好,没有共产党 哪有新中国,哪有我今天。领导好、领导好,感谢领带的培养和关心,没有领导我哪能出科 研成果、哪能夺金牌、哪能评上先进、哪能有指标生儿育女、分房、涨工资,哪能有今天的 幸福生活"。  你一天不感谢党,一事不感谢领导,就是翘尾巴、目中无人、有反骨,下次有你好看的, 什么事也轮不上你,叫你狂,叫你能耐,看我怎么治你、掐死你。不象太监那样逢迎我、讨 人喜欢,又无威胁,甭想主子赏你好脸、信任提拔你。  小民们,别忘了,孝敬父母最重要,但你等父母只是父母而已,而我却是父母加官--父母 官,好好敬畏着。共产党领导下的人民民主专政,成了一人一党一把手独裁专制统治全体人 民的工具,其名目为坚持社会主义公有制等四项基本原则。  国徽、新中国,我们为你哭泣。你的人民性坍塌了,是"党指挥枪",是党国的党性使你蒙 羞受辱、失落了。以党政官本位为引擎推进社会前进,而除了内部监督和共产主义觉悟教育 外,又没有三权分离等外部监督,这个引擎迟早会因权力有原罪而犯罪、对人民犯罪。它由 以权谋私发展到只带动党政官本位引擎本身发展,而抛弃人民与社会。  不真正实现主权在民,党国与家国无异,国民党党国与共产党党国也无异。其所谓党性第 一原则与王性、皇性等没有差别,都是统治权益至上原则,它们必然反人民性,甚至沦落到 今天的严重对立、敌对。  近代以前,君权神授曾经是君王代表人民的"合法"借口,可现在党权谁授,政权、政府之 权谁授,领导人之权谁授?一授几年,几个任期,谁对他们拥有随时随地督察权、回收权、 再次聘请权?它们决不能由强权自授,不授督察、制横。  人民就是人民,什么人、什么党有能力单独代表人民,而且强行以一人终身制、一党永远 执政制代表人民?这样的代表岂不是主子、奴隶主,人民岂不是奴才、奴隶!国家岂不是井 田制、蓄奴池,如中世纪般黑暗!人民不能定期自由投票选择自己的权力代理人,而是被党、 被解放者强行代表,那么党和解放者又是多么容易走上歧途、反面,成为新的人权压迫者。  这是新中国成立以来的惨痛实践,共产主义觉悟没有教育好党政干部,毛泽东发动文革、 四大等打击党政官僚主义阶级也证明不是成功的办法,那清除精神污染、反对自由化、六四 镇压、三讲及其回头看也不是什么新鲜招法。  只要坚持独裁专制统治,便不可能解决权力腐败、政权反人权、政权安危等问题,而真正 解决它们的办法又被反右、割资本主义尾巴、清除精神污染、反自由化、六四镇压等统统打 入监牢、流放海外、折磨致死了。 通告如催命鬼,它反复广播、叫嚷。但我看到几乎没有人、没有几个"暴徒"理会这两手抓宣 言--1989年中国民主运动死刑判决执行书。  它有什么新奇?它早已准备好了,从秦制确立、秦始皇焚书坑儒开始,到国民党屠杀共产 党人,到共产党反右、清除精神污染等,它早已拟就待宣了。 两手抓有什么新鲜,哪朝哪代哪个政权、哪个统治者不是两手抓,一手抓发展经济、改善生 活等笼络人民,一手抓极权统治,防范觊觎者、镇压人民。只要帝制帝位帝王等统治者存在, 只要他们以特权统治人权,只要不是主权在民、不是人民是统治者,他们便会持续两手抓, 便会无视人民利益、国家与民族前途而把国家机器与国家内外政策作为两手抓的工具。  他们心虚、恐惧,如惊弓之鸟。他们把全天下人民都视做可能会起而反抗他们统治的起义 者、暴徒、暴民。  如果非要说人民是暴徒,那么也是先有暴君、暴政,后有暴徒。哪里有压迫,哪里便有反 抗。中国历史上从来不乏这样的暴徒、暴民,周文王、武王是这样的上古暴徒,陈胜吴广大 泽乡起义、朱元璋元末农民起义、李自成闯王军等是古代暴徒,鸦片战争、洪秀全太平天国、 孙中山同盟会、辛亥革命中华民国、蒋介石国民党、二七大罢工工人运动、周恩来朱德贺龙 等军人八一起义、毛泽东农民秋收起义、共产党长征、闻一多等国统区知识分子学生运动、 抗日战争、解放战争等是近代暴徒,共产党中华人民共和国、邓小平最大右派最大资产阶级 司令部、西单民主墙、80年代民主运动、李洪志法轮功等都是现代暴徒。  面对任何形式任何名目的独裁专制暴政,中国暴徒们从来不怯于出场,他们无数,他们轰 轰烈烈。而孔子、孟子、老子、康有为、谭嗣同、陈独秀、李大钊、鲁迅、毛泽东等也逃不 了,他们是思想界暴徒,更厉害、可怕。 有时候,历史正是由这些前仆后继的暴徒们持续创造、创新的。 顺着纪念碑走几圈,巡视观察,我看到正义使人民、新的暴徒们大气如海,坚定如山。他们 无所畏惧,默默静坐。他们不为名,不争利,不计较个人得失,他们只为那点赤条条来、一 点也不实惠的天赋自由、民主与人权。 没有人惧怕死刑判决执行书而"立即离开"、"离开", 我也不甘心被动等待大限降临。我还能 做点什么? 仅存的光源位于人民大会堂顶端,它要保证国徽长明。但受当局调控的钨丝灯光黯淡无力, 它与受党控制的人民代表大会和政治协商制度是橡皮图章一样,无法指引人民前进。 没办法,中国之大,只许一盏灯独亮、只许一个声音说话、只许一个引擎发动、只许一把手 一人一党独裁专制独揽一切社会事务。别的灯只能追随独亮之灯、他人只能附和一个声音、 其它动力只能为一个引擎添砖加瓦。 一切光源、动力、一切综合国力等社会资源,包括一切人、一切事、一切创造创新等,只有 与一人统治全党、一党统治全国保持一致,符合政权统治利益,能为他们做劲、增光、添彩, 才是可以存在,才是可以发光、发热、发力的,才算是爱国家爱民族的,才算是光荣的。否 则都是乱臣贼子、匪党、非法组织、邪教。 广场周边黑忽忽的,绝大部分地方黑团团的,连轮廓也模摸糊糊难以分辨。能否靠近些?生 命可爱,生活美好,不怕死、想死,那是假话。但死刑执行判决书正在宣读,"不离开,安全 便无保证",可见广场便是刑场、断头台,死亡就在眼前,哪死还有什么可怕的。近一点是死, 远一点也是死,何不靠近些,何不利用双方对峙间隙靠近些!而且只要不死得太便宜,不死 于冷枪与无谓,不死于不明不白、不死于孤独、不死于远离民主大本营,只要能坚持到最后 死,尽量延长生命,那便是胜利。  我决定靠近、靠近、再靠近,靠近被"党指挥枪"改变了性质的共和国长城,靠近荷枪实弹 的人民子弟兵--我们的同龄兄弟们。从装备、行动,到神态、心态、心理,我要看个仔细。 我惊喜于这突生的想法,一分钟也不想多等。绕过一堆堆悄无声息的中国青年,我默默离开 了人民英雄纪念碑。 西面一直是热点,有人民大会堂、有国会国徽,部队也多,还多少有点亮,我朝它们摸去。 黑暗中,越往西摸,学生越少,帐篷越空,最后只剩下了低矮空旷的帐篷阵。相反,离戒严 部队的枪口却越来越近。为避免暴露目标,招致冷枪,或者被伏兵摸掉,我不得不谨慎小心, 尽量以残存帐篷为屏障,猫腰闪挪,一步一步、一个帐篷一个帐篷靠近广场边沿。 未几,我摸到了靠近广场西侧路一带。那里与最近的武装部队相隔不到30米,虽然光线黯 淡,但枪影霍霍、威风可见。前面是一片开阔地,不能再往前摸激怒他们,就擒、送死了。 也不能站在那里,隐蔽何处?我四下一扫,认出了右后面一个非常熟悉的大学帐篷。我奇怪 它还没有化成火堆,只是耷拉了一角,可能有人抽走支撑物,权当武器了。它比较一般帐篷 大两倍,用白底红格毛巾被搭成,上面写有该大学字样,十分显眼。白天常有人参观、活动。 我回走几步,弓身从北面的一个三角口钻进去。里面有些异味,黑糊糊的,只能隐约辨别地 面散落着三三两两的杂物。我冲人民大会堂方向支开一个小口子,看看没什么动静,便顺手 操来几块砖头,铺上废弃的旧书包、棉大衣,匍身了望。 其时,夜色凝重,大地深沉。天地不语,广场无声,戒严部队肃宁,只有独裁专制当局决议 的民主死刑判决执行书咆哮不已。透过三角形了望口,虽谈不上洞若观火、尽揽眼底,但我 基本能分辨对面动向,心里不觉暗自得意。 大队戒严部队战车与官兵聚集于长安街,摆出攻击队形。广场西侧路槐树后面,一队队官兵 由北向南齐步行进,几乎听不出脚步声。他们正与先期抵达的部队汇合,完成对广场的包围。 若不是靠近些了,根本不可能察觉。 我也开始两手抓,做好紧急撤退的准备,对付随时可能出现的两手抓。然后,我匍匐广场、 凝神屏气,继续观察、了望。 人如果处于运动,打盹的可能性极小,但匍匐这姿势太接近睡觉了。没过一会儿,连日来的 困顿使瞌睡如潮水袭击,我再也不能"精神饱满"了。我不断揉搓双眼,但还是很难集中注意 力。显然我没有撑住。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正酣睡间,一个男音疾如闪电,猛然冲进帐篷:"坦克来了!有人吗? 帐篷里还有人吗?" 急促的脚步声也同时传进了帐篷。   "什么?"我赫然惊悚,大叫一声,腾地翻身坐起来。未及答话,帐篷口侧进一张宽额大 脸,这是一名中等个头的男青年。他额缠绑带,可能是纠察队员或者敢死队员。听见我的叫 声,他往前蹿了一步,探进大半个身子。天黑,他脸更黑,但他端凝正气,目光如炬。 他发现我坐于地面,怆然怒吼:"还在这里?快走,他们来了,坦克来了!"这几举话似一阵 爆响的惊雷,一个连一个,一个比一个响。我能感觉到他震颤的声音,和扑面的热气。 嗡地一下子,犹如醍醐灌顶,我的脑袋炸开了。我慌忙抖擞身子蹿起来,一步闯出了帐篷。 这时,那位洒利的救命青年已经向南奔出老远,看来他是从北面一路喊过来的。他可能是一 直埋伏于最前沿的民主哨兵中的一个。他继续飞快喊向其他民主小屋,通风报信,救助生命 去了。 "坦克来了!有人吗?坦克来了!还有人吗?快跑!" 我追着他看了几眼,发现广场不似睡 前那般安静。 除了咆哮不休的通告,民主营地还传出一些嘈杂声,远处已有微火四摇。我的天,我以为自 己睡了二三个小时,再抬手看表,时针不过指向了1989年6月4日凌晨2时45分。虽 然我的"大睡"不到20分钟,可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情?学生们、戒严部队干什么了,上 哪里去了,他们发生什么冲突了?民主营地遭到袭击、清洗、清场了吗?人们被抓起来了吗? 纪念碑已经发生了清场、两手抓、搏斗、屠杀、流血与牺牲吗?  我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待定睛北看,才发现数十米开外战车正隆隆蠕动,有几辆已经驶 上了广场西路。西面的官兵也多了许多,他们神情严肃,威风凛凛,成片成片端着枪大摇大 摆逼来,间或有天线摇曳其间。东北面、东面、南面、西南面怎么样,整个广场怎么样?   我霍然大惊,又气又急,不觉全身悚然。我的天,不好了!山体已经滑坡,冰山已经涌 动,两手抓已经抓来,民主营地危如累卵。他们真的要动手了,他们终于要动手了,要清场 了,要执行民主死刑判决书了! 尽管意料之中,但它仍然是天大的坏消息。我的天,我差点被坦克碾死!我这是什么侦察兵, 不仅没率先发现险情,还差点送命,真不够格。如果不是那名青年把这坏消息怒吼出来,我 便可能一直"睡"过去了,或者被抓,简直无法想象。我感到欠他一辈子的情,可我上哪里去 谢他,谢天谢地谢谢他!我暗自庆幸大乱不死,有贵人相救。也暗自苦笑:怎么趴下便瞌睡, 打了最不该打的盹。老天爷开的什么玩笑,我好糊涂。我衷心祈祷老天保佑,其它帐篷里真 的没有剩下我这样的瞌睡人。 我迅速扫向北面、西面,转身朝广场中心风风火火奔去。我一路紧跑,一路急喊"快撤,坦克 来了"。沿途大约看了十三、四个帐篷,但没有发现一个人,没有一个人应声。 跑回民主营地,我发现人们众志成城,仍然端坐于地面。他们拥抱各种各样的旗帜、横幅, 没有一丝恐慌,齐齐护卫纪念碑。一些学生注视我跑过来,但没有人说话。我恢复平静后, 他们又低下头,想自己的事。 其中一名清秀的女生瞪着一双坚定大眼睛,她招招手,通过两个人传递过来小半瓶矿泉水。 我接过后,伸右手冲他们挥舞民主必胜之V,这是感谢,更是互相勉励。我喝了几口后,又 递给他们,其实我真想一口气喝完。 看着青年学生们,置身他们中间,我心里大松一口气,觉得安全多了。毕竟民主营地尚存, 还安然无恙,我心里涌上许多安慰。 但是我不能平静,更不甘心。前方的东面、东北面、东南面没发现什么不同,我回首西望、 北眺,还是看不见其他动静,看不见戒严部队排兵布阵与进攻。可见,黑暗阴森挡住了正进 逼的共和国长城,挡住了正启动的两手抓恐怖。 这是黑暗攻势!若不是深入北京、深入广场、深入前沿而亲眼所见,多少我这样的中国人外 国人会继续遭蒙蔽。 可独裁专制统治对人民自由民主的进攻、特权对人权的镇压,如建国以来的历次党内悲剧、 国家民族悲剧与人民灾难,包括其他政治、经济、文化等领域的重大决策与内政外交,哪一 次经由了民意测验、征询社会公众意见,哪怕是征询人大代表、政协委员意见,哪一次是公 开由全党讨论、全民讨论而定,哪一次不是开小会嘀嘀咕咕,听汇报、下指示、搞决议、出 红头文件,哪一次不是黑箱操作下黑手,哪一次不是使天下尽墨,使人民身陷黑暗不知黑! 哪一次不是"采取了民主集中制,集中了全党智慧?" 我又一眼瞥见了广场地区当时最亮的处所--高悬之国徽,它位于中国国会人民大会堂顶端, 只有它是亮的,是钨丝灯光照亮的。但是,原旨代表人民的国徽早已失去了人民主权内蕴, 一人一党独裁专制国体使人权解放者、大救星们从执政者变成了统治者,他们的人民代表属 性逐渐褪去。缺乏监督、制横的权力原罪、政权原罪祸害了他们,他们褪色、变色了,他们 变质、变坏了。 他们被毛泽东主席不幸言中了,党内那些官僚主义阶级、所谓红色资本家比白色资本家还厉 害,而真正的资本家倒不仅不甚厉害,却是自由民主的开拓者、保护者。其实,岂只一些本 为公仆的党政干部蜕变为官僚主义阶级,本为人民主权的新中国政权也因为推行事实上的政 府推动型、党政官本位等而成为党国、官国、改良主义国、党政官本位至上国。 又岂只官僚主义阶级对人民厉害,党国、官国政权及其国家机器对人民也厉害,他们当然比 资本主义坏,有时候更比封建主义还坏。看看挂三民主义招牌的国民党大陆党国政权有多坏、 多黑暗,就知道现在挂社会主义招牌的共产党中国是怎么回事,而且很多方面有过之而不及。 这如同看看从秦朝到满清王朝的一系列家国,除了秦皇汉武、唐宗宋祖、文景之治、康乾盛 世等之强盛,我们能分辨出哪个王朝、哪一代统治更好些、更光明些,更能保障人民自由民 主与人权? 而从秦朝家国延续到国民党党国、共产党党国,中国国家的独裁专制制度性质根本没有任何 实质改变,全社会仍然是帝制帝位帝王大小一把手称雄天下,顶多只是从一人一姓一家族集 权极权统治进步到了一人一党一政治局而已。但是,这算进步吗?从在野到独裁专制终身执 政制的帝位地位演变,使曾经以解放人权为己任的政党从只有人民利益、没有自身的利益, 变为拼命保守独裁专制统治权益,而无视人民利益、与人民为敌了。 统治利益、统治特权,使他们从一个人民的党嬗变为反人民、反人权的党了。他们还对同志、 同事、战友开刀,大搞党内斗争,其频繁、惨烈程度甚于敌我斗争、甚于反侵略战争。他们 拒绝民主制度,骂它是资产阶级自由化、精神污染,毛泽东文革因容易走味、走向反面而不 能采用,骂它是极左,所以没有什么可以管他们了,他们无法无天了,可以以党谋私、以政 谋私、以官谋私、以权谋私、为所欲为、一窝一窝集团腐败了。 腐败是什么,腐败就是权力失去监督时的一种行为。人民没有地位,官本位至尊,则其必然 腐败。腐败就是侵吞公众利益、践踏大众人权、破坏社会公德、动摇政权基础。它比普通刑 事犯罪等更危害社会安全,腐败就是犯罪。 可悲的是,中国数千年来因袭了秦制的中央集权独裁专制政体,也因袭了它从来不曾真正解 决得了的腐败,因为这个腐败是制度性腐败,是王朝、政权性腐败,是家国党国等国家性腐 败,是执政、政府性腐败,是党政官本位推动型腐败,是大小皇帝、一把手等统治者腐败, 是统治性腐败。因而也是对国家、民族、人民的制度性犯罪、政权性犯罪、政府性犯罪、统 治性犯罪、党性犯罪、官性犯罪,此罪莫大焉。 无论对人民还是统治者,腐败及其犯罪一直是中国社会的痼疾。它源自王朝政权之家国党国 制度,也令家长党长国长们倍感头疼,是它直接导致了历次改朝换代。用什么清除腐败及其 犯罪? 明主治吏不治民,无权者根本没有资格搞腐败,很多穷人犯罪是生存所迫,很多权力腐败与 犯罪是贪婪所勾引。一些无权者的刑事犯罪较之党政官本位权力的腐败型犯罪,简直是小儿 科。而且这些小儿科许多还是党政官本位至上及其特权所逼,是政府与权力腐败所逼,是统 治者所逼,是社会不公所逼。越有权,权越大,权越失去监督、制横,它才越胆大妄为、越 腐败,越是社会公害。 当权力及其掌权者成为社会公害,如领导人、领导机构、党政机关、政府、政权、家国、党 国等,这个社会还有什么正义可言!该政权还有什么存在价值!出于共产主义理想也好,出 于政权不变色也好,出于为人民服务也好,中国大陆不是一直无视权力腐败及其犯罪,作了 很多努力,可就是收效不大,而且严打之后必反弹,一浪高一浪。社会主义教育、共产主义 觉悟、论共产党员修养、文革、四项、三讲等都试过了,完全不起作用,都败得很惨,那大 面积的官员腐败已经可以断定是政权腐败,其权力腐败者如毛泽东粪土之的牛鬼蛇神妖魔, 一个比一个凶,肯定会延续至制度改变吧,或者政权垮台。 为什么?因为制度性腐败及其犯罪,必须以改变制度去消除。主权在民的民主制度可能不是 最好的,但三权分离、多党政治、司法独立、军队国家化、舆论自由等保证了它目前是最行 之有效好制度,所以它倍令独裁专制当局及其政权厌恶、恐惧,而倍受污蔑、诋毁、咒骂、 排斥、打击。 可是,社会主义民主在哪里?走调的民主集中制不是真正民主,文革四大不是真正民主,四 项更是反民主。但没有正确的民主制度,毛泽东亡党亡国(政权)论不是危言耸听,它还会 被不幸言中。                                 十三             天下无道,以身殉道  我命不该死。大约1989年6月4日凌晨2时45分,我又一次逃离战车履带、暴政两 手抓,回到了相对安全的民主中心营地——人民英雄纪念碑。  其时,广场上空黑暗无垠。 以纪念碑为中心,南面的前门与北面的天安门城楼、中南海和 紫禁城等新老独裁专制统治基地连成一线后无限延伸,没有尽头,它们统治一切,无所不能, 无所不管制,无所不黑。人民大会堂和历史博物馆则漆黑似山,如巨大屏障耸立东西,形成 黑暗幽深的大峡谷。峡谷四周,战车仍在进逼,各个方向不断传来它们的隆隆行进声,偶尔 有冷枪爆响。  我围着纪念碑又走了一圈,发现大家已经从边沿撤回,不约而同聚集到了纪念碑周围。民 主营地已如激战中的飞地,它遭十面埋伏,被迫紧缩。但是四面八方又燃起了火堆,它们照 亮了广场,也显露了乘黑完成部署、摸上来的戒严部队,他们呈攻击队形包围了广场。 这就是中国,王朝家国、党国统治政权从来不主动顺从民心民意、保障人权,他们总是制造 黑暗,以黑箱操作糊弄天下。顶多是人民推十步,他们进一步他们更多的时候是一步不进。 被逼无奈,人民只有点火,只有起义、暴动,做暴徒、暴民、刁民,才能照亮自己人权前进 的道路!这是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逼良为娼、人善被人欺、恶吃恶有等的一种诠释。这 个社会怕恶人,而独裁专制政权及其党政官本位最恶,很多善良普通人只好以恶制恶、以黑 吃黑,才能如《水浒传》英雄们那样不受欺负、某条生路。 可是,只要独裁专制制度不改变,等待他们的仍然是落魄、悲惨、流亡、死亡。  仰望苍穹,环视天安门广场,中国民主营地越来越不安全。而没有民主制度保障,人民力 量往往不如统治者把持的国家机器力量强大。有统治特权之火旺盛,中国人权之火历来微弱。 翻开秦制以来的中国家国、党国历史,有党政官本位特权制度性腐败、犯罪与无所不能地肆 虐,人民自由民主与人权何曾得到保障,何曾安全!再俯瞰全球,当独裁专制制度已经是世 界孤家寡人的时候,中国人民的民主阵地却成为一党独裁专制进逼下的孤岛。这是新时期中 国当局以“坚持四项凡是迷信,两手抓,党指挥枪”承接清庭“洋务运动,但器变道不变”, 导演的又一次杰作。 千百年来,独裁专制者御外是假,是少数时候,他们总是把其统治利益视如泰山,看得最重。 洋务运动不能毁了大清江山,戊戌变法、改革开放不能失去皇权、垂帘听政权,抗日战争不 能使国民党失去一人一党独裁专制地位,改革开放发展经济也不能使共产党失去一人一党独 裁专制的执政地位,市场经济不能带来市场政治,即不能带来主权在民的人民拥有自由投票 选择权利的民主政治制度。 所以,他们两手抓,两手都要硬。一手抓中兴一手抓“祖宗之法不可变”,一手抗日一手防共 剿共屠杀新四军,一手改革开放一手“清除精神污染,反对资产阶级自由化,反对西化(即 反对创立民主中国)”。 他们总是忘不了用一切修筑一切长城,用一切长城围困中国,困厄人民自由民主,吞噬人权。 今天他们围困了天安门广场——创立民主中国的前沿阵地。  也许,我还在帐篷误睡的时候,合围清场总攻令已经下达。我们看到,篝火圈以外全是铁 桶般的戒严部队,他们受当局诓骗、愚弄、驱使,被迫成为固守独裁专制制度及其统治特权 的工具。  他们奉命执行当局开具的1989年中国民主运动死刑判决执行书,是统治当局使人民人 权解放军、共和国长城兵临广场,使全国瞩目的中国民主营地与人权旗帜正面临灭顶之灾。 是当局把广场民主营地视做刑场、断头台,使中国自由民主与人权事业又一次到了最危险的 时候。  但是纪念碑下,整个民主营地英气铮铮,挥洒着殉道者的高节与庄严。男青年、女青年, 没有一丝恐惧,没有一丝退缩,没有星点犹疑。他们安静、宁和,沉雄而坚毅,娇媚而凛然。 那冰山灌顶的杀气,好象不是迎面扑来,而是如万里之遥。那如剑悬头的危险,怎能碍我闲 庭信坐。一切硝烟与血腥,恐吓与死亡,于我何哉。 《孟子·尽心上》曰:“天下有道,以道殉身;天下无道,以身殉道”。来吧,如同全国人 民抵御“4·26社论”那样,流血的心口不流泪,举起的横幅不下跪。从4月份以来,华 夏大地一直高唱“我们决不被唬住,决不向暴政低头”。中国人民决不畏惧被帝制帝位以四项 基本原则“两手抓”,决不拒绝“杀身成仁”!  我深深感受到了,杀身成仁是爱国血液的奔涌。它是最高境界。 东面,肃宁、决绝无畏。南面,西面,北面,依然是肃宁、决绝无畏。 民主营地,每一个人、每一个举止,每一张面容、每一寸阵地,全洋溢着大无畏的英雄 气概。 新老独裁专制基地看好了:天安门广场大无畏! 苍天作证,无自由民主者无畏!无人权者无畏! 中国无畏!中国别无退路,惟有自由!中国别无选择,惟有民主!人民别无祈望,惟望 人权!我们过河的卒子不后退,只要生命尚存,我们便不会停止追求、反抗。在过去无数次 的通电、新闻发布会、集会、演讲、上书、哭跪请愿、静坐、游行、绝食里,在5月份的“绝 食宣言”、“保卫天安门广场誓师大会”上,中国人民每次都使“不达目的,决不罢休”响彻 华夏大地。 我们曾经哭跪请愿,曾经绝食,我们曾经晕倒,我们曾经有一万多人次被送到医院留院观察, 但我们不会离开广场这民主阵地,它是光荣与梦想。民主中国,决不会永远是光荣与梦想, 它一定会是光荣与现实,是每个中国人能够享有的平等、自由、民主与人权。  独裁专制必须死,民主中国必须生。为了人权,只有一无所有者才会停止反抗。我们没有 武器,也不采用暴力,但我们不是一无所有。我们拥有信念,拥有生命,我们至少可以高喊 “自由万岁!民主万岁!”而引颈就戮,这就足够了。先前,我们以游行、静坐、绝食等请愿 寻求民主胜利,今天我们只能以“请死”擎护民主大旗不倒了。 自由民主的殉道者,定然是人权前进的梯子。届时,我们的血衣,我们的尸体,我们的灵魂, 还将参加生命的轮回,成为武器,被人们举起、抬着,向独裁专制制度继续进军!这难道不 是再生与涅般(加木底)吗?这难道不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草木一秋,人生一世,谁无一死?能死于民主,死于为民请愿,死于中国民主事业的中心阵 地——天安门广场,岂不是死得其所,光荣莫大焉!这光荣是可遇不可求的!  篝火圈以内,没有恐慌,没有人撤退,来回走动了望的人影反倒更多了一些。在纪念碑东 面,一些人情绪激昂,开始向博物馆方向闯去。我不知道他们会碰到什么不测,会“惹”出 什么,赶忙跟了上去。 他们跨过广场东侧路,接近围上来了的戒严部队。他们相信人民军队不会对无辜下毒手,他 们镇定而不掩愤慨,扯起嗓门解释事情真相、劝解人民军队不要被利用,不要对同胞们开枪。 尽管此前,全国各团体、各阶层人士的“撤消戒严,人民军队不对人民开枪”等呼吁已经被 击得粉碎。 这是一支臂绑白巾的部队。也许,可爱的官兵们开始琢磨自己究竟被愚弄到什么程度了, 他们个个流露出疑惑为难的表情。这些就是暴徒吗?从何说起?何从下手?我们刻苦训练, 加强思想政治学习,提高认识觉悟,坚持四项基本原则,服从“党指挥枪”,我们是钢铁长城, 是共和国的坚强卫士,就是为了掉转枪口,对付长城内的这些父老乡亲、兄弟姐妹,仅仅因 为他们要求军队国家化、人民指挥枪?仅仅因为他们要求政治民主化,经济、文化、思想、 舆论等自由化,要求实现公民权利和政治权利?仅仅因为他们要求人民利益高于党国利益、 高于政府利益,要求人权高于朝廷政府等政权主权?仅仅因为他们准备为共和国献身,为和 平民主救中国献身?这就是1949年以来,中国作为无产阶级专政国家,进行的一次规模 最大的无产阶级专政行动吗?  为什么秦制以来,一切改朝换代和革命,中国历朝历代历党历人的专政,总是统治阶级对 一切人民的专政,而不是最终创立民主中国:一切人民对权力系统专政?  一个商亭下,看着人民军队不会对下狠手、专政的样子,我走到前面,靠近几名青年与同 胞军人,他们正在对话。青年们揭露真相,劝阻人民军队不对人民开枪。他们无疑是与“党 指挥枪”争夺,试图感化“被党指挥了的枪”,使“军队国家化,人民指挥枪”。……之后, 我急忙往后跑,跑向纪念碑。 没出几步,后面传来了枪栓声。但是,我感到脚步声响成一片,很多人围了上去,高喊“别 开枪,不能开枪”。  我终于跑回了广场,但没有人跟着我回跑。沿途,我看到人民稳如泰山,坚守民主阵地。 但6月4日当天,官方新闻说:“广场上反复播放紧急通告后,大批围观群众迅速离开,但仍 有一部分人盘踞在广场南端人民英雄纪念碑一带,人数只有数千人”。  也许没有独裁专制那样的夜视镜,不能象他们那样把人民大会堂当看台俯视广场,无论在 广场中心,还是在广场边沿地带,我都没看见官方消息里说的“大批围观群众迅速离开”。相 反,我们看见了“人民指挥枪”争夺“党指挥枪”的劝阻,看见了人民将民主进行到底的“盘 踞”。 我们置身于“盘踞”。我们要感谢独裁专制当局的耳目喉舌、笔杆子,他们用了这样一个词: 盘踞!是的,为了中国人权事业,中国人民共同“盘踞”在中南海和紫禁城等新老独裁专制 统治基地面前,盘踞于中国的政治文化中心——天安门广场——中国民主前沿阵地。 是啊,不是我们是暴徒,而是社论认为我们是动乱,是戒严等于谋杀,是平暴认为我们是 暴徒、制造了抗暴之民主勇士与烈士。也不是我们选择了六四镇压,而是当局六四镇压选择 了我们。 但是,苟利国家以死生,岂因祸富避趋之。维护民主的重任降临了。民主无罪,盘踞有理。 面对独裁专制暴政,人民手无寸铁,又不主张暴力,只能用生命与意志去盘踞,盘踞自由, 盘踞民主,盘踞人权。 盘踞,盘踞这个词太好了!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中国人民用血肉盘踞天安门广场, 筑起人权长城。自由之路无坦途,民主不为独裁专制让路,人权不向特权低头。人民何惜盘 踞!我们在紫禁城、中南海等新老独裁专制基地面前安营扎寨,就是要以和平非暴力的人权 盘踞,送走吃人权的一人一党独裁专制制度,创立民主中国。  笛卡儿说:我思故我在。今天广场上,中国人民说我自由故我在,我民主故我在,我人权 故我在,我行动故我在,我盘踞故我在,我视死如归故我在。生命可贵,但抓住现在,才有 未来。 当年谭嗣同弃生从死,盘踞莽苍斋,他说“不有行者,无以图将来。不有死者,无以启后起”。 今天我们盘踞,便是为了启后起、激励新的行者以图将来,正是为了中国未来。我感到广场 上万众一心,带着全国人民的人权嘱托,正以“盘踞”实践盘古的“垂死化身”,正准备盘踞 到最后一刻,以迸发“平等万岁!自由万岁!民主万岁!人权万岁!”而献出生命的最后辉煌。 他们才是中国人民的三个代表,代表自由,代表民主,代表人权,代表中国人民用生命谱写 新的《义勇军进行曲》,创造新的国歌:“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把我们的血肉,筑起中 国人权长城……我们万众一心,冒着专制的威胁,盘踞!盘踞!盘踞!冒着独裁的暴政,前 进!前进!前进!”  13年前四五运动爆发时,有人从人民大会堂里指着中国人民正在广场上抗争的景象说: “看啦,这就是活生生的阶级斗争!”。今天面对这人民的视死如归,有人恐怕早已脱口而出: “看啦,这就是颠覆政权,就是和平演变,就是精神污染和资产阶级自由化,这就是活生生 的全盘西化。必须‘两手抓’,必须镇压,必须对他们实行无产阶级专政,必须对他们‘六四’”。 独裁专制制度迫不及待,“人民盘踞”稳如泰山,这不就是剑指独裁专制制度的和平非暴 力人权大进军嘛!我们真的被这豪气,被视死如归的“人权盘踞”感动了!我们简直无法相 信独裁专制当局的自述,或者污蔑:“3时左右,他们派出代表向戒严部队表示,愿意自动撤 出广场,戒严部队表示欢迎。” 必须找个制高点,总揽全局,看清独裁专制与自由民主的较量,看清盘踞与清场对抗之壮 烈,看清钢枪的射杀,战车的碾压,看清“两手抓,两手都要硬”的暴力颠峰,目击这中国 人民前仆后继的人权绝唱。情急中,我快步穿过山海浩荡般“盘踞”的人民,大步迈过台阶, 迅速站到纪念碑基座的最上层,蹬上栏杆,环视四周的情形。 此时此刻,历史时针刺向了一九八九年六月四日凌晨2时50分。 站在38米高的纪念 碑下,越过帐篷区和外围的火堆圈,双目所指,广场周边地带已经战云四起,到处是黑压压 的戒严部队。  但是,人民子弟兵识破了别有用心的假宣传吗?他们知道人民不是暴徒,而是爱国者吗? 他们知道人民与人民军队都是爱国者,而只有镇压人民民主的独裁专制才是卖国者、叛国者、 危害国家者,才是反社会的祸国殃民者吗?显然,维护独裁专制的政治思想工作系统是不会 让人民军队与人民心灵沟通的,“党指挥枪”是不会让人民军队拥有社会知情权与独立思考权 的。他们不会让人民军队看到戴晴、严家其、刘再复、温元凯等代表中国人民发表的《我们 对今天局势的紧急呼吁》等许多民心民愿的:“要求中央负责人……宣布这次学潮是爱国民主 运动,反对……秋后算帐,反对以任何借口、任何名义、任何方法对静坐绝食的学生采取暴 力,谁这样做谁将成为历史罪人。……如果政府不答应,我们将和同学们一起行动。”  他们一直愚弄、控制着军队,才不怕全国人民一起行动呢。有“‘党指挥枪’不能丢,军队 在我们手里”,他们也等不到秋后了,马上就算帐。没对你们引蛇出洞就是进步,你们自己跳 出来,岂不是自寻烦恼,找死。显然,人民军队被迫屈从于“党指挥枪,两手抓”,在被愚弄 的陷阱里越陷越深。  广场边沿地带,我们的兄弟头盔攒动,人民的节衣缩食成全了眼前的枪影霍霍。以为御外 的长城,把枪口对准了城内,战车开向祖国的心脏。广场东面、北面、西面,所有坚兵利甲 象一个口袋的三条边,成作战队形连成一体,密不透缝。只有南面因毛主席纪念堂的阻隔, 没有发现兵力部署。各路官兵、战车,在号令下汹潮澎湃,朝广场中心各有所动,贯彻临战 部署:  东侧革命历史博物馆一线,官兵们密密麻麻挤在广场东路沿线。直待一声号令,他们即可 猛虎下山,执行独裁专制制度扼杀人民自由民主的死命令,执行历史罪人阻拦人权历史前进 的死命令。  北侧天安门、金水桥一线,紫禁城和中南海脚下,也就是历来封建独裁统治的皇城根下, 战车与官兵开始整体推进。他们密密麻麻成片地轧过来,象移动的长城,象正在启动的山体 滑坡,粉碎、湮没一切,阴森迫人,不可阻挡。 西侧人民大会堂一线,虽然地毯式平铺的大队官兵虎立不动,但其中一些已经分成众多小 队。广场边沿的火堆之间,有滞尘泛起。他们趁着黑暗,平端钢枪,以战斗姿态跨过广场隔 离路,与先前的小股尖兵回合。一路上,共和国的卫士们身资矫健,腾挪虎跃,一招一式闪 露出军人的威武与机敏。 几乎没有遇到任何抵抗,子弟兵们就在广场中间插入了许多锋利的楔子,或者维护四项迷信 的长城。这些“楔子、长城”前后驻扎成好几排,他们如临大敌,背靠背,摆出架势,分头 把守。这时,这些本来受到喝彩的充满男子阳刚之美的雄姿,却因为是完成针对人民民主的 “两手抓”任务,而显得小题大做,滑稽、渺小,令人愤慨。 相形之下,北侧和西侧一直比东侧激烈、复杂,动静大。 广场的西南角,东北角,西北 角,也有很多官兵围上来。由于有毛主席纪念堂的阻挡,纪念碑以南没有发现任何戒严部队。 这大概是毛泽东主席在天有灵,对人民的庇护。而人民也给予了回报与敬爱。六四前直至六 四,广场上没有一个人有一丝言行对毛主席不敬。这是个奇迹,这是毛主席自己制造的奇迹。 人民知道,无论老人家晚年有什么失误,他的人民性第一是从来不曾动摇的。毛主席是绝对 不会对人民开枪的。人民会因为六四镇压而更加想念他老人家:带领我们“重上井冈山”吧。 事实上,也许毛主席纪念堂与广场民主阵地一样,由于充满人民主权性而共同处于被清场、 清剿、两手抓之危难。 有些人,不正是不仅没有在否定毛泽东的基础上建立主权在民的民主制度,反而抛弃了毛泽 东时代的许多优良传统吗!这酿造了中国既没有高层次的制度民主,又失去了低层次的人治 民主的悲哀。这才导致官本位日益猖獗,腐败横行,带头滋生出大部分的社会丑恶现象。  事后分析表明,广场的形势在当时已经非常明显了。按照独裁专制“两手抓”的清场部署, 他们首先守住广场南北两端,尤其是派重兵从北面紧紧保卫紫禁城和中南海和新老独裁专制 基地,这样一可以保老巢要紧,防止意外发生,二可以对南面的广场形成高压攻势。然后, 借助人民大会堂和历史博物馆的“天然”地势,从东西两翼对整个广场,尤其是纪念碑一带, 形成巨螯合抱的攻击态势。 当完成这些战略部署,“盘踞广场,盘踞人权”的中国人民民主阵地已然是翁中鳖、盘中餐, 他们已经胜负在握了。他们只需等待时机,强行清场,如屠杀、驱赶、驱散、驱离,又如拖 离、架离广场。当然,也许他们还准备了一手,如他们后来说“戒严部队在广场东侧南口开 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保证了学生迅速、顺利、平安地离开”。 最后表明,独裁专制当局确是挥师从东、北、西三个方面呈扇形进逼,把人民从广场东南角 挤压出去。只是不知道这后一手是局势逼迫出来的临时动议,还是好心肠的事先准备。也许, 这是独裁专制当局事先准备好的口袋作战计划:大军合围,但不到最后时刻,戒严部队只围 不剿,只围不杀,给人民留条生路,避免流血,尽量用围逼、围退、围走等方式完成清场任 务。 这还有点人性。但在当时,那一举铲平的凶猛阵势绝对不会让任何人产生还留有“生路”的 想法。而且,难说他们没有把广场一举踏平、斩尽杀绝的歹念,甚至其它灭绝人寰的歹毒准 备。  无论如何设想,我们当时只知道整个广场地区被死死封锁了,哪会有什么活口。几乎所有 人更没有想到广场东南角是个“活口”,也是个屈辱的败退、流亡之口。而且虽然最终没有开 枪屠杀,但我至今仍然觉得这种以全副武装的凶蛮完成清场,是及其愚蠢、残暴的。 当时就人数对比来讲,广场周围戒严部队的人数至少高达三四倍,训练有素的军人以赤手空 拳“拖离、架离”完成清场,是完全可以做到的。如果你不带军械、战车、棍棒,对清场的 舆论会大不一样。 无法解释,没有办法,独裁专制制度对人民历来是凶残的。在慈善与和平解决之间,他们宁 愿以凶残达到“震慑”作用,非此则不能保障“四项迷信”的宪法地位,不能保证以后的帝 制帝位帝人的“稳定”。                十四               华表看见了 中国民主历史上,广场东南角颇有说词。 据史书记载,本世纪初后曾经有个老火车站与广场东南角斜线相对,大名为京奉铁路正阳门 火车站。那时,它非常荣耀、风光,是北京城第一座火车站。当年辛亥革命后,民主革命先 行者孙中山先生北上进京,与代表帝制帝位势力的袁世凯等议和,就是在这里下的火车。那 时,袁世凯当局还装模作样组织了盛大仪式,欢迎孙中山先生代表的中国民主进军帝王之都。 可是,六十五年前,孙中山先生弥留之际,还是不得不留下遗嘱: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须 努力。现在,一些口头、理论上标榜继承孙中山先生事业的集团与人们,行动上却是南辕北 辙。他们背离人民自由民主,不以主权在民组成政府,仍然以党组织河全体党员为工具,以 帝制帝位的独裁专制人治方式推动中国前进,使社会公共权力系统(即党政、人大政协、纪 检委、一府两院等系统)等同于封建皇权系统,匍匐于中央集权及其金字塔顶端的一人之下。 并以中央与各地各级各单位的党政一把手们事实上享受着不加冕、不戴皇冠的皇帝的滋味, 使本为有识之士的他们本身及其下级们、普通人民因此倍受屈辱与摧残。 今天,为了拒绝人民创立民主中国的正义,为了保持腐朽的一人一党独裁专制政治制度,他 们“党指挥枪,两手抓”,动用国防军勤王勤党,大摆龙门阵,把广场围得铁桶一般,只在孙 中山先生毅然进京之处,留出一道细窄的流亡通道,力图把民主从这里剿出广场,挤迫出北 京城,驱赶出中国。民主之父孙中山先生进京后曾经再次受独裁专制威逼而流亡,如今继续 他未竞事业的中国人民被迫重蹈覆辙,即将流亡。  先行者已去65载,后行继承者不计其数。革命党人,国民党人,共产党人,各界中国人, 起事复起事,一代接一代。他们慷慨悲歌,前仆后继,中国人民却仍然困厄于独裁专制。 今天,1989年6月4日,面对从紫禁城到中南海的皇宫衣钵相袭,面对天安门城楼的威 仪天下的皇权,面对被架空的人民大会堂和被侮辱的历史博物馆,面对人民英雄纪念碑和毛 主席纪念堂,面对中华民族的华表,中国人民将再一次被迫喊出“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须 努力”? 显然,帝制帝位帝人们手执权杖,已经摆出大开杀戒的架势。况且他们已经愚弄人民军队 在奔向广场的途中大开杀戒,我们不能指望他们在其视为眼中钉的广场民主营地里金盆洗手。 天安门广场大难临头,它的人民性随时可能在血流成河、尸横遍地中覆灭、死亡。 武装部队仍然源源不断,铁甲钢枪蜂拥而至。广场外,枪声不断,那是公然杀戮人民的子 弹。广场内,装甲车、坦克等引擎的律动越来越急,格外令人生厌。包围民主的口袋越扎越 小,威逼自由的巨钳越扼越紧,中国民主的安全空间越来越小,人们越来越聚向纪念碑。我 们已经不能到广场边沿地带活动了,人民的慰问、声援、支援被阻隔了,哪怕最简单的通讯 联络也被切断了,民主营地成了独裁专制暴政围困下的孤岛。 虽然我们无法把民主阵地即将覆灭的险情传出广场,但外围的枪声依然此起彼伏,时远时近, 不绝于耳。我们知道,那是人民在拦截军车,那是人民在阻挡军队杀向广场,那是愤怒的人 民在抗争、还击。他们用血肉保护学生,保护广场,捍卫中国民主,捍卫自由攸关的人权事 业。 纪念碑四周旗帜林立,大家比肩而坐,如巍峨群山。这不是后退,不是躲藏。否则,应该 向外走,离开广场。这是聚拢,是坚守阵地,是以生命盘踞。是万众一心,是“把我们的血 肉筑起我们人权长城”,护卫中国民主,创立民主中国。这不是被逼无奈,这不是一时冲动, 更不是盲目西化,而是中华民族始终流淌着的热爱自由民主的血液的挥洒,是人权至尊的天 性追求。当然,也许有点害怕,但不是害怕死本身,而是害怕不死在一起,害怕孤独地死去, 害怕死在广场以外。 兵临城下,孤岛般民主大本营仍然秩序井然。男生,女生,所有被围困的中国人没有丝毫 紧张,没有不知所措,没有一星半点的惊惶举止。昏光下,紧张的局势赶走了倦怠、小憩和 瞌睡,大家渐渐抖擞精神。一些人擦亮眼睛站起来,挺直身躯了望,一些人如铁钉钉地,纹 丝不动。一些人一手紧捏棍棒,一手紧攥砖块,预备不测,或者准备打一场阵地战或肉搏战, 拼死相争,以生命最后一搏。 眼前的悲壮难以尽睹。透过硝烟,越过滚滚坚兵铁甲,我们极力北望。紫禁城和中南海 渗出浓烈的帝制王道的专横与霸气。墨墨黑夜使这两个老新独裁大本营笼罩在漫天的神秘与 狰狞、肃杀之中,正是从那里,屡屡出笼了绞杀中国民主的计划。  但是,我们也看见发黄的汉白玉华表时隐时现。70年前的五月四日下午1时,北京各校 学生3000余人从四面八方聚集天安门前。正是围立于这东西两个华表下面,他们高喊出 了爱国口号:“取消二十一条”、“誓死力争,保我主权”等。正是在这里挥洒中华民族的血性 与爱国忠勇,他们揭开了五四运动的序幕。  中国历史上,五四运动有爷爷、爸爸,也有儿子、孙子,它永远不乏继承者,而且每一代 继承者都必将成为前辈。70年后的春夏之交,中国人民秉承血性与忠勇,天生都是五四运 动的后代。我们汇聚广场,我们演讲、发放传单,我们游行、静坐,我们请愿、绝食。我们 继续呐喊:“打倒官倒,惩治腐败”,“不自由,毋宁死”,“还我人权”,“建设民主中国”。我 们呐喊了很多、很多。  华表上,巨龙听见了!  地球上,中国听见了!  寰宇中,世界听见了! 其实,在历代独裁专制的欺瞒、篡改下,国人有所不知。华表,不仅是华夏古老文明的象 征,本质上还是人民监督与人民民主的象征。《吕氏春秋》疏义曰:华,文采也;表,柱也。 华表又称桓表,它源于古时的诽谤之木。人民用横木交于其柱头,一般被“立于之朝”,即矗 立于“大路交衢施焉”,如码头、城门、桥梁、衙门等处。那里人口集中、人流稠密,人民可 以在它上面自由发表关于时政、社会的建议与意见。即使说错了,亦可赦免无罪。  这人类早期的辉煌民主工具——诽谤之木,虽传说由上古时代的尧帝所创,却被中国第一 个最大的独裁专制者秦始皇废之。短命的暴政专制秦王朝成了后来人的反面教材。到汉代时, 儒家的民本民主风又在国家治理、社会发展中占据主导地位,华表受到重视。至到汉文帝时, 大为兴盛。唐、宋及以后,沿用不衰。从考古、石刻、绘画等作品中,都可以看到桥头等公 众场合有华表傲立的情况。  史学界的最新研究成果表明,“尧设诽谤之木于四达之衢”,即华表在尧舜时期便开始出现, 并被作为自由表达社会民意和行使新闻等社会舆论监督的一种工具。(帝尧还同时开创了禅 让,不传血亲而将帝位传给德才兼备的舜,这无私的民主政治风范至今是华夏大地的千古美 谈。)专家还考证,华表也是人类社会舆论史上最早的舆论监督工具,他们行使指导社会进步 的社会第四力量的巨大威力。可见,华表是言论自由、人民监督与人民民主的载体,是尊重 民意的象征。它是最早的大字报、海德公园与“百花争鸣,百家齐放”,是提倡民主。这就是 华表精神! 但是,在君主专制或中央集权专制盛行的漫长岁月里,统治者们不愿意受到限制的绝对权 力与来自社会舆论监督的强大限制力从来冰炭不容。独裁者们不是毁除华表,就是把它们束 之高阁,使华表最初具有的自由民主的进步意义逐渐消弭殆尽。后来,由于帝制帝位帝人等 对中国先民与文化的恶意歪曲,华表们仅仅沦落为“光明社会”的一种象征物而留传后世, 并被主要用于建筑装饰方面。 极具浓烈讽刺意味的是,华表还常常被独裁专制的帝王们作为其墓地的装饰物。这是表白 他们死后才愿意接受新闻等社会舆论监督,还是标榜他们文治武功治理下的“光明社会”般 的丰功伟绩?显然,帝王们意在后者,他们害怕民主,却为自己标榜民主。 虽然帝王们的独裁专制意志强奸了社会民意,改变了华表的自由民主属性,但华表充分 证实了中国自古不缺自由民主,且源远流长,只不过大部分时间里处于被独裁专制欺凌的受 奴役地位而已。 眼下,天安门前的这对华表,目睹了六四镇压中独裁专制对自由民主的暴行。它们用汉 白玉材料雕成,建于清代。其底部是八角形石制须弥座,柱身上是精细的蟠龙流云纹饰,柱 头上横插着的云形片状石块,一头大一头小,装点出高耸入云的气势。柱顶上还雕有一种传 说中性格好望的神兽。它们好望什么呢,是代表社会各界,收集天下民意,监督执政者的德 行,还是真如民间所说的它们成了专制主的御兽,呼唤“君王啊!不要光在宫内淫乐,出来 看看臣民吧!君王啊!不要光在宫外游乐,快回来理朝政吧。” 在一个把代表人民监督与人民民主的华表,当作国家民族象征的国度里,人民力图回归 人民主权,欲行文明的民主政治,如何成了“全盘西化”?民主不只西方独有,人权至上是 人类公理!谁敢侮辱我中华文化缺少民主基因?谁敢侮辱我中华人民奴性强?谁敢夺我中华 民族的民主权力?怎能?怎忍? 我们盼望华表能在当今中国恢复它们最初的属性,成为中国自由、民主与人权的“好望”。 我们盼望中国新闻媒体和新闻工作者继承华表精神,真正成为中国社会的华表,成为人民的 耳目喉舌,代表人权,监督政府,而不是党和政府的耳目喉舌,监督、愚弄人民。我们盼望 每位国民都是中国政治经济文化等社会生活中的华表,去观察,讨论,投票,竞选,监督, 弹劾,罢免,选举,立法,修理政党,修理领袖,修理政策,修正宪法等。这也正是一切人 权的基石,也正是人民此番直面一人一党独裁专制的基本意义! 是的,所有盘踞广场的人,所有北京人,所有的中国人民,都应该是中国的华表,都应该 是中华民族华表精神的继承人,都应该是“好望”兽,都应该是一切社会生活的参与者,是 自己权力的委托者,监督者,评判者,收回者,都应该是推动中国社会人权进步的引擎。 但是,此时此刻,我们无法知道早被篡改了的华表是否在监督眼前的独裁暴行,并记录六 四镇压的一切。但是,诸般暴行显然玷污了华表象征的言论自由、民主监督等华夏古老文明 的骄人内涵。                 十五        围困万千重,我自岿然不动 历史时针摸向了1989年6月4日3时。   广场盆地外围枪声不断,火药味秒甚一秒,恐怖气氛更加凝重,仿佛一触即发。本色瑰 丽的广场地区,惨烟缭绕,愁光闪烁。民主营地四周乌烟瘴气,几处稍大的火堆烧得呼呼作 响,更多的火堆越烧越暗。 偶尔,有点点星火贴着地面随风滚动,它们很快燃尽自己的生命,化为薄灰,无影无踪消失 在黑暗的广场方格地砖里。 全副武装的士兵步步为营,没完没了,越来越多,悄然无声集结在广场外围。他们摆出了专 业的架式,前排保持半蹲半跪姿势,后排直挺站立。强悍的身体,被地面低角度的火苗勾勒 出强健英武的清晰轮廓,在杂乱的地面投下生硬变形的深邃黑影。上了膛的枪身不甘寂寞, 赫然跻身其间,这更增添了武装部队英勇骁战的魅力。  这道森人的尖刀线后面,是成排的黑压压、密密麻麻的士兵。他们整齐不语,纹丝不动。 整个部队装备精良,浑身豪气,从头到脚寒气逼人,无坚不摧,仿佛是粉碎一切的冷面冰山。 面对爱好和平的人民,他们出手可擒,拔腿可逮。他们等待下一步进攻的命令。 兵形枪影坦克隆,火光堆堆烟不尽。场外传来时断时续的枪声,静静的广场杀机弥漫。 大家心里很清楚,自己已是幕中燕,鼎中鱼。继续“盘据”广场,将会遭遇到什么。轻松走 动的人影稀拉了,喧腾不见了,激昂与潇洒也变成了严峻。 现在,大家意识到死亡真的临近了,前面就是不归路。但即便如此,所有的面孔气定神稳, 所有的举止没有丝毫焦灼不安,更没有星点紧张惶惑。我没有看到一个人心浮气躁,不知所 措。大家仍然心如止水,临难不苟。 自由民主不会对独裁专制俯首称臣!大家仍在向纪念碑靠拢。人人凄然无语,哀伤却轻松 无畏,象在倾诉,又似许愿,更象后事已然交代,一心等候独裁专制派遣的死神。来吧,独 裁专制,你浑身散着该进历史垃圾箱的腐朽没落,我们倚天仗剑卫民主,如果民主事业需要, 我们决不拒绝拥抱你这死神。 是的,面对死亡,人民敢死,人民以血荐轩辕。民主事业的正义光华,使每个人大气如山, 充满铮铮力量。人民漠视独裁,人民气吞暴力,人民无所畏惧,坚强如钢。宋代岳飞说:“以 身许国,何事不敢为?”那是主权在王的君主朝廷时代里,臣民式的忠君爱国保朝廷的豪情。 其“臣事君以忠”是终于帝王及其家国,核心及其党国。但是,当今主权在民的现代人民政 府时代里,“人民身许民主,死何足惧”,这是现代民主国家的公民式爱国壮举。  不同意家长,就是不爱家吗?不同意总统,就是不爱国吗?不同意被强行代表,而要亲自 自由投票选举代表,不投什么人、什么党的票,听凭民心民意去“差额”,就是不爱国吗?忠 君才能爱国成为过去,爱党才能爱国也要成为过去,爱党就是爱国与爱国必须爱党更是悖论, 不与党保持一致就是反党与叛国更是荒谬。  我们反对家国同构,反对一人一家族一姓氏对全民全国的独裁专制。我们也反对党国同构, 反对以党代政,反对党高于政,反对党高于国家、高于人民、高于军队,我们反对一人一政 治局一党对全党全民全国的独裁专制。  君低于国,党低于国,他们低于人民。忠君爱党,决不是爱国的首要条件,更不应该是爱 国主义的拦路虎!强君,不一定能强国;强党,也不一定能强国。如同国民党不能一党独裁 专制中国,共产党也不能一党独裁专制中国。  不是“只有共产党,才能救中国”,不是“有了共产党,才有了人民的一切”,不是“中国 共产党是中国的一切”,那种“只有强大的中国共产党,才能建设强大的新中国”的观点是不 妥当的,那种“一个主义,一个政党,一个领袖”是破坏人权、误国误民的。  如果历史局限使“忠君之愚忠”曾经是可贵却短暂的,那人民对于“主权在民”之忠诚无 疑是可贵而永恒。人权天赋,革命无罪;德高于位,以德抗位无罪。它们合乎"天道、政道、 人道",是"顺天应人",是"替天行道"的义举与德举。现在,人民爱国,是爱主权在民的国家, 人民忠于国家,是忠于主权在民的国家。1989年中国民主运动,乃至近代以来的所有民 主革命,人民煮自己的血肉铸江山,不是要得到另一个家国、另一个党国、另一个核心国, 而是要推翻帝制帝位,创立主权在民的民主中国。 1989年6月4日,独裁专制黑潮正在天安门广场涌起,涌向自由民主,涌向人权,涌 向全国人民,涌及世界。它决意不让人民人权在中国主沉浮。到六四镇压第四个小时,人民 子弟兵完成了独裁专制死命令的规定动作,民主人民正在继续完成人权意志的自选动作。这 些形成了中国人民民主誓与人民军队背后的独裁专制制度的广场论剑。  一方披坚执锐,欲探囊取物;一方披肝沥胆,以心血相拼。一方兵车入位,一方宁死不屈。 一方为镇压民主以死相威胁,一方立志做独裁专制终结者,为拯救民主不惜慷慨捐躯。攻的, “围困万千重”,踌躇满满,志在必得;守的,“我自岿然不动”,视死如归,死活两便。 苍穹之下,皇权至尊的紫禁城与中南海之外,好一幅“不自由,毋宁死;我心已定,汝 且动手”的视死如归图。它直指代表现代封建独裁专制的中南海,直刺人民民主被空悬的人 民大会堂的浓重黑影之阴霾。 这就是广场地区的军势图。这就是人民自由民主之人权与独裁专制之特权暴政的两军对阵 图。这与1928年的《西江月·井冈山》何其相似!而它的作者毛泽东主席1949年曾 经提出要“让天安门广场建设成为人民最喜爱的地方”。1989年6月4日,它却将会成为 中国人民最战斗、最无奈、最痛心的失地。  然而,广场军势图是一首诗!这是中国人民以血肉堆码的追求民主之诗!这是中华文明之 华章!无须编排,它却再现了普希金自由之诗:  同志,请相信:  迷人的幸福星辰就要升起,  中国会从沉睡中苏醒,  在专制暴政的废墟上  将写下我们的姓名。 夜空里,黑幕仿佛无有穷尽,越来越凶逼向大地。钳子越夹越紧,我们再也不能再离开 民主大本营,到前沿地带去了。倒不是怕死,而是担心不能与广场民主共存亡,错过中国民 主的尖峰时刻。 宇宙遥远,夜已至深,民主阵营视死如归,一片恬静。数百面各校校旗与民主横幅连绵成 片,它们错落有致,百竖百横百傲然,刺向专制黑暗。我在纪念碑附近巡回走动。  连日来,六月流火。初夏的华北大地受炎炎夏日和干热的季风控制,北京闷热难捱。据《北 京日报》6月3日发布的北京地区天气预报:夜间,多云间阴,风向南转北,风力二三级, 最低气温20°C。广场位于北京城中心,绿地甚少,热岛效应明显。它白天酷热难捱,夜间 又阴冷袭人。如果不是为了使国家奠定自由与民主的千秋大业,使人人不受独裁专制压抑, 充分享有言论、信仰等自由的人权惠顾,可爱的学生们与众多国人一样,都会在集体宿舍或 温暖的家里拥衾而眠。 书中自有黄金屋是片面的,黄卷青灯下的发奋只是强国富国的一个方面。宋代胡宏有句 名言:“一身之利无谋也,而利天下者则谋之;一时之利无谋也,而利万世者则谋之。”人民 “盘据”广场,八方共域,异姓一家,忍饥挨饿,扛晒受寒,不是心血来潮,而是千百年来 先辈国人崇尚自由、民主与人权事业的一脉相传。 早在500多年前,反封建皇帝及独裁专制制度的明代东林党人就说:风声雨声读书声声 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确实,人生来是政治动物,即使你不关心政治,政治却 一定关心你。况且,天赋人权没有一天不是所有人竭力拯救、发展、升华的生存目标。天下 事非独裁一人一家一党之事,中国人民事事关心,人民有义务、有权利承担中国的政治改革 责任。人民有权力“有话要说”。 “长夜难明中国天,独裁魔怪舞翩跹,人民12亿不团圆”。学生们宵衣旰食为民主,爱 国热情与青春却被独裁盘困。本来风华正茂的中国青年,女生香消玉减,没有了满目珠玑, 男生枯槁干裂,没有了挺拔英俊,独裁反把干涩、苦楚、苍凉、荒漠、毁灭、死亡等挂上他 们面庞。没有慷慨激昂,没有呢喃细语,没有悄声交谈,没有人憧憬未来,没有吉他声,更 没有歌声和往日的讨论。 间或有硝烟扑鼻,偶尔还有粗重的酣声传入耳里。青年们东到西歪,横躺竖卧。几名学生 怀里抱着断了弦的吉他。他们衣着杂七杂八,有穿连衣裙和短裤的,也有裹军棉大衣、毛衣 御寒的。唯一的共同特点是皱皱巴巴、残破不堪和贴满灰尘。他们头发蓬乱,面颊染尘,干 涩无色。没有亮晶晶的双眸,它们饱含无望的忧伤和无法掩饰的凄冷,对着浑浊的夜空出神。 多日里风餐露宿,不懈奋争与失望,使得学生们困顿疲乏,形似槁木,面如死灰。一些 学生还在绝食,再加上倍受独裁的精神煎熬,许多人被折磨地瘦骨嶙峋,鸟面鹄形,蜷缩在 满是灰土的军棉大衣里。这一切,令人睹之寒心,望之悲切,不觉泪往心里流,怨从肚里升。 但是,泪花不显女子弱,无情未必真男子。纪念碑的须弥座底下,两名青年相互依偎,形 容倦怠。他们无法抑制内心悲痛,忧郁无望的眼睛装满十八层地狱的凄惨。女青年泪水晶莹, 忧郁哀婉;男青年悲肠缠绕,万结不解。他们喃喃呓语,时而阖紧双眼,时而凄看惨淡的独 裁专制世界。   他们因爱国而倍受磨难,极端苦闷。久久地,倚靠在纪念碑东侧的二层基座上,他们俩不 停摇头抽搐、哽咽、啜泣,悲眼含酸泪,一股一股翻出心底,一片一片淌在祖国。不知怎的, 我想起了延安时期的《兄妹开荒》,开紫禁城、中南海之人权荒漠,开独裁专制统治之荒芜、 荒地。 但是,争取民主、捍卫人权的风采没有退隐。一些人怀里紧抱各式各样的民主大旗,它 们高昂、更高昂,争先恐后在夜空中疏朗挺立。一些宣传用的小旗帜立在身旁,一条条民主 头巾,还牢牢捆绑在学生们的额头上。一些人屏神静气注视阵地外围,很多人不忘抗御独裁, 身边摆着许多棍子、石块,随时准备撕杀、自卫。  终归,长夜难熬。看着灰头土脸的学生,看着处境艰难的民主人民,我心里涌上阵阵酸楚 与义愤,更加怀念那些仁人志士,向往那自由与民主的人权理想。 人民英雄纪念碑东北面的高大帐篷区,一直是学运重地。现在,簇拥的人散去了,出出进 进的人没有了,仅剩下几个瘦弱学生守在门口。传说一些学运领导人还在里面商量对策,还 有的说由于他们是要“解决”的重点,故被迫先行转移了。 但历史重任是悄悄落在一些人的肩上,又在不知不觉中完成。这些神秘都没有影响中国人民 心仪自由、民主的热情。因为人民别无其他功名利禄,只用心做自由,用良心做民主,用生 命做人权。人民将前仆后继继续自己的人权事业,一个倒下了,还有一群跟上去。如果失去 了一个领袖,他们之中自然会再产生一个人权领袖。如果失去一群领袖,他们之中会自然产 生一群人权领袖。长江与黄河,中国汹涌澎湃的母亲河,这中国的血脉后浪推前浪,注定会 培育自己的脊梁,注定会继续推出自己的人权英雄儿女。  《水浒传》的结局表明,那些反叛朝廷、官府、皇帝的好汉,哪怕是改良者,最后不是被 谋害、战死、自杀,就是被被迫流落海外、归隐山林、寺庙。太平天国革命是如此,戊戌变 法是如此,同盟会革命是如此,1989年中国民主大进军也是如此,法轮功现在不也是亡 命海外吗?但是,自从帝制产生、帝位上坐着皇帝哪一天开始,中国人民停止过反对独裁专 制吗?《水浒传》的结局,绝对不是中国人权事业的结局。  广场四周,大片低矮的帐篷凄然无助。火堆此摇彼窜,相互交织,不断闪烁出云谲波诡的 幽光,还飘来阵阵烧焦的烂布与硝烟味。宁静,还是宁静,恰似大战前的宁静。双方都不再 进行过激行动,没有挑衅,没有宣传,没有反宣传,也没有人喊话。不语的双方,都等待着 什么。 苍穹茫茫,天地遥遥,仿佛一切声音都寂灭了。我看到《正气歌》的天籁之声从天际宁静 滑翔,祥和而至。文天祥凝重、端肃,慷慨、激昂,引吭高歌: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 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于人曰浩然,沛乎塞仓冥。皇路当清夷,含和吐明庭;时穷节乃 见,一一垂丹青。 与南宋时期相比,这些广场上的民族英雄——新的中国脊梁,继续铸造自由的民族精神, 民主的国民精神,人权第一生产力:自由之节、民主之节、人权之节,节节上上节;民族之 节、国家之节、公民之节,节节垂丹青。                十六           广场新墓,共和国不能忘记 3时15分,广场的夜空依旧阴森恐怖,低沉迫人。 长安街上,大火堆们失去了烈焰的威猛,剩下的余烬时隐时现,映红了原本黑色的柏油 路面。我徜徉宁静的民主营地,不知不觉向广场北部走去。那里总是奋争的热点,但此时此 刻空旷人稀,没有了激烈的战斗,也没有惊恐与义愤。几个匆匆掠过的黑影更显沉寂。地下 人行通道张开巨大的出入口,杀出的将是伏兵,被吞噬将是民主。 不知出于什么目的,也不知用的什么器械,也许是战车前灯,人民英雄纪念碑附近被照得 通明瓦亮。 我继续漫游,希望能发现些什么。穿过一些帐篷,在北侧的旗杆群附近,我发现十几个青 年人围在一起。昏浊的暗光来历不明,从低角度投向他们。众人肃然,钳口不语,垂手倾听。 唯见一个精瘦小伙子站在中间,声嘶力竭痛诉: “他是我的同学,李平,我的同学,下午我们还在一起吃饭……,刚才,我们去阻拦军 车,他死了,死在长安街上…… ,坦克开过来,我眼睁睁看着他被打死了……,是子弹打死 的……我,我要给他立个纪念碑……” 这个高约一米六十的小伙子,泪流满面。他紧攥双拳,浑身没有一小块安静的地方。因 为愤怒,直立起来的硬发象一簇簇钢针飞指黑空。显然,他经历了屠杀,受到了异常震撼与 刺激,激动近于癫狂。 所有在场的人表情悲峻,一声不吭。  “这是李平的纪念碑,他活在广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我的心跳陡然加快百倍,灵 魂为之震颤。一块新掩的墓地赫然撞入眼帘: 北师院 政法系 民主烈士 李平 永垂不朽。 ——某友张强 痛悼 这是新掩的民主英烈墓地,这是新的不幸。 没有坟头,没有花圈,没有冥纸、香火,没有墓碑。它只有22个字,但那字里行间,活跃 着民主烈士的灵魂。它排排愤怒的铭文,字大如轮,点点如弹头,撇撇似飞刀,象是民主烈 士宁死不屈的抗争,象是民主烈士如炬的双目,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死不瞑目。在独裁要 秋后算帐的岁月里,这位北师大的勇士毅然留下了他的中国第一大姓,实乃义举高节。  它只有22个字,两个人名,两个灵魂。一个死去的李平,一个活着的张强。他们一个为 民主捐躯,一个准备前仆后继。  它只有22个字,北京、院校、系别,人名。它表达了哀思与痛悼,更表达了一种信念“民 主烈士……永垂不朽……痛悼”。  它只有22个字,它是战斗间隙,张强代表人民痛悼一个“永垂不朽”者的墓地!而它后 面,毛泽东主席题写的“人民英雄永垂不朽”纪念碑正默默注视着这早殇的永垂不朽。老人 家和纪念碑,还有“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了!中国人民从此站起来了!”等等,能保护那些盘 踞人权的中国人不必再次付出永垂不朽的代价吗?  它只有22个字,它痛悼,它更是一种力量。  它躺在广场上,不能再简单了。但巍巍中国,恢弘广场,全国人民,世界民主大潮,还有 登峰造极的六四镇压,都是它的背景。“民主烈士……永垂不朽……痛悼”是中国人民对所有 牺牲于六四镇压的民主烈士的悼念,对独裁专制政治制度的控诉、愤恨与战斗。而且从广义 上讲,面对共同敌人的独裁专制制度,它也代表了戒严部队指战员的牺牲。不过,人民军队 的牺牲已经举行了公祭,而人民却仍然是暴徒,动乱分子。我们相信有一天,军民将携手为 人民平反昭雪,创立民主中国!  它太伟大了!它永恒在广场!  整个六四镇压,整个近代以来的独裁专制制度,制造了多少人权悲剧。中国人民心中有多 少这样的墓地,有多少不屈的灵魂在等待昭雪。 这些民主殉道者,不是独裁专制选择了他们, 而是他们选择了自由民主。什么时候,我们才能举行公祭,悼念所有罹难者,告慰他们的英 灵:民主中国已经屹立于东方!  李平!张强!这两个我终生不忘的名字!他们在长安街,在天安门广场广场,在北京,在 中国,在全世界的眼睛下,联袂串起22个字,用生命演绎了1989年中国人民捍卫自由 民主、反抗独裁专制暴政的人权英雄史!  失去了民主勇士,是民主幸存者的不幸。好长时间里,李平烈士的好友——张强,围着特 殊的墓地不停地狂走,他挥拳,他跺脚。他的胸脯象风箱一样呼哧呼哧,嘴里高喊:“报仇, 我要报仇,我们要报仇。” 人民与人民军队没有仇恨,我相信张强不是要找人民军队报仇,但他当时能找谁报仇呢?义 愤的中国,义愤的人民与人民军队,我们中计于独裁专制制度的离间,互造了多少悲剧。我 们生于六四,不是对人民军队和其他个人的愤恨,而是对任何独裁专制制度及其意识形态的 痛恨与推翻,最终创立民主中国。我们要鞭挞独裁专制制度,张扬自由民主。 我不知道张强用以后的时间干了什么,但我衷心希望张强不因为一时激愤而追李平而去。可 是,如果张强等追李平等而去,我们又能说什么,我们仍然只能赞扬他们英勇、无畏,并谴 责自己不如他们勇敢。有时候,理智并不比英勇强多少,甚至更差。理智本身并没有尊严, 理智或苟活者的尊严,要来自前仆后继,继续奋斗,来自完成逝者的未竞事业。 人们常说条条大路通罗马,但关键是要走,要进发,才能通,才能获得尊严与成功。显然, 我们悼念李平等民主烈士最好的方法不是殉葬,不是与人民军队彼此伤害,而是把民主中国 献给他们在天之灵。 我衷心希望张强等能够幸存于六四镇压,并不心灰意懒、沉沦,甚或帮凶,在六四迄今的日 子里有所作为。当然,张强已经有了伟大的作为:他筑起了民主烈士的墓地。 不只张强,人民都是李平的好友。我们挺立垂首,默默致哀。我不禁感受到了闻一多先生 1946年7月15日在云南昆明对国民党一党独裁专制爆发怒火的灼浪:“今天,这里有没 有特务?你们应该站出来!……你们杀死一个李公仆,会有千万个李公仆站起来,你们将失 去千百万人民!……告诉你们,我们不怕死,我们有牺牲精神。我们随时准备像李先生一样, 前脚跨出大门,后脚就不准备跨进大门!”  李平与张强,李公仆与闻一多,李平墓和黄花岗七十二烈士墓,不同时代的你们,组合、 创造出中国民主事业同样的气壮长虹与矢志不渝! 民主烈士死在独裁专制世界里,活在人民心中。 但广场遭到蹂躏,一切乱糟糟的,李平 墓四周如荒冢,凌乱、冤屈。看着粗糙的地面,简单的笔法,看着朴素的颜料,简陋的场面, 看着无助而近似疯狂的张强,我心里涌起股股难言的酸楚。 在不幸的危急时刻,同胞们只能以这般简单方式,祭奠、怀念殉难于独裁专制暴政的民主战 友。虽然自古英雄不畏马革裹尸,但中国民主烈士怎么从来如此凄惨,他们应该名标青史, 在陵园里安息,受到敬仰。中国应该更好地祭奠民主英雄,弘扬人权事业。  英烈们,你们屈死之日,却乃犹生之年。在这国殇之日,横眉冷对象征封建独裁皇权的紫 禁城和中南海,我们心底里牢牢发誓: 一个民主李平倒下去,千百万个张强纪念你!亿万名中国人站起来! 李平等各位民主英烈,你们必将英名冠世,永垂不朽! 只要我们活着出去,只要天下还有人民,总有一天,中国人民与世界必将为你们昭雪, 给家属赔偿,令独裁专制给你们谢罪,共同举行世纪公祭,缅怀你们的民主伟业! 只要我们活着出去,总有一天:一定要在天安门广场雄立一尊昂首云天、流芳千古的民 主英雄纪念碑。 只要我们活着出去,总有一天:一定要选择无数风水宝地,建立座座民主英雄纪念碑, 建立座座民主纪念馆。 只要我们活着出去,总有一天:要把天安门广场更名为民主广场,或者另择佳址,修建 一个更为庞大的民主广场。 只要我们活着,只要天下还有人民,人民必将缅怀你们,发扬自由,光大民主,把人权 事业永世续传! 在欧亚大陆东部,在浩瀚太平洋西壁,人类文明延续了五千年的华夏大地,那是呼风唤 雨的龙的中国。古人云:三代成风,方成世家。众擎易举,人民指天发誓: 总有一天,人民主权的,决不给独裁。独夫民贼盗窃的,人民要收回。人民必将以主权在 民清理门户,废除独裁专制制度,并将其劣迹逐一曝光,警醒世人,鞭策后人,革尽帝制帝 位帝王之个体贪欲。 总有一天,我们要把灌输对家国党国帝国效忠的教育基地,改造成为宣扬自由民主的乐园, 把独裁专制的意识形态逐出学堂。 总有一天,我们要在全国涌动民主风潮,发动民主征文大奖赛,发掘中华文明史的民主 精华,编存民主大辞海,民主故事集,民主思想集,民主奋斗集,创立民主博物馆。 总有一天,我们要在中国建立民主电台,民主电视台,民主报纸、杂志,六四网站、民 主网站、民主信息网络等大众传播媒体,传播自由,巩固民主,弘扬人权。 总有一天,我们要在全国推行“教育为人权”的方针,宣讲古往今来的中国人权事业,宣 讲《联合国宪章》与联合国大会1948年12月10日通过的《世界人权宣言》等人权经 典,展开民主专题演讲会、报告会、诗朗诵、音乐会,劲吹民主风,使人们消除特权,享有 人人平等的人权,即使童稚也知道为保障个人合法权益而追求平等、自由、民主与博爱。 总有一天,我们不仅在中华文明史中发掘民主,弘扬民主,我们还要走出去,请进来, 邀请世界参加我们汇入世界的民主潮流,共同振兴人类人权事业。美国建国100周年时,英 国和法国分别送去了《大宪章》复制品和自由女神像等厚礼,我们也必将互相勉励。 总有一天,从陕西黄帝陵直至北京城天安门,在每一寸华夏大地上,全体国民将用大 海的意志和高山的尊严,把民主制度请上中华圣坛,请上国府、国体、民心,让它畅流于中 华民族的古老血液,成为中国腾飞不可或缺、能量巨大、永远不停顿的引擎。 1989年6月4日破晓前的天安门广场,创立民主中国的许愿与誓言,一定数不胜数。 它们心心相连,愿愿相牵,网华夏,连世界。它们汹涌澎湃,荡涤独裁专制制度,它气势磅 礴奔涌全国,冲向自由、民主和人权大海。 人民人权事业应该永垂不朽。然而,除了毛泽东时代,历朝历代统治者似乎都十分害怕人权 英雄,乃至处处回避、贬低、遗忘他们,凭借掌握的舆论工具,对他们制造民族集体遗忘症。 他们十分脆弱,敏感、害怕一切反对统治当局的历史大事、日子、人物、地点、口号、主张、 纪念物、纪念碑。如六四镇压后,当局不再播放世界各地的任何学生、市民、农民等的罢工、 罢课、罢市与游行等,不再纪念重要的农民起义事件及其人物,他们把人民英雄纪念碑圈起 来,禁止人民瞻仰、盘踞,等等。现在,六四当局的社会主流及其媒体不提无产阶级和无产 阶级革命了,不敢提农民起义了,更不敢提及民主运动的尖兵——学生运动了。就是自称为 无产阶级政党的中国共产党也对“无产阶级及其革命”等字样讳莫如深,恐惧于触及人民民 主革命的神经,引发静坐、游行、示威等人权运动。只有当一个德高望重的老同志去世时, 我们才可以在其讣告中看到“无产阶级革命家”的字样,而他们早年时代反独裁争自由追民 主的精神与事迹被隐匿殆尽,只剩下“对党无限忠诚”。至于民主思想家、资产阶级革命者更 是倒霉了。而所有这些人的同一称号都是人民民主革命家。 完全可以这样说,目前的共产党已经变色了,它既不是无产阶级人民的政党,也不是资产阶 级人民的政党。总之,它已经不是人民的政党,只是一个维护帝制帝位,保守、“稳定”独裁 专制统治权力的工具。这个工具的第一性是所谓“党性”,第二性是人民性,而且当“党性” 和“人民性”发生冲突对立时,它只坚持“党性”。 它渐渐背离了起家的人民性,经常背弃了所有人民,并且站在人民的对立面剥夺人民人权。 这是对毛泽东主席等老一辈中国民主革命家事业的污辱。人民英雄纪念碑上八组浮雕的全部 内容他们都不敢提及了,凡是不利于独裁专制统治与交班接班的古今中外的案例、新闻他们 都不敢上版面、上镜头了。奴隶起义、农民起义、维新运动、军事起义、学生运动、工人运 动、知识分子运动、工商运动与资产阶级革命等等,他们都不敢提及了。 他们害怕一切人民民主革命,他们对一切非独裁专制者和自由民主搞“阶级斗争”。他们害怕 陈胜、吴广,害怕白莲教,害怕“二·七”大罢工,害怕五四运动,害怕“一二·九”,害怕 “八·一南昌起义”,害怕民主墙、“精神污染”、自由化、三权分离、多党制,害怕“法轮功”, 害怕自由民主。他们害怕“三权分离,多党政治,司法独立”的真正“共产”,把国家窃为一 党制、核心制、家长制的“独产”。他们害怕人民与他们共享天下,害怕人民团体、其他党派 与他们共组政府,害怕共同执政,害怕共享国家政权。 一切人民民主革命的日子,都成了令他们惊恐万状、惶惑不安的所谓“敏感日子”,人民民主 革命的象征物都成了他们躲避不及的“夺命神”。五一劳动节、五四青年节及其民主运动,被 他们用放长假的伎俩荒疏、废弃、淹没了,“两手抓”抓了:学生们,青年们,所有国民们, 旅游吧,玩吧,忘记民主吧,玩物丧志吧,我们只要政权稳定。可笑的是,放长假的名义则 是尊重工人阶级的五一节,可工人们都面临着被官本位勒令下岗的威胁。 不单只学生和工人,人民英雄纪念碑上的一切都因为自1840年以来的中国人民反对形形色色 的独裁专制的民主革命而熠熠生辉,他们又因为目前的独裁专制而黯淡无力,什么时候,他 们才能再现英雄本色? 1999年建国50周年,中央电视台、《人民日报》等播发了许多“共和国不会忘记”的人物介 绍,一大批熠熠闪光的名字令人起敬。他们是很多方面的优秀代表人物,如黄继光、雷锋、 焦裕禄、王进喜、林巧稚、钱三强、钱学森、李四光、华罗庚、邓稼先、袁隆平、张海迪、 蒋竹英、徐洪刚、李国安、吴天祥、王廷江、李素丽、邹延龄、侯殿禄、方红霄等。 但是,细细看,左等右等,我们发现“人民共和国”惟独忘记、抛弃了这样的优秀儿女:彭 德怀、马寅初、孙冶方、顾准、张志新、遇罗克等。他们因为思想而倒霉,很多都为坚持真 理而吃尽了苦头,有的甚至蒙冤死去,更不用提那些亡于六四、蹲监狱,至今仍流亡海外的 民主中国人。还有一批老人如彭真等,获得“解放”后为中国走向民主与法治做出了不懈的 努力。 我们还可以恭敬地列出一大串日月昭彰的民主英魂,如张志新临刑前被割掉了舌头,而有案 可查的近50年中国史实表明,她之前同样被歌掉舌头的有3位,她之后还有20多位。这 些人与雷锋、李四光等并行不悖,与反抗国民党一党独裁专制的闻一多、李公仆等一样,与 众多的牺牲于国民党一党独裁专制的共产党员一样,没有一点理由不堪称为真心中国英雄。 在独裁专制黑云压国天下黑的时候,他们无一例外地都坚决不做独裁专制的顺臣。他们都是 独裁专制的反抗者,是自由民主的追求者,是人权真理的实践者,当然也必然成为反对独裁 专制献身者。他们有思想,有独立精神,独立思考,并因此而获罪,被“两手抓”。但他们虽 代表人民,却被迫孤独地为真理而斗争,宁死而不屈服,更不用说为了房子、位子、票子、 职称等个人利益而退缩,乃至放弃。 他们是真正“站直喽,别趴下”的中国人,他们与前者一样,都是中华民族的真正脊梁。他 们因为身处逆境,不被社会主流承认和赞扬,甚至面对威胁和死亡,因而更加闪光、值得赞 扬! 然而,虽然张志新等最后获得了“面对被捕、坐牢、严刑拷打,却始终对党无怨无悔,表现 了一个共产党员的高风亮节”的评价,但张志新们可以瞑目、可以安息吗?不可以,也不会! 他们是因为反对独裁专制而获罪,现在他们反对的东西还存在。我们为什么永远忌讳摈除一 人一党对全党全民全国独裁专制的罪因?中国能否不让自己的优秀儿女惨获这带血的高风亮 节? 然而,即便有怨有悔,或者因此而立志要改造党内一人独裁专制和国内一党独裁专制的中国 人,就不是优秀共产党员吗?就不是对人民与国家的高风亮节吗?我看他们更高风亮节。正 是这样的中国人被排斥、打击、赶走、流亡,作为执政党,中国共产党的人民性、民主性才 在不断退化,新中国的人民主权性质才不断蜕化为“主权在王,在党,在个人”。 然而,一个曾经以“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而赢得天下的政党背离了自由民主! 然而,一个有很多爱国主义教育基地的国家,不认为追求自由、坚持民主和热爱人权是爱国 主义不可或缺的圣典! 然而,一个国号仍然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东方大国忘记了张志新们! 然而,一党独裁专制政权刻意忘记了雷锋等以外的中国脊梁,他们因为害怕而阴险地从共和 国的历史上抛弃了这些勇敢的思想者、民主奋斗者。 然而,一个无需人权思想者的民族是一个什么样民族,一个没有人权思想的民族会跌落到什 么深渊?而高高在上的中央党校等一批独裁专制下的最重要的思想库,究竟为发展中国文化 做出了什么贡献?他们代表是什么样的先进生产力和先进文化?电视台、人民广播电台、报 纸等中国媒体、出版社等,难道不能坚持人民性、为弘扬自由民主等人权事业做出更来劲的 报道? 中国,也不能忘记步鑫生、张艺谋、王塑、王海、禹作敏等! 再往前溯,一个魏源,一个龚自珍,比多少清王朝的皇帝大臣更利于中国发展,更不用说明 末清初的一个青楼女子李香君。然而,据南京大学的几个青年人在1999年11月25日的《人 民日报》上发表图文说:南京城里,魏源故居破烂不堪,名妓李香君的故居已经被休整得富 丽堂皇。而前者可以激励人们睁眼看世界,锐意革除独裁专制,后者则可以麻痹人民闭眼不 管独裁专制的现实,及时享乐。我们不禁想起了一些民间的讽刺笑话:各种三陪盛行好,利 于社会稳定。社会稳定之实质不过是“只要个人位子稳定,哪怕死后洪水滔天”,他们花在稳 定个人位子上的时间精力,远远大于富强国家、服务人民。 又如民主革命者彭家珍1912年1月刺杀清庭重臣而壮烈牺牲,被孙中山先生赐予“大将军” 称号,他与先前刺杀袁世凯的张先培等五人被合葬在北京北面,立有一座五面碑,分别镌刻 着每一位烈士的大名。后来,那块地方先是被划给了北京动物园,再由于动物园不断扩建, 这座中国民主英雄们的纪念碑竟然早已不知去向了。还有多少民主英雄没有得到祭奠、弘扬? 如徐锡麟,他因维新与民主革命不仅被砍掉了脑袋,心肝还被剜出来炒着吃了,还有陈天华、 秋瑾、聂耳…… 我们为什么不培养公民意识、平民意识、平等意识!难道只有欣赏古装武打片、拜读金庸的 武侠小说才能宣泄中国人民的为平等自由民主而奋斗的精神? 当今中国,自由英雄没牌位了,民主英雄没祭台了,人权英雄没圣坛了,他们占据不了主流 媒体的黄金时间和黄金版面。各级大小皇帝们却又神采奕奕、大展宏图了,现实生活中他们 在黄金时段的新闻联播隆重出场后,马上又在影视剧里大摇大摆、轮番上镜,不想看的人躲 都躲不开。为什么独裁者们的活动一定是头条新闻?江泽民是六四既得利益者,也顺便收获 了很多头衔:江头条,江明星,江皇帝等。 看看中国影视界的“爆炒皇帝”,是应该皇帝又吃香、受到人民欢迎了?还是人民盼望盼望好 皇帝,盼望“明君圣主”救中国?还是特意逢迎或讽刺一些“帝欲”极强者?还是当今有人 想当皇帝?古代的中国科学家、发明创新者、建筑家、艺术家、探险家、军事家,哪一个不 比绝大多数皇帝对中国进步更有推动作用,他们就上不了当代中国的镜头?甚至皇帝的附属 如宫妃、太监等也比他们值钱? 面对诺贝尔文学奖没有落户东方文化大国——中国,不要埋怨中国作家无能,也不要埋怨评 选环境不公正,一个皇帝文化、独裁专制意识形态占据社会主流地位的国度,的确很难产生 人性化作品。不弘扬自由民主精神,宣扬做奴才好、宫女好、阉人好、宫人好,宣扬干什么 也不要忘记“谢主隆恩”,怎么能是“三个代表”之一的先进文化代表,怎么能获奖?有人说 张艺谋、王塑、崔健等不行,很多事实证明他们行,至少他们没有一部歌颂皇帝好、独裁专 制有意思有趣味的作品。 毛泽东要求文艺等一切面向人民大众,为什么现在的官方主流文化中帝王文化不绝于耳?普 通农民、工人、军人、知识分子、研究人员、企业家、商人等为什么总是处于社会主流文化 的边缘地带?应该说诺贝尔文化奖降临中国有望了,但只是国际社会太造蛋、有眼无珠,偏 偏不承认我们是先进文化的代表。这是为什么?这算一个什么自称代表人民利益的共产党领 导的中华人民共和国? 是谁在作祟,败坏、毒化了社会风气?他们危害中国,使人民的公民意识越来越薄弱,不仅 使想做皇帝的人多了,还使想做和绅和刘罗锅的人多了,使想通过做宦官而擅权的人多了, 使想做姨太太、香妃的人多了,使想做公主、太子的孩子们多了,更使找捷径升官发财“做 个奴才也不错”的人多了。甚至连经济界称王称霸的也多了起来,“画王”、“彩霸”、“凉霸” 等不绝于耳。多么可怕可悲的反自由反民主反人权倾向!可怜的中国女人又要悲叹阴盛阳衰, 四处呼唤、寻找男子汉了! 大清皇族尚有后裔,我们不需要老皇帝,也更不需要新皇帝。 皇帝们不能东山再起了! 没有神仙救世主,没有皇帝或什么其他“核心”能救中国,只有“和平……民主……救中国”, 只有人权强中国! 张志新们的舌头不能白白被割掉了! 徐锡麟们的心肝不能白白被剜出来炒着吃了! 我们很难相信党和政府真的为彭德怀、张志新、遇罗克等中国英雄平反了! 我们很难相信中国因“拨乱反正”而真的反独裁专制之乱、立人民人权之正了! 中国人不能没有记性了! 中华民族不能没有记性了! 中华人民共和国不能没有记性了! 中国人民不允许没有记性了! 制度性的问题必须从解决制度着手! 辽宁完全应该建立一个张志新广场,北京应该有纪念遇罗克的场所,……他们都应该是爱国 主义教育基地,他们理应比帝王更为显赫。 50年的历史不算长,但从共和国50年“不能忘记的人”的名单中,我们分明可以看到自秦 王朝以来的所有独裁专制者们对先秦经典儒学等中华文化文明的肆意篡改、歪曲、压制的痕 迹。凡是利于人民自由民主人权事业的,他们都视做洪水猛兽,蛮横扼杀自由思想者,刻意 培养、重赏顺从者。如果说千百年来的独裁专制披过不同的外衣,那对自由民主人权思想的 回避、压制、歪曲、剿杀,对追求自由民主者的排斥、抛弃、打击则完全是共同的。                  十七                第九幅浮雕 历史时针指向一九八九年六月四日凌晨3时25分,中国民主身陷钢铁部队的加速清剿 围困之中。 现实愈加严峻,民主营地被围得铁桶一般,水泄不通。四面八方,枪声阵阵急逼人,坦 克隆隆碎人心。人民仿佛闻到了清场两手抓的喘息。 李平已去,幸存者张强仍然守着他的墓地发疯,滔滔不绝地漫天控诉。我等众多幸存者 即将在独裁暴行下被迫跟随死亡的不幸。 但是,我看到几乎所有人都抱定了去留肝胆两昆仑的精神:国难当前做硬汉,生死付与 民主定。我们是战士,战斗在广场,战斗在自由民主和独裁专制之间。也许,我们无法实现 自己的誓言。也许,我们今晚的最大收获是盘踞了,奋斗了。也许,我们今晚的最大幸福是 牺牲了。 但是,幸存者就是我们再生,生者就是我们自己。人民决不退缩,虽死却再生,前仆后继, 向民主中国进发。 黑夜如漆,仿佛一切声音寂灭了,世界凝固了。看着身边这么多的普通人,看着这些视死 如归的同胞,我的思绪不断翻滚。他们不是破坏稳定、危害国家安全,损害国家形象。他们 因为民主爱国而选择了死亡。岳飞说“以身许国,何事不敢为”,那是君主朝廷国家时代的臣 民式爱国英雄的壮举,如今主权在民的现代国家,人民以身许民主,就是公民式的爱国英雄。 如何让英雄们的形象永驻人间?如何让民主烈士们与全体人民薪火相传?如何让他们忠贞的 民主精神发扬光大? 在纪念碑西侧的民主营地里,我不断走动,思考着。这纪念碑下无言的人权盘踞,不就是 对抗清场、两手抓,不就是人民和平非暴力的人权大进军吗?不就是自由民主反抗独裁专制 吗? 它看似平淡,实则是惊雷。我们盘踞了50多个日日夜夜,天天爆惊雷,当局害怕极了。看 着这以分秒计算的盘踞,看着这生命的最后辉煌,我血液沸腾,脑海里腾升一幅幅民主英烈 图。他们要走了,他们为另一个时代而走了,他们也必将活在那个时代——民主中国时代, 他们也必将激励后人为民主中国而奋斗。 正是他们是中国的脊梁,正是他们是人民英雄纪念碑所象征的人民自由民主人权事业的后 继者,正是他们是即将永垂不朽的人民英雄纪念碑,正是他们是活着的纪念碑,活着的浮雕, 正是他们是如周恩来所说的“纪念死者,鼓舞后者”的人权偶像。他们因承接中华文明50 00年人权事业而不朽!他们是承先启后、万世不绝的活着的人民英雄纪念碑。他们必将被 雕刻在人民英雄纪念碑上,或者我们另立人民人权事业的万世丰碑。让万世仰慕,大众追随, 成为后来者追求、捍卫民主的动力源泉。 他们是第九幅浮雕!  …… 铁甲轰吼,枪影霍霍,火焰扑闪,烈烟腾腾。 1989年年6月4日历史时针刺向了凌晨3时30分,两手抓正要出手,人民盘踞岌 岌可危。但是,中国民主英雄们坐在死亡线上视死如归。 首先,我站到人民英雄纪念碑正西面。我顿觉眼睛一亮:伟哉!美哉!《淮南子》曰:中 央之美者,有岱岳。寰宇之间,我豁然发现,天苍苍,国莽莽,北京市中轴线上,人民英雄 纪念碑聚敛天地不朽之灵气。它高38米,亘耸国中翘首威四海,摩天接地敞怀立万物。它 不与广场地区的故宫、天安门、前门、中南海等皇权建筑保持一致,它没有坐北朝南,它不 温顺了,它反叛了,它自主了。 它奋然转身180度,主立面挺向了北面的天安门城楼,挺向了长安街,挺向了故宫,挺向 了中南海,挺向了历代独裁专制王朝统治中国人民的黑箱政治基地,拦截了数千年来威仪天 下的“主权在王,在党,在个人”。 它以“民主烈士永垂不朽,人民英雄永垂不朽”承载了 中国人民人权事业的历史与信念,永远地挺向了形形色色的独裁专制统治的老巢。人民英雄, 不是自由英雄、民主英雄、人权英雄,不是为实现主权在民的爱国英雄,还能是家国英雄、 党国英雄、政权英雄、忠君护主英雄么!  今天,人民英雄纪念碑仍然是一面旗帜,它引导中国人民继续新的人权长征。中国人民盘 踞在此,依偎它,簇拥它,在它的庇护下抱定“不自由,毋宁死”,正是为了捍卫它生而拥有 的人民主权信念,并拼死继续它的征程。 我分明看到,纪念碑下方是连绵不尽的人民。他们是活着的陈胜吴广,是活着的变质前的洪 秀全、李自成,是活着的康有为、谭嗣同,是活着的孙中山,是早期的蒋介石、毛泽东、邓 小平,是中国的斯巴达克。 这是一群不愿意中国充满奴隶的人,他们甘当人权军中马前卒。他们笃信主权在民,不认为 “朕既国家,党即国家”是真理,不认为祖宗之法不可变,不认为四项迷信可以捆绑中国龙 腾飞的翅膀。  他们代表全国各地把民主大旗、校旗与横幅汇聚在这里。他们与旗帜错落有致,浑然一体, 如人山人海。我深深感到他们才是中国人民的三个代表,代表自由,代表民主,代表人权, 他们才代表了国家、民族和人民的利益。 他们是中国走向世界的栋梁,是发扬光大中华文明的脊梁。他们是活着的浮雕,是中国民主 事业一脉相传的浮雕,是活着的纪念碑。 他们是中国人权事业的新长城。他们是巍峨浩荡之群峰,是磅礴汹涌之大海,坚定、厚重、 勇往直前。他们承接前人破除一人一姓一家族独裁专制全国全民族的业绩,承接共产党领导 全国人民破除国民党一人一党独裁专制的勇气,正在发起剑指新的共产党一人一党独裁专制 制度的和平非暴力人权大进军。  他们不惜性命,他们不图实惠,他们是真正的爱国者!他们塑造新时代的爱国精神! 难道这些不正是国家与民族的中央岱岳之美者!正是他们铸造了中华民族新时代的国民 精神: 不屈服任何国内外的独裁专制,崇尚和平平等,追求自由民主,尊崇法治爱国,人权 是第一生产力,人权兴国! 当时,夜色深沉,广场也被“两手抓,清场要硬”推进了无底黑洞。一些人有气无力, 头埋在双膝间,只留黑发刺苍穹。一些人背靠背互相支撑,还有一些人斜卧半躺。一张张凄 郁的面容,一尊尊羸弱的身体,一面面低垂的大旗,组成一幅幅惨境,令人辛酸,夺人心泪。 我要树碑,我要立传,我要存盘,岂能不展现活着的浮雕面庞,我岂不给未来的浮雕存盘鲜 活的素材。 我决定用激情呼唤热情,活跃气氛。同时,也爆发、倾泻、传递我内心燃烧的火。 我稳稳站在正中央,高高打出不屈与胜利之V。我感到热血充溢全身,马上冲出身体。我 沸腾了,我振臂高呼: “同学们,我是某某某,我们跟你们在一起!”是啊,人民不怕死,中国人心跳一处。现 在中国民主到了最危险的时刻,但华夏子孙的血不会白流。许多人抬起头,把目光投向我。 一些人则没有理会,或还没有反应过来。 “在这最后时刻,让我们举起胜利之手!让我们昂首挺胸,迎接死亡!但我们不会白死! 学生必胜,民主必胜!”我一边继续奋力呐喊,一边注视眼前的变化。 “某某某必胜,民主必胜,人民必胜!”回应之声稀稀拉拉,七零八落。一些人高举双手, 飞挺不屈的胜利之V。这些是那年月的口头禅、套子话,这些是那年月的标志。 “学生必胜!人民必胜!民主必胜!让我们高举胜利之手!”我又重复高喊了一大串。  有 些人笑了起来。那些日子,中国经常这样笑。游行、静坐、演讲、绝食等队伍里,“民主必胜、 学生必胜、工人必胜、农民必胜、人民必胜,感谢学生、感谢北京市民、感谢警察、感谢人 民军队”等不同称谓的口号经常此起彼伏,人们总是这样互相恭维,互相鼓励,甚至有些调 侃、诙谐、嘲讽,或自讽自勉。 但就是没有人说“感谢政府、感谢党、感谢戒严、感谢领导、感谢社会主义、感谢四项基本 原则”等,而这些正是当局最愿意听的恭维话,这也是大众求得生存、奴才求得主子赏赐的 必要话。 也没有人说“感谢国家、感谢社会”等,因为人民知道独裁专制统治政权已经使中华人民共 和国变成了党国、帝国,已经使党政官本位至上败坏风气、贬损公德、制造了众多社会不公 平,这国家已经不是国家、民国,而是一个由少数人把持、统治多数人的政权而已,全社会 受其祸害。 当时,上面的那些你来我往,有点套借“同志们好”与“首长好”、“同志们辛苦了”与“首 长辛苦了”、“毛主席万岁”与“人民万岁”、“朝中友谊万岁”与“中朝友谊万岁”、“斯大林 同志万岁”与“毛泽东同志万岁”等的相互致敬,有点套借“再见”与“再见”、“一路顺风” 与“一路顺风”、“祝你成功”与“彼此彼此”等的惜别与祝愿,也有点套借“嗨!希特勒” 与“嗨!希特勒”等的对应。其中韵味不是简单几句话能说清楚的,必须深入其中,心领神 会。 但此时此刻,我笑不出来,我面前的是一群群选择了死亡的同胞。被诓来的新的钢铁长城已 经围困了广场,“清场、强行处置、两手抓”的通告已经广播、叫嚣了数小时。但在生与死的 抉择面前,盘踞广场的同胞甘愿死在天安门广场,他们不撤离而即将迎接死神。 我满腔悲愤,不断撼摇右手高举的胜利之V,嗓门越喊越高,竭力希望引起所有人的注意。 他们听见了我的呐喊,看见了我拼命撼摇的胜利之V,他们理解了我的意图。独裁专制的清 场阴霾被一扫而光,静静的人民浮雕逐渐活跃起来,自由头颅高昂了,民主胸膛挺直了,人 权光辉挥洒了。人们睁大眼睛,理顺头发,赶走疲惫与伤心,打掉了先前的失望与沉郁。 “某某某必胜,民主必胜,人民必胜!”无数只铁臂举起来,无数个胜利之V刺向黑空。 无数张金口发言了,四面八方不断迸出高昂的呼喊。它们交相辉映,此起彼伏,震撼广场。 场面热闹起来,大家充满力量与信心。 顿时,纪念碑下鸦雀无声。举起的铁臂不下垂,高昂的头颅不低回,胜利之V坚定如山, 一个个同胞一座座铜像。我看到人人挺直了胸膛,勇敢而刚毅,沉雄而坚定,娇媚而剑出鞘。 如山林似海洋的胜利之V升腾欲飞,刺向如墨的茫茫苍穹。 随后,我围着纪念碑,先后按南、东、北方向,说了同样的话,高呼了同样的口号,做 了同样的手势,导演了同样的场面。 纪念碑南面,有武昌起义、五四运动和五卅运动三幅浮雕,活着的浮雕和他们一起正对着 毛主席纪念堂。这三幅浮雕里,国民党也好,共产党也好,是“党指挥枪”分别发动了这三 次武装部队起义、学生运动和工人运动吗?非也,不是“一个主义,一个政党,一个领袖” 使然,不是三个代表使然,而是人民推动、推举“三个代表”使然。人民有权自由投票,定 期改选“代表”。是人民人权天性使然,是世界潮流使然。而且,不是世界潮流单向地影响我 们,是中外潮流双向地推动中国民主。 毛主席纪念堂看着纪念碑下的人权盘踞,这与老人家的“武装割据”理论定有相通之处。一 个是国民党白色恐怖统治之下的人民武装斗争,一个是共产党红色恐怖统治下的人民和平斗 争。反抗的都是一人一党独裁专制统治,都是舍生就死,为民请命。他们的罪名都是传播乱 国思想和精神污染。破坏稳定,反政府,分裂国家,危害国家安全,有损国家形象与民族尊 严。只不过时代不同了,人民现在采取的是“和平割据”,是和平非暴力的人权大进军。  按 说,新中国是毛泽东主席带领中国人民缔造的,可是为什么1989年中国民主运动没有对 他一丝不敬?这并不费解。因为他的确是人民人权大救星。老人家有失误,尤其是没有用他 的威信建立起主权在民的民主制度,而“七、八年再来一次”的文革运动式民主又有太多的 副作用,且易被利用。但若老人家在世,中国决不会发生武装镇压学生,镇压人民民主的奇 耻大辱。仅此一条,便使老人家领导、创立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失去了人民性,使“中国人民 从此站起来了”又被打趴下去。中国人民从来没有被外敌打趴,却总被国内的统治者打翻在 地,被独夫民贼把持的长城围困。 南面碑身,雕刻着毛泽东主席撰写的碑文:“三年以来,在人民解放战争和人民革命中牺牲的 人民英雄永垂不朽。三十年以来,在人民解放战争和人民革命中牺牲的人民英雄们永垂不朽。 由此上溯到一千八百四十年,从那时起,为了反对内外敌人,争取民族独立和人民自由幸福, 在历次斗争中牺牲的人民英雄们永垂不朽!” 永垂不朽,永垂不朽,永垂不朽,伟人代表人民三呼人民英雄永垂不朽,而不是三呼“吾皇 万岁,万岁,万万岁”。但近代以来,先前的人民英雄永垂不朽纪念碑屡屡新掩民主烈士永垂 不朽,直至今天,中国人民总是奋斗,总是永垂不朽,却总是不能以建立民主制度而一劳永 逸,使社会公共权力系统能按人民主权立法运转,执政党、执政者与政府,只能做法律授权 它做的事,未经人民委托授权的,它不得自作主张,强行搞“我代表了,我主动为国分忧, 为民解难。我主动为人民服务,我包办天下,政治、经济、文化、言论思想信仰等我都包办 了,我不累”。 如此,子子孙孙均被强行代表了,都因此而永垂不朽了,那日子还有什么过头。我们是谁? 被强行代表了,谁也不是,啥也不是。被强行代表,就是被强占、强奸,如强奸民意等。不 让我强行代表,我就强行处置。 这“强行处置”的通告,仅1989年6月4日便在天安门广场播放了三个多小时,还有更 多的手段时刻准备“强行处置,把一切不安定因素消灭在萌芽状态”。看你们老实不,敢不允 许我“强行代表”,还敢不怕我“强行处置”!可是,中国人民还要奋斗多久,才能没有家族、 旗人、党人的执政特权,没有种姓、种党、种人,才能定期自由投票选举议会、议员和国家 元首、省长等官员,以三权分离、多党政治、司法独立、舆论自由等确保国家主权的人民性 质。我们还要经历多少次永垂不朽?多少中国人,从出生到入土、到成灰,有无数的党政官 员管理、指挥、统治他,收税费、利润于他,却没有一个是他自由投票选举出来的。他一出 生就被代表了,越是权益越被抢去代表,只是倒霉、苦难与死亡没人代表。被谁代表?被上 级考察、选拔、推荐、委任、提拔等代表了,被以此产生的社会公共权力系统与一人一姓一 家族一党独裁专制制度代表了。当然,他也有做代表的时候,代人受气,代人受过,代人受 罪,甚至代人死亡,做炮灰、替死鬼。 现在,我们盘踞于“永垂不朽”之下,是因为我们不愿意被强行代表了,我们自觉了,我们 要自我代表,我们要以民主制度定期自由投票选择代理人,并随时准备质询、听政、弹劾、 罢免他。这样,那些政党、代理人、政府等便是过客,是国家主权的过客,我们人民才是掌 门人,是国家主权的永恒主人,才能不失败于任何强权,才能永立不倒,永远不朽。 纪念碑东面,有虎门销烟和金田起义两幅浮雕,它们正对着中国历史博物馆。有鸦片战争、 第二次鸦片战争、中法战争、甲午战争、八国联军入侵中国、抗日战争等,也有人民硝烟, 人民义和团,人民运动战、地道战、游击战、歼灭战等等,外贼早赶跑了,只是内贼太麻烦, 折腾人民、践踏人权的时间又长又烈,还经常披件假民族主义外衣,搞假民主、假爱国,而 真搞帝制帝位、做皇帝。 金田起义还没怎么的,天王、东王等的皇帝派头便耍起来了,其腐败程度,其独裁专制制度 与礼仪之严厉,比起大清多有过之而少有不及。大清内贼未除,还多冒出一帮来。大清完蛋 没几天,袁世凯马上复辟帝制、称帝。袁世凯提供了不能戴皇冠的教训,马上有蒋介石做起 了不戴皇冠的皇帝,美其名曰“一个主义,一个政党,一个领袖”。后来国民党滚蛋了,中国 还是换党不换制度,搞起了共产党一人一党独裁专制。 这老百姓的日子怎么过,革命向何处去!流血、革命,游行、绝食、革命,怎么换不来一个 主权在民的民主中国呢! 这里贴有“募捐”字样,是民主阵地的财务中心。募捐、募捐,每一次民主革命,人民募捐 多少。岂只是国内人民,岂只钱财、物资,海内外人民很多把家庭、事业、前途,甚至生命, 都募捐了出去。最后收获什么?还不是收获了王朝循环、帝位换人。结果帝制帝族帝党帝位 帝人横行天下,皇权、党政官本位特权高于人民人权。 1989年,多少中国人前仆后继地募捐,虽然没有新党新人接替政权,我们无法预测它是 否再一次变质,但后来从一代核心到另一代核心的权力交替中,人民人权不是照旧“稳定” 于第三代一人一党独裁专制制度的封建秦制的桎梏之中! 古往今来,无论是正常税赋、苛捐杂税、无理摊派与盘剥,还是声援、支援民主革命的各种 募捐与亲身参与战斗,人民没有一天不在“捐”,不在贡献。这国土上的哪一处财富不是人民 “捐”出来的,可究竟哪一天我们才能“捐”出一个主权在民而非“在王,在党,在个人” 的中国! 古有秦始皇、秦二世,今有第一代、第二代、第三代;刘邦有“非刘姓封王者,天下共击之”, 洪秀全有“非洪姓不封王”,今有非党员不得担任高至国家低至最基层单位一把手的成规陋习; 古有皇帝,今有核心;这味明显不对么。毛主席可没打算按“代”传江山,是后人把“第一 代”强加给他的。 纪念碑北面,“胜利渡长江,解放全中国”浮雕位居中间,两旁各辅有“支前”和“欢迎” 两幅浮雕。设计是非常周全、精巧的,人民解放军攻城拔寨时,后有“支前”,前有“欢迎”。 历史事实也是如此。一位军委副主席曾感叹:“没有人民的支持,解放军是不能顺利渡江的”。 人民解放军,解放人民什么,解放人民人权!故而他后有后盾,前有指路,深受欢迎,并所 向无敌。可是现在,中国人民自由民主的人权,难道不是又被独裁专制制度及其统治特权吞 噬了吗?画面中还飘着“中央音乐学院”等校旗。最好,同学们信仰坚定,情绪饱满。面对 四周密布的戒严部队,人民是继续一如既往“支前”、“欢迎”呢,还是反对戒严,反对清场! 显然,是反对一切对人民的开枪、镇压、清场、两手抓。这是缘于人民变了,还是人民军队 变了,还是“党指挥枪”的方向变了,还是打天下与坐天下的地位变化使一人一党独裁专制 的组织前后判若两党,还是在野党和统治党或执政党的地位变化使然?“解放全中国”本质 不应当是领土的占有与解放,而是人民人权的解放,使人民从被独裁专制,转为拥有“言论 自由、财产自由、信仰自由、免于匮乏与恐惧的自由”,从“主权在王,在党,在个人”转为 主权在民的民主政治制度。 人民过去之所以夹道“支前”、“欢迎”解放军,是因为人民军队是人权解放军!现在,纪念 碑北面与前方的“民主之神”像均保持一个方向,它们正对着天安门城楼、国旗区、中南海、 紫禁城。 这是纪念碑的主立面,直冲北面皇宫皇权的新老独裁专制基地,一直是最重要的民主阵地。 碑身上比较热闹,贴挂着“召开人大”、“别无选择”、“李鹏下台”等横幅。其中一些是6月 2日刘晓波、候德健等代表中国知识分子绝食时留下的。这“召开人大”的呼吁,不是公然 挑战四项基本原则,向政治局会议宣战么。政治局的决议是最高级的“组织决定”,是党决定 的戒严、清场,是党定性你们是“动乱”。你们召开人大,鼓捣那个党领导下的橡皮图章和木 偶,就能推翻党的决定,真是狂妄。要知道,“四项”是中国宪法的基石,是宪法赋予了我们 权力,你们煽动天下违法叛国,罪大矣。 这“别无选择”是什么意思,我们日夜操劳,党都为你们选择好了。这共产党领导下的一府 两院、人民代表大会制度和多党政治协商制度好得很,这一人一党独裁专制下的社会主义道 路,哪怕是初级阶段,也光明得很,非常适合中国国情。这是我们千辛万苦摸索、找出来的, 袁世凯、国民党蒋介石就没有找出来,孙中山也失败了,中国民主同盟与其他党派、人民团 体,还有众多的右派、右倾分子都失败了,你们还有什么选择?你们就是没有别的更好选择 么!别看我们自己不同时代有不同选择,别看我们一代、二代、三代走的都是不同道路,甚 至截然相反,但我们坚持社会主义道路的信心没有变,决不动摇,我们都是搞社会主义没有 变。 没看见吗,任凭怎么变,我们坚持一人一党独裁专制及其政治局会议决议是圣旨绝对从来没 有变。你们还要变什么,选择什么?想做常委、委员、候补委员,想挤进政治局会议,想选 举?想选择执政党,换人、换元首、换总理,换各地各级个行业各单位的上级领导,想修改 宪法,改变党的基本方针和路线,改变“党指挥枪”为“军队国家化,人民指挥枪”? 想把我们赶下台?太嫩了,根本不懂得中国政治。哼,“李鹏下台”不是你们说了算的,也不 是他本人说了算的,这是党组织的事,我们自有考虑。至于党的总书记是否更迭,当然也不 是党员说了算的。 什么“党外有党,党内有派”,不止这些,党内也有党,总书记之上也有总书记。你们党员和 全社会不必有权定总书记的乌纱帽,得靠我们发话。你们听传达,好生领会,照办就行了, 这样不会幼稚,不会走错路,犯错误。看不明白吗,我们中南海的做派、做法、思路,与紫 禁城是一样的。我们不是邻居,我们本来是一个大院里的,是皇宫皇家系列。我们是一个战 壕的战友,对付的就是被统治者,就是你们这些被称作人民的人。 当然,天下乌鸦也不是一般黑,你们可以说大清朝廷是统治者,我们可不是,这有本质区别。 他们代表腐朽、没落和顽固保守,代表统治阶级的利益,我们不一样。我们是三个代表,我 们没有丝毫的自己利益,我们大公无私,全部利益就是人民利益。不是我们的利益,我们不 受益,人民怎么能受益,哪它便不是人民的利益。当然反过来说,虽然不是人民的利益,也 便不是我们的利益,但党性高于人民性,没有党性,没有我们的利益,我们拿什么,怎么“为 人民服务”! 也许,我们也有一点私利,那就是愿意永远为人民服务,即个人是终身制,终身为人民服务, 党永远是执政党,永远为人民服务。我们愿意永远执政、主政、代表、代理,永远干下去。 谁剥夺我们的“服务、代表”权力,搞什么代议制、自由投票选举、多党轮流执政、社会第 四力量的独立新闻舆论监督、司法独立问罪我们,谁反对我们干,谁不让我们干,谁就是猖 狂反党反政府反社会,就是危害国家安全,损害国家尊严。这是杀头之罪。这还行!谁胆敢 如此,谁阻止、反对我“强行代表”,我就跟他急,两手都要硬,“强行处置”他。 我1989年6月已经再三强调了“强行处置,控制、消灭在萌芽状态”是党国基本国策。 我有国家机器,我戒严,我清场,我加强思想政治工作和精神文明建设,我清除精神污染、 反对资产阶级自由化,我“打黄扫黑”,我用“两手抓”抓你。我就不信“强行处置”不了你。 天安门广场上的万人大盘踞多厉害,不也一定会完蛋么!我杀一个儆百个,强行处置一次威 慑百年,看谁再乱说、乱动、乱请愿、乱游行、乱静坐、乱盘踞、乱罢课罢教、乱罢工罢农 罢市、乱声援、乱动乱、乱暴动。 不过,恼火的是,突然冒出一个什么法轮功组织,那些法轮功分子出人意料地顽固,组织严 密,死不改悔,一有喜事它就添堵,乱搅祸,看来中国人真有不怕死的。等着吧,迟早收拾 你不知天高地厚的法轮功。岂只显性的法轮功,我看中国人都对党对政府对领导人不满,都 有走法轮功道路的潜意识。天天盼着我们垮台。你们这些中国同胞也真是太难了,素质太低, 我们好端端的主动当代表,为你们服务,做好事,你们都不让,还这不愿意、那不愿意,端 起碗吃肉,放下筷子骂娘,搞得我们费力不讨好,害得好人伤心、不平安。 这是什么心态,不是生来贱骨头么!有我们代表,你们有什么必要事必躬亲呢!你们总是惦 记着亲自自由投票选代表,还不放心我们,企图搞个什么民主之神在天安门广场和党国生活 中插一杠子,以三权分离、多党定期轮流执政、司法独立、新闻舆论等来跟我们分权、夺权, 过不去,来监督、制衡、制约、质询、弹劾、罢免我们,重选代表取代我们。这如同芒刺在 背,我们还怎么开展工作。也太不信任人了么,我们以人格担保、党性担保、马列理论担保、 毛泽东思想担保、邓小平理论担保、江三讲担保、四项基本原则担保、党的耳目喉舌笔杆子 担保、“党指挥枪”枪杆子担保,以伟大的民族复兴担保,用一切担保,你们也不信,就认准 自由投票选举等民主制度那一套。 这怀疑一切,太目中无人,太过分了。这是心理阴暗的表露,是病态,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 之腹。民主制度在别的国家管用,中国是外国吗?它们受外国人喜爱,我们中国人是外国人 吗?我们办中国的事情,要实事求是,从实际出发、符合国情么!中国目前最大的国情,就 是现实存在的一切,如四项基本原则担纲的宪法,一人一党独裁专制领导下的人大政协等国 家基本政治体制,“党指挥枪”,党有企业、官商经济等,这怎么能改变呢! 不尊重这个基本国情,任何改革、西化等都是胡扯!袁世凯尊重了大清国情,恢复帝制,做 过皇帝;国民党蒋介石尊重了国情,成功推行了“一个主义,一个政党,一个领袖”的国策, 以一人一党独裁专制统一了中国。我们也尊重国情,当然也是要搞一人一党独裁专制,我们 一直在尊重基本国情么,我们是对的。你们不尊重国情,搞不成,群众也不答应。你们不必 死硬反对!我们不惜拼老本、露真相,不惜得罪很多人也要强行代表,你们也不买帐。我们 还怎么做好人,好人还有什么活头!真是令人伤心的中华民族!那天真干不成了,我就出国, 躲你们远点,钱早存往国外了。没办法,中国爱国者,总是被迫移民,流落海外,惶惶如丧 家之犬。不过,我们因为爱国心太甚,总想多为国家民族出力,多次以强硬措施去“强行做 代表”,结果被骂为“法西斯”。比起旁的爱国者,我们的结局可能更糟些。以后不是被公审, 就是也流落海外、申请政治避难。 嗨,海外老朋友死的死,垮的垮,变的变,完的完,还有些小人靠不住,天晓得有没有人收 留。找谁呢,不会死无葬身之地吧!我也不在乎了,没办法,有失有得,总是有人要牺牲的。 不象我们多少有海外存款,有些一穷二白者、穷小子,不死心,没钱财,只好在外面舔外国 人屁股,以反华、出卖国格人格拉点赞助,好继续能为国家做点好事。 不,说走嘴了,他们那些台独分子、藏独分子、法轮功分子、民运分子一类的货色,决不是 什么爱国者。他们连起码的民族气节都没有,他们是企图以自由民主、人权那一套,在中国 搞动乱,甚至不惜分裂中国。建国以来,我们顶住国内外大小气候即和反华势力的压力与进 攻,以一人一党独裁专制政治制度和社会主义道路独揽各项国事业务,如政治、经济、文化、 外事啦,国防、科技、思想、教育、体育、医疗保健啦,城镇建设、国土开发、环境保护啦, 反右、打击老干部、打击党内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清污、反自由化、宣布动乱、及时 戒严镇压等等,“服务”得还不错吧。你们崇洋媚外,认为外国的月亮比中国好,外国的选举 比组织考察任命好,外国的总统比中国的主席强,甚至不惜投靠洋主子、卖国。你们不认清 反对大清王朝一人一家一姓一家族独裁专制中国就是反华,不认清保光绪反慈禧就是反华, 不认清反对一人一党独裁专制的社会主义中国的险恶用心就是反华,不认清反对家国党国就 是反华,不认清家国和党国是有区别的,反而把反华叫嚣和国内外大小气候称为世界潮流, 这历史你们怎么白学了! 真是糊涂呀!还说孙中山说了什么“世界潮流,浩浩荡荡;顺之者昌,逆之者亡”。结果怎么 样,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大哥不干了,别人垮了,我亡了吗?有四项基本原则和“党 指挥枪”等坐镇,有我们这批信仰坚定的人,社会主义中国不是依然屹立在世界东方吗!你 们明的暗的,国内国外的,分散的、联合的,局部的、1989年全国的,搞了那么多次的 进攻,我还不是好好的!国家民族,包括你们自己,没怎么吃亏、落后吧!哼,换个制度, 换个党,换个人,象台湾那样,多惨哪,一碰上飞弹演习和社论评论一类的“枪杆子和笔杆 子”两手抓,股市便大跌,人民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日子不好过呀。他们还以大陆不民主 为借口,抵制回归,甘愿做美国人的航空母舰和反华跳板,入什么导弹战区计划,真是“商 女不知亡国恨,主权高,隔海犹唱民主天赋,人权好”。 哦,五星红旗,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旗,我们每天拥您与太阳同时托起。您矗立在中南海、紫 禁城新老独裁专制统治基地和天安门广场、人民英雄纪念碑、民主之神中间,虽然您被解释 为充满了主权在民含义,可什么制度使您的人民性被篡改,使帝制帝位帝人与所谓党性高于 了您的人民性。 您矗立中间,可您究竟是代表人民主权立法,确保人民可以随时监督、制衡、制约、弹劾、 罢免任何掌握社会公共权力的组织与个人,还是代表“主权在王,在党,在个人”统治人民? 您究竟是人权至上并制约党政官本位特权的人民性国旗,还是特权高于人权的王性党性国 旗? 国旗,您矗立中间,您听中南海、紫禁城的,还是听人民大会堂、人民英雄纪念碑和民主之 神的?您听政治局决议、密谈的、黑箱操作的,还是听人大、政协的?您听党章、人治的, 还是听宪法、法治的?您听12亿人的,还是听不到一点二亿分之一,还是听十二亿分之一 的? 国旗,我为您哭泣,霸道的王性党性霸占污损您,我无法为您骄傲。中南海代替紫禁城,您 也匍匐于皇权统治。跨过宽阔笔直的长安街,日升时分您从紫禁城里出来,日落时分您又返 回皇宫。中南海在旁边看着,时刻保持着皇权威仪天下的尊严。 国旗,人民每天拥您与太阳同时托起,还有什么意义?日出日落,王朝循环,从紫禁城到中 南海,核心更迭,您总是襁褓于帝制帝位帝人,总是归于皇宫、皇权。人民英雄永垂不朽中, 我们愧对华表——中华民族的图腾。               十八                永垂不朽,为谁 一九八九年六月四日3时45分,中国人权事业活着的浮雕正被独裁专制制度死死威逼。 它盘踞广场地区的盆地中间,面临灭顶之灾。 人们无限留恋生命中的最后时光,人人陷入了沉思。  一阵小夜风带着刺鼻的战车燃油味,掠过了纪念碑。广场边沿,东一堆、西一堆的篝火摇 晃不定,泛红发黄的漫散光微弱无力。它们映过活着的浮雕,淡贴直冲霄汉的纪念碑。 碑体北面,毛泽东主席亲笔题写的“人民英雄永垂不朽”苍劲有力,闪着金光直刺北面的 黑暗,与它们誓不两立。那黑暗之中是中南海、紫禁城等新老独裁专制统治基地。 碑体南面,毛泽东撰文、周恩来书写的碑文依稀可辨:  三年以来,在人民解放战争和人民革命中牺牲的人民英雄永垂不朽。 三十年以来,在人民解放战争和人民革命中牺牲的人民英雄们永垂不朽。 由此上溯到一千八百四十年,从那时起,为了反对内外敌人,争取民族独立和人民自由幸 福,在历次斗争中牺牲的人民英雄们永垂不朽! 据记载,这些碑题碑文共用黄金130两,特殊的镀镏工艺可以保证它们300年不变色。 时而,这些镏金大字随着远处火苗的窜动而焦躁飘摇,踪迹难定。碑身下部的大须弥座束腰 处, 是八组浮雕。它们各高2米,总长40。68米,上面共雕刻着170多个人物,生动再现 了中国人民民主革命的伟大史诗。八组浮雕按东南西北顺序排列,依次为:东面,虎门销烟, 金田起义。南面,武昌起义,五四运动,五卅运动。西面,南昌起义,抗日战争。北面,胜 利渡江。“胜利渡江”还被两组小浮雕簇拥:“支援前线”和“欢迎人民解放军”。他们都已经 永垂不朽了。 今天——1989年6月4日,中国人民为一如既往反抗近代以来的独裁专制统治,正用生 命创作第九块浮雕——天安门广场人权盘踞!“永垂不朽”之下,凄郁惨黯的人民纹丝不动, 这些活的浮雕也即将被迫永垂不朽。 天地有灵,纪念碑上栩栩如生的浮雕人物一定万分难过。作为民主革命者,领导他们革命的 人们和集团在夺取政权后,背弃了那些曾经引导他们前进并献身的民主理想。他们的祖辈深 受独裁专制之苦,经过他们牺牲生命的拼死奋战,他们的后辈也未能幸免于独裁专制之害。 如今,他们在后辈的簇拥下,共同面临老独裁专制制度的新一轮围剿、清场、两手抓。他们 已经成为信号弹的围攻靶子,他们还将与活着的浮雕一起再次被射杀、占领。  纪念碑碑身东西两侧上方,雕刻的是由五角星、松柏和旗帜组成的“光辉永照”装饰花纹, 原意是象征人民英雄们的民主革命精神万古长存,永立国中、永照后世。今天,中国人民正 是为了继承,正是必须继承,正是继承了他们的民主奋斗精神,才甘当活着的浮雕,才簇拥、 盘踞在他们的英灵之下,才不畏独裁专制精神文明建设两手抓,才不畏戒严、清场、强行处 置,把民主进行到底。 可是在中国,人民一代接一代前仆后继,为何自由民主之人权正气,总是败北于独裁专制之 特权邪气?太平天国的奋斗败于太平天国,国民党的奋斗败于国民党,共产党的奋斗败于共 产党,即中国的民主革命最终败于民主革命者本身,败于变质。 为什么?因为他们推翻一个独裁专制政权,又建立了一个独裁专制政权。而民主革命的实质, 却不是推翻、赶走他人独裁专制,却自己独裁专制;不是赶走一个奴隶主,自己做奴隶主; 不是赶走一个贪官,又被派来一个贪官。这往往更坏事,因为饱狼总比饿狼好伺候些。 民主革命后,甚至民主革命中,为什么会有新皇帝,为什么会有新人新党的一人一党独裁专 制,为什么会有新的统治阶级,如所谓“红色资产阶级”、“官僚主义阶级”和至高无上的党 政官本位权利系统,为什么会变质?因为权力及其政权有原罪,因为太平天国也好,中华民 国也好,中华人民共和国也好,我们不曾真正建立一个能够具有监督、制衡、制约、质询、 弹劾、罢免等职能的预防、改正权力原罪的制度,而是全社会只得听任大小权力,尤其是各 级各地各单位的大小“一把手”权力为所欲为,滥用、腐败、以权谋私,犯错误、犯罪,祸 国殃民。 活的浮雕——人权盘踞阵地的分秒不多了。生命接近终点,人们回忆最多的是人生刻度,最 亮丽的是理想。可是,人民英雄纪念碑的理想是什么?新中国本来有着非常光明的民主理想 与前程! 五十年代,毛泽东和党中央的集体认识是:“我国无产阶级同资产阶级的矛盾已经基本上解决, 几千年来的阶级剥削制度的历史已经基本上结束,社会主义的社会制度在我国已经基本上建 立起来了”,“我们国内的主要矛盾,已经是人民对于建立起先进的工业国的要求同落后的农 业国的现实之间的矛盾,已经是人民对于经济文化迅速发展的需要同当前经济文化不能满足 人民需要的状况之间的矛盾。” 但是,没有私人资本,没有个体经营,一切都归国有党有官有,只是虚假公平。它虚伪地表 明自然人与自然人之间、企业与企业之间、地区与地区之间不存在剥削。相反,实际上独裁 专制制度本身及其党政官本位权力系统对每位公民的政治、经济、文化等权益的剥削,却是 广泛存在。 社会主义名义下的公有制,实际上是党有制、官有制,是领导集体所有制、核心等大小一把 手所有制。它根本上就是封建社会“朕即国家,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莫非人臣的”延续, 是最大的私有制、独有制。它完全是假借社会主义公有制的神圣光环确保皇帝等大小一把手 的少数个人的私有制,而反对绝大多数人民的私有制。 如宪法因受四项基本原则主宰而成为一人一党的私法、家法、党法。国家大事一个党、一个 政治局会议、一个人说了算。国家军队、人民军队因为“党指挥枪”而成为一党一人之私有 军队,国家机器成为一人一党的统治机器。外交事务与国家利益也被一人一党利统治益牵着 鼻子转。社会公共权力、公职出任是一人一党组织部说了算。生育、受教育、工作、社会福 利、养老、所谓待遇等社会分配均由一人一党说了算。国家财政是一党一人的财政,国库成 了党库、官库、领导集体及其一把手的小金库。国有企业就是一党私有独有企业、官有企业、 一把手企业。正如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国”实质是党国、家国,国有企业的“国”实质就是 党有企业、家有企业、私有企业。难怪人民常说,那国家不就是他一把手个人的么,企业不 就是一把手个人的么。 什么叫巧取豪夺,此即是。可见,没有真正走新路,新中国旧的东西太多,几千年来的以人 治为特征的独裁专制制度几乎没有动摇,导致人民政治经济文化等各项政治权利被广泛剥削 存在。 很明显,同1949年以前一样,1949年以来的中国社会主要矛盾,不仅存在于经济领 域,也存在于政治、意识形态、思想和文化等精神领域,它们是人民自由民主与人权保障同 独裁专制统治及其特权保障间的矛盾。这些独裁专制一日不退位,中国便一日无法“找出一 条新路,来跳出这周期率的支配”,便每隔十年就要爆发一次混乱,而深受其害的是人民大众。 我们不能否认毛泽东使中国人民站起来了,使中国站起来了,使所有中国人平等了(至少理 念是这样),但我们也不能否认社会主义公有制因为推行了一人一党独裁专制政治制度而充满 了广泛压迫、剥削。 中华民族摆脱外敌入侵和国民党一党一人独裁专制站了起来,但她因为新人新党的独裁专制 而没能真正站起来。来自国内的使人民不能站立起来的独裁专制势力远未消除。没有三权分 离、多党政治、司法独立、舆论监督等民主,虽然毛泽东主席以“文革”继续推动中国民主, 并表示“七八年再来一次”,但文革四大民主证明是无效、失败的。它制造了许多人权悲剧, 走向了自由民主与人权的反面。 邓小平出来了,他一心要纠正它。他百折不饶,一直要坚持“八大”路线前进。一个时期, “中国最大的危险来自党内走资本主义路线的领导人”,而中国最大的希望也正在于“党内最 大的资本主义当权派”邓小平。他指出进入社会主义革命后,国家政治经济文化等生活没有 按照这个方针继续执行、前进。 他说:“我们进行了二十八年的新民主主义革命,推翻封建主义的反动统治和封建土地所有制, 是成功的、彻底的。但是,肃清思想政治方面的封建主义残余影响这个任务,因为我们对它 的重要性认识不足,以后很快转入社会主义革命,所以没有能够完成。”显然,邓小平所说的 “思想政治方面的封建主义残余影响”,是指秦汉以来长达两千多年的中央集权独裁专制政治 制度,及其官本位等思想。  他慷慨陈词,仗义直言:“我们现在的官僚主义现象,既不同于旧中国的官僚主义,也不同 于资本主义国家的官僚主义。它同我们长期认为社会主义制度和计划管理制度必须对经济、 政治、文化、社会都实行中央高度集权的管理体制有密切的联系……在加强党的一元化领导 的口号下,不妥当地、不加分析地把一切权力集中于党委、党委的权力又往往集中于几个书 记,特别是集中于第一书记,什么事情都要第一书记挂帅,拍板。党的一元化领导,往往因 此而变成了个人领导,全国各级领导都不同程度地存在这个问题……这种现象同我国历史上 封建专制主义的影响有关。”   国家是工具,是推动或抑制社会进步的工具,具体则因国家制度的不同而不同。如上所说, 如果国家制度只能被分为独裁专制的和自由民主的两大类,那独裁专制制度就是社会与人民 的黑箱,它限制人民,压抑人民,愚弄人民,黑暗人民,窒息人民,剥夺人民,妨碍人民创 新与社会生产力发展,因而是落后的,腐朽。相反,自由民主制度则是社会与人民的河床, 它承载人民,引导人民,庇护人民,光明人民,舒展人民人权,鼓励人民创新、促进生产力 发展,因而是进步的,生机勃勃的。 对这些论点,东西方学者都可以在中国找到论据。 近二十年来,在政出权门的独裁专制狂飙减退之后,我们中国人不是没有亲身体验制度变革 带来的喜悦。起于1978年的中国农村改革,实际上就是从取消独裁式的权力高度集中的 人民公社体制开始的,这是在政治体制上开刀。土地承包责任制则是在经济体制上着手,明 确了所有权、使用权、自主权、收益权、责任权等。它给了农民自由、民主地支配生产资料、 劳动成果的权力,解放了农民的人权,也即依附于土地的农民不象农奴,有点象个土地主人 的样子了。 这些开明的上层建筑与生产关系,重视人权,使农村迸发出巨大的生产力。没有枷锁的农民 精力旺盛,不仅使土地为共和国产生了巨大财富,而且异军突起,转向工业,不论是个体、 私营的工业,还是集体的工业,都使国有工业企业大受震动。一些富裕农村,早就开始用工 业反哺不太赚钱的农业。一个好政策重视、解放了中国农民的人权,独裁朝廷膀不动腰不摇, 中国农民就自己富裕起来了,使华夏农田充满了希望。 除了这新时期的土地革命,即从独裁专制下解放出来,回到农民手里的“耕者有其田”的革 命,那些遍布城乡的工商个体户、私营民营企业、股份制企业等一系列中国新的资本家、知 本家、文体明星等的各种土地、劳动力、资金、技术、管理能力等资本权、经营权、分配权、 投资权、再生产权等向其所有者的回归,构成了当今中国经济生龙活虎的局面,并必将成为 中国经济的主基调发展。这些事实比雄辩、说教等简捷、朴素了许多,但他们充分说明了一 个真理:提高人的素质和富裕是件简单事,社会给人民多少人权,人民就有多高素质,就能 收获多少富裕。现在,乡镇企业面临的发展困境,是已经得到改革的体制又不适应新发展的 困境。只有进一步改革体制,减少政治负担、机构伸手、官僚权限,使责权利在更宽阔的自 由、民主的人权道路上,能在更长久的时期内,用法的形式固定下来,才能克服乡镇企业的 短期效应,才能使它继续辉煌。 而另一方面,名为“国家与人民拥有”的国有企业,由于我国党政不分,而且党高于政、高 于一切,最后是皇帝高于党,高于一切,它们实质是官府企业、官商企业、党有企业,甚至 皇帝企业,一把手企业。它们的最大特征不是其产品、市场占有额、科技含量、税收、提供 就业等情况,而是它们属于什么部委、省市、地县、区街居委会、村社等,是什么行政级别, 上级是谁。它们和乡镇企业并不是一上一下的跷跷板关系,他们应该是在市场力量作用下相 互渗透、互为依托的发展关系。但为什么一些国有企业在市场竞争中纷纷败阵于乡镇企业、 民营企业、外资企业?原因固然很多,但基本原因是乡镇企业等先进灵活的自由民主经济体 制,打败了国有企业落后僵化、且容易使内部产生腐败的独裁计划经济体制。 回首国企改革,从1978年至1983年的放权让利,1983年至1987年的利改税,1987年至1992 年的经营承包,1992年至1995年的转机建制,到1995年至今的整体搞活,几乎是每改每糟, 越改越破产,越改下岗职工越多,党政官本位体系却维持原状。其关键在于没有改到独裁专 制体制的头上,关键在于在一切企业加强了党的领导、“三讲”等而没有使党不凌驾于企业之 上,没有改到一党专制头上,没有使党不在企业内而只在党内活动,不在生产经营时间内而 只在业余时间活动。 官方舆论常误导人民说:国企难搞,难在负担重,如企业办社会,退休工人多,医疗、失业 保险等多。他们就是不敢昭示天下,政企不分和党政官本位高于一切是国企机制不灵活的最 大僵化物,是国企最重的负担,是国企发展最大的障碍。而政企不分的病根在于党国不分和 党高于国家、皇帝高于党。官本位是需要其掌管的下级或奴仆创造的金钱和物质支撑的,如 一是国企内部的官本位自吃,二是国企外部来自官本位的摊派多。这还不包括报销旅游费、 嫖娼费、吃喝费、装修费、子女入学赞助费、养情人、巴结上级、转移国有资产办个人企业 等等腐败费用在内。 国企,还常常被称作一党独裁专制的党政官本位的命脉。其实,它更是官本位自家的儿子、 孙子,就是官本位的帐房先生和金库,或公用失业或私人秘密,用起来十分方便。经理不听 使唤,就换人。哪个国企胆敢不听使唤,我就一直换下去。与其说国企是听话的大儿子,不 如说它必须听话。 中国财经界流行“宰熟”一词,党政官本位无疑是“宰熟”高手,“党宰、官宰”都冲亲戚邻 居关系近、朋友同事关系熟的国企等下手,对乡镇企业、民营企业和三资企业等当然要小心 着点。所以当党政官本位要与企业交朋友,以神的面目驱鬼辟邪,为你护航,你可得小心, 你怎敢不敬神、不供奉神?而且请神容易送神难。 同时不要忘记,国企是社会主义公有财产,就是人民的财产。“宰熟”国企,就是宰人民财产 人权;吃国企,就是吃人民人权。一些在国有企业受了党政官本位气的中国人,被迫跳槽到 其他类型企业后,工作等精神面貌焕然一新,财产等人权得到了更好的保障。两相比较,中 国的人权事业太令人深思了。 据报道,国企腐败“势头强劲”,与国企亏损面正呈正比例攀升。 什么时候,政党、政府等社会一切机构及其官员反仆为主,能死掐企业,死掐企业家,死掐 人民,能对社会一切经济活动享有至高无上、无所不在的干预,能对企业和企业家吆三喝四, 中国经济就走背字。 什么时候,党政官员降尊纾贵,成为纳税人的真正公仆,企业家等中国人民拥有自由民主的 人权资本,社会地位显赫于党政官员,中国企业就能发展壮大,进入世界500强,中国经济 就能腾飞,那时中国就是21世纪的主人。 储时健等企业家的悲哀,是独裁专制体制不尊重企业家的经济悲哀,是中国企业难以做大的 悲哀,也是“实业救国者”的悲哀。自鸦片战争以降,无数中国仁人志士厌弃独裁专制政治, 又无力改变,只好纷纷走上“实业救国”道路。六四后的党政干部、知识分子、各界人士等 的下海浪潮是最近事例,侨资回流更是不在话下。他们不是看重钱,而是看中了钱等资本能 改变独裁专制政治制度的实力。他们意在“发展经济,保障人权”。 而迄今为止,“实业”从来无法单独保障人权,也没有救中国,甚至自身难保。它们或者被独 裁专制借用了、“公有”了,或者被管死了,被腐败掉了,被挤出国门了,资金、技术、人才 等资本被迫出逃找“绿卡”了。独裁专制下,“实业”宛如官本位之孙子,如宦海中的泥菩萨, 自身难保,岂能救国。只有民主制度解放了“实业”,“实业”才能富国强民。 我们敬佩在国内矢志不渝的实业家,也一样尊重在海外寻求资本发展的中国企业家,也一样 尊重各种“投资或再投资中国”的实业家。你们不论在哪里落地开花,都将益于中国与世界 民主事业。早年张东荪说:“救中国只有一条路,……就是增加富力。而增加富力就是开发实 业,因为中国的唯一病症就是贫乏。”还有人说,“实业盛则国势盛,实业有进步则国势有进 步,实业甲全球则国势甲全球。”但是,至少张东荪以后的历史表明,由于独裁专制是政权即 政治利益高于一切,实业不过是孙子,它救中国的能力十分有限。只要独裁专制党政官本位 是社会总管,管企业、管企业家,插手一切经济活动,任何实业都是做不大、做不好的,更 难以甲全球,而且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许多仁人志士们常常“出师未捷身先死”,救国不成,反被敲诈、政治诬陷,或者被“逼良为 娼”而行贿,“身先死”于把持国家的一人一党独裁专制制度。或者迫于四项凡是迷信及其苛 政猛于虎的压力,如对企业的多头管理、多头收费,不敢把企业做大,或者稍有起色即慌忙 抽逃资金,移民海外。或者不敢把资金用于扩大再生产,任其沉淀在保险柜、地窖里,荒废 在大吃大喝、修坟、洗浴按摩、包二奶里,等等。 中国实业的唯一祸根是独裁专制制度,它比黑社会还厉害,不讲义气,收了钱也不办事,收 了税也不给纳税人办事。也许,独裁专制社会本身就是一个最大的黑社会,它“黑”企业与 经济,“黑”文化教育体育,“黑”言论信仰,“黑”人民的自由民主,“黑”人权,无所不黑。 中国必须走制度救国的道路,自由救国,民主救国,人权救国! 企业是王资王产,是党资党产,是官资官产,企业家是一人化、一元化的一人一党独裁专制 体制的孙子、打工仔,大企业家、大资本必定倒霉于党政官本位体系,谁还敢把企业做大? 我们很少能看到独裁专制政权下的企业能在世界经济大潮中扬帆领航,罪魁祸首之一就是独 裁专制政治对市场经济的干扰,是党系势力对经济、科技、文化、教育、体育、国防、军事 等的干扰,这是独裁专制的封建王朝、党国里“政治挂帅,政权不变姓、不变色”的一脉相 承的必然恶果。 我们完全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人权资本也是社会生产要素,是市场经济的动力,是社会第 一生产力。只有自由民主救人权,救实业,救一切,救中国。这应该是陈独秀先生本世纪初 提出来的“吾人最后觉悟之觉悟”。 中国的出路,在于尊重人民人权,在于独裁者们放权让利,在于独裁专制体制内部的当权力 量是否顺乎民意,顺应生产力发展要求,顺应世界民主潮流,是否继续休海为鱼,休农村为 农民、为农业,休城市为工业、为一切经济,是否最终由政出权门走向政出人民主权,休独 裁专制为人民人权,休君主朝廷为民选政府,休家天下为人民国家。不尊重人民人权的朝廷 注定是没有希望的朝廷。 六四后时代的九十年代以来,一直是中国企业家的重灾期,名将纷纷落马,或下台,或被出 丑,或进监狱,或被迫隐退,或被迫出国。同时,党组、党委、纪检委、组织部、宣传部门 等“党字号”即皇字号系统却几乎从来没有腐败、不出差错、没有职务犯罪、渎职等。 为什么?因为前者是扛活的,后者是老板。但仅只一个储时健,他对中国经济发展的贡献是 多少党政官员的总和?为什么各行各业在行政一线“扛活”的中国人总是容易倒霉,而在二 线督政的“党字号”系统总是成绩优异呢?谁贡献大,谁能干,谁倒霉,这是独裁专制下的 中国国情?赵紫阳等八十年代的果实还有人在摘取,在享受,他不是还在倒霉吗? 倒霉了的企业家几乎有同样的摆不上台面的罪状:目中无人,藐视党委等党字号体系。他们 是市场经济高手,但难逃独裁专制政治黑幕。如果他们长于独裁专制黑箱政治操作,几乎也 绝对不能成为市场经济高手。这决不仅仅是企业家的个人因素所至,而是一党专政的独裁专 制“吃人”社会所至,至少是因为企业家按劳分配的正当经济人权没有得到体现,按能力分 配的政治人权没有得到保障。官本位的一党专制社会里,企业家是难以有所作为的,有作为 之日即是倒霉之时。好象只有鲁冠球硕果仅存了,你要多多保重! 毫无疑问,一个企业家总是倒霉的社会,肯定是一个有很大毛病的社会,肯定是一个病态的、 繁荣渺茫的社会,而病根就是官本位的一党独裁专制。                 十九                她在丛中笑  一九八九年六月四日时针逼近3时50分,天安门广场黑如地狱,中国民主在坦克装甲车 与枪声中倍受威逼。 此时此刻,纪念碑四周各色民主大旗扯地连天,挥写历史,等待最后的较量。台阶上下, 誓死盘据人权的人民心连心,同仇敌忾。他们抱定虽陈尸广场,也再所不惜的信念。这就是 血性的中国人民,面对两手抓平暴之强暴,决不低头,决不退缩,宁愿在“强行处置”血溅 独裁专制制度,唤起更大的中国人权大进军。 但是,中国人并不坐以待毙。一些男青年,主要是自卫队员,开始忙碌起来。他们准备 应付突然出现的不测之事。针对毒气弹与催泪弹,他们不知从哪里弄来成箱口罩,两人一组 抬着大包挨个分发。 一个瘦小的黑脸男生,看样子至少在荒野行军了三天三夜。他嘴里喊着“打湿后戴上”, 头也不抬塞给我一个口罩,就匆匆顺着发下去。戴口罩防毒,不知谁出的主意,很有远见, 这大概可以算做“受人操纵,有组织的暴乱”的一个旁证吧。我盖上着嘴和鼻子比划了一下, 但没有水打湿,索性递给了旁边的人。我想,到那个时候,口罩岂能救命。 我需要比口罩更急迫的东西。 我摸到纪念碑南侧的底层基座,走近一名佩带自卫队袖章 的男生,问到:“有没有这个?” 他拿起棍子,摘下口罩,一脸严肃看着我手里的东西。他寻思片刻,说:“你就是某某某?” 我恩(加口旁)了一声。显然,他认出我了。“财政部长可能有”,说完这句话,他转身带我 向东走去。 纪念碑东侧有两幅浮雕,分别是虎门销烟和金田起义,两端各贴着“募捐”和“财务”。 那里站着一名端庄的长发女青年学生。她气定神闲,明眸皓齿,皮肤白皙,身高足有一米六 八,身袭一件非常普通的浅色连衣裙。虽稍微显胖,但不失丰满、匀称。当时,她正站在浮 雕下的一堆纸箱旁,右肩垂挂一只长带黑皮包,左手托个笔记本,右手端笔,笑眯眯跟几名 头扎各色头巾的学生交代着什么。她就是“高自联”财政部长。 财政部长警惕性颇高,听了自卫队员的引荐,还觉不足。她秀眉微蹙,不失礼貌。我们 互相致谢、鼓励了一番。  广场上空依旧黑暗如漆,周围出现一些嘈杂声。我对她大喊了一嗓:学生万岁,人民必胜! 许多火堆在远处跳动,空中硝烟飘荡。我凝望着她炽热的眼睛,不再说什么了。接着,我 抬起右手,亮出了一个坚定的胜利之V。我郑重告诉她:“我不是一个人。此时此刻,我代表 国内外一批一批的‘一小撮’”。 “你们不是一小撮!”她紧接着说。是的,人民不是一小撮,人民要求的民主政治正是全 民政治。一小撮是独裁者们,独裁专制就是一小撮独裁分子的独断政治,是一小撮政治。独 裁与人民背道而驰,他们眼里的“一小撮”,就是全国的人民大撮。 财政部长会心地笑了笑,蒙灰的白皙圆脸露出两个酒窝。我感到眼前的她是女中豪杰,是巾 帼英雄。 剿杀民主的包围圈越来越紧,烧焦了的烂布和油烟味混杂一气在广场飘荡。黑幕铁围下, 堆堆篝火发出的丝丝淡光,映红了她的脸。她不大的眼睛闪着自信的光芒,沉着,大方,坚 定,瞅着逼近的黑云,好象身后就是太阳。 我又盯了她一眼,掠过一丝涩笑。右手扬送一个胜利之V,送去一句“民主必胜”,就三 下两下,径直冲中南海、紫禁城方向跨去。在到纪念碑的二层基座,面对北面气势汹汹的战 车阵,我一把抓住雕花的汉白玉石栏杆,咬住下唇,怒目北视。 夜还是黑沉沉的。环顾四周,近处是参差昂立的民主大旗,下面坐满默默的学生。 凭栏远眺,连绵的火堆在外围飘曳摇晃,火光所及,映红了废墟。一些人在火光前伫立, 或者穿行。稍远处是人民子弟兵的长城阵,一阵连一阵,阵阵连绵成片,威武有力。他们钢 盔上的皮带勒到了腭下,个个握枪待令,鹰扬虎视。  再远处是广场外围的四大金刚,它们高不可越,厚不可穿。尤其是人民大会堂人民革命和 博物馆,它们分别耸立东西两翼,但在北面紫禁城和中南海等新老独裁专制基地的监视、威 逼、愚弄之下,恰似张开了口的巨大钳夹,对广场形成天然的铁壁合围势态。 中国现实的政治经济生活发展到今天,这两幢本应分别代表人民民主政治、存列民主人民 革命奋斗史的宏伟建筑,现在完全名亡实存,仅仅是个象征性的空架子而已。而且,这两个 空架子现在还被独裁利用,还包藏了独裁戕害民主的祸心,它们成了对民主暗藏杀机的兵营。 也许,独裁正在里面调兵遣将,摆弄民主人民于专制暴政之间,折腾人权于股掌之间。 枪声尖厉,火光倏忽。装着这幅层次清晰、善恶分明的民主受困图,我心里沉重、压抑。 弓在弦,弹在膛,对抗难免,屠杀在即,血就要从民主的心脏流出。当然,事后结果表明, 广场反而成了最安全的民主营地,这是后话。 这时,一阵夹杂着浓烈燃油、破布残味的风迎面扑来。它们掠过众人,掀起衣衫,迅速滑向 纪念碑。刹那间,我身后突地传来一道柔细却异常坚定的女声:“民主必胜!人民必胜!” 我仍然紧紧抓着玉石栏杆,子夜的冰凉透了双手,平暴的长城护卫着中南海和紫禁城新 老皇宫,夏日寒冷袭遍全身。当我慢慢扭过身体,映进满眼的却是中国人民追求自由民主的 热血,是对人权的热望。我看见了“高自联”财政部长: 人民英雄纪念碑下,人民连绵如海,坚定如山。她玉女临风,风姿绰约,她轩眉怒目,昂 首挺胸,她高扬的左手直刺黑空,最顶端是突显而出、坚韧不拔的民主胜利之V !  “已是悬崖万丈冰,犹有花枝俏。”我体验到了毛泽东主席1961年12月在《卜算子·咏梅》 中的浪漫与乐观。这不是秋瑾、韩英、江姐吗!她等力图如女娲补天,拯救人权!黑空无言, 广场不语,只有饱含浓烈硝烟的风,飘动着她青春的秀发。 这是一幅凄美的画卷! 孔子曰:后生可畏,焉知来者之不如今也?中国民主历史记载,不分党派,蔡元培、陈独 秀、李大钊、胡适、毛泽东等一大批中国思想家、民主革命家、社会活动家、普通大众等, 他们集中外民主思想之精华,集人权信念之必胜勇气,都曾经在天安门广场上宣讲自由、从 事民主活动。《黑暗与光明的消长》、《劳工神圣》、《公理战胜强权》、《中国人民从此站起来了》 等注定依然回荡在广场和中国上空。  我们感到,在中国人权事业的征程中,任何一粒民主种子都会是众多民主大树的先辈,任 何一棵民主幼苗都会是众多民主种子的先辈。任何一代中国人,都是民主事业的学生、讲师、 行动者,也都是中国民主事业的继承者、播种者、开拓发扬光大者。  诗人艾青说:含着微笑,看着大海。霎时,我们体会到了青年学生们政治上的成熟与生命 中的芬芳,体会到了学生们不屈的民主信念,不息的民主抗争。在命运多骞中,中国人民看 到了民主希望。 然而,天下为之笼,鸟亦无所逃。特权秋后算帐,人权无安生。六四不久,独裁专制政权 继续迫害民主人士。在大规模搜捕残余“暴徒”的日子里,有一天,我从官方新闻联播获悉, 一名“逃窜到四川的高自联的所谓财政负责人”被逮捕归案。我猜,这个被抓的逃亡者一定 就是她。迄今,在中国大陆,民主成了少数独裁者的眼中钉,肉中刺,成了恶皇后阳光恐怖 下的白雪公主,一露面就会被毁容,就会被盯梢,投入监狱,甚至死亡。中国民主联盟4月 底从纽约发来《致中国大学生公开信》的呼吁被碾得粉碎:“加强与社会其他各界的联系…… 保障每一个参与者的人身安全和其它权利”。 但是, 存者不会无消息,死者不会为尘泥。诗人普希金说,“一切痛苦都将过去,而过 去了的,都会变成美好的回忆”。六四虽是“悬崖万丈冰”,我们深信中国人权事业也必定如 老人家预言的那样:“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我盼望,我祝愿,民主的白雪公主与 白马王子们平安凯旋。那时,回忆才能美好。  人民坚信,长江后浪推前浪,独裁专制可以在阳光下掐断中国民主事业,但中华人权文化 与文明已经传承了5000年,人民从来斩不尽,杀不绝。我们必将在中国和世界的民主连 续剧里看到中国民主的主人翁,把人权事业一件接一件做下去,一幕接一幕、一集连一集演 下去,一人接一人、一代接一代传下去,使中国民主事业浩浩荡荡,连绵不断,跃上新台阶。 人民不害怕永垂不朽,人民可以永垂不朽,人民勇于永垂不朽,直到有一天无需人民永垂不 朽。而那时,独裁专制制度已经作古! 可是眼前,独裁专制两手抓霸道,平暴暴政凶蛮。究竟,凄美的画卷何日落幕,蒙垢的民 主何日亮丽?                  二十              不有死者,无以启后起 一九八九年六月四日凌晨4时许,天安门广场照明设施再次突然全部熄灭,世界陷入黑 暗。这是立即清场的信号。 不象前先前它引起了惊恐,现在没有人对此奇怪,人们无动于衷。形势再清楚明白不过了, 清场的最后进攻就在眼前,人权与独裁专制统治特权的大决战就在眼前。“平暴”志在必得, 死神已经横刀霸立,人权盘踞直如羊羔,任由宰割。  但是,广场西侧边沿很快腾起了火焰,几堆火陆续燃起。有些人抱着燃烧物奔去,我赶往 纪念碑西侧的基座,居高观察。 一个火堆、两个火堆。它们刺穿了清场两手抓制造的黑暗,比人民大会堂里的灯光还亮。 三个火堆,四个火堆。有些人特意赶到火堆附近,或席地而坐,或傲然挺立,把人权盘踞 阵地前移。  来吧!清场吧!我照亮了自己,我暴露给你们,我就是靶子。来吧!我是民主阵地马前卒, 要清场,先轧灭火堆,先两手抓我。我是人桩,是人权盘踞先锋,我们组成人墙、人链,先 强行处置我们,才能强行处置人权盘踞人阵。 我为这壮烈幸福,我为这壮烈悲哀。一个多月以来,为了民主,中国人民上街游行,那奔 腾接力的人链可以横贯黄河上下,长江两岸。中国人民到中南海、各地方机关静坐、上书、 请援,那激昂的人环人城,可以围上十圈、百圈、千万圈。中国人民闻讯而动,涌上街头设 路障、做人障,反对戒严,那人墙路障上一颗颗心跳的共振足以撼山移海。 刚才,长安街上,我们曾经袒露胸脯做人靶,我们曾经坐在地上做人墙、人桩,也要阻止两 手抓清场。现在,我们的人权长城只剩纪念碑下最后的人权盘踞人阵。 由北京而全国城乡、而全球华人大游行,由北京而长安街,由长安街而天安门广场,由广场 而人民英雄纪念碑,中国民主又一次被逼向了死角。  来吧!清场最后的人权人阵吧!但是,请先从我身躯轧过!  广大党员和各族人民,包括世界人民,总是希望党的路线越走越宽。可是党内民主为什么 越来越流于形式,人民自由民主为什么屡屡被逼往死角、纪念碑,止于永垂不朽,只有这样 才能宽、有希望、有出路、继续伟大吗?  人链、人环、人墙、人城、人障、人靶、人阵、人桩,民心、民意、民声、民愿,民生、 民主、民权、人权,这些5000中华人权文明的传承与接力!这些如此浩瀚、席卷全国全 球的人民人权长城,团结一心,反对被污蔑为动乱、暴乱,反对戒严、清场、镇压,要求和 平对话、“自由民主,振兴中华”,最终却败于独裁专制制度及其“党指挥枪”形成的强权。  从人链到人桩,从民心到民权、人权,它们统统被逼向死角,我的悲哀是绝望?不,我身 后传来阵阵欢呼。原来,在这危急时刻,不知哪个项目的国家队队员挺身而出。他们特意赶 来声援、助威,有的手上还缠着绷带。他们发表了慷慨激昂的讲话,具体内容记不得了,但 “我们支持你们,我们和你们站在一起,感谢你们,坚持到底,民主必胜!人民必胜”等词 句我记忆犹新。 学生们为他们鼓掌、叫好,争着请他们签名。对所有誓死与人权人阵共存亡的人来讲,这自 然是不小的安慰。当时,我分不清他们是国脚,还是国手,但这已经不重要了。他们危难时 刻站出来、赶过来,签名、发表声明、演讲,支援民主盘踞阵地,是大侠大刀王五当年支持 谭嗣同等维新的历史再现。 他们代表了中国体育界、乃至各界,他们需要金牌,更需要自由民主。体育的精神是自由, 竞赛的灵魂是公平与民主。人权是每个人的人权,运动员的人权也不得侵害。中国女排曾经 被誉为“天安门城墙”,但中国运动员城墙显然不是为了保卫中南海、紫禁城等新老独裁专制 统治基地极其帝制帝位,不是为了捍卫什么“器变道不变,四项基本原则不能丢”,不是拿了 金牌而“感谢领导给了机会,感谢党国,向党报喜”,而是为了捍卫自由民主公平竞赛的奥林 匹克精神,保障中国人权。 虽然人权人阵成为清场铁围下的孤岛死角,但它装在人民脑海里,长在人民心里。人民没 有忘记广场,我看到很多救援人员自发冲过死亡包围线,置身死亡地带,慰问自由,支援民 主,准备与全体国人的人权事业同生共死,分享人类人权正义事业的光荣与梦想。 没有什么能吓倒中国人。纪念碑下,很多人根本不理睬即将压顶的死亡威胁,仍然闲适小 憩大丈夫。 火越烧越旺,人越聚越多。殊不知,浓烟后面的戒严部队也越来越多。 自由民主或独裁专制,中国何去何从?人权天赋与特权至上,中国人何去何从?这是近代 以来的中国十字路口,这是中国迄今的十字路口。这是1840年以来的中国奋斗,中国思考。 大火还在烧,窜进宪法的四项基本原则正在显威。“两手抓”正在抓,军事行动正在深入。 人民军队被迫按所谓党性原则行事。死亡之手,吃人之嘴,正从独裁专制黑箱伸出。带着对 生命的无限眷念,挥洒对中国民主事业“过河的卒子不后退”的坚定,有些民主殉道者从容 准备后事。  纪念碑南侧碑座上,中国脊梁们直抒胸臆,留下了这样的翰墨: 一九八九年六月四日凌晨 中国人民为民主与自由而流血牺牲 写于凌晨四时 写人、写事、写景,写故事、写记实、写科幻,写历史、写当代、写未来,写作就是写自 己。一切艺术创作也是反映自己、创作自己。自己,就是自己、自己的周围、自己的时代、 自己的世界。1989年4月15日以来,为剑指秦制以来的独裁专制中央集权极权统治制 度,实现主权在民而真正当家做主的天赋人权,全国各地龙的传人们以华夏大地为创作台, 以民心民意民愿、心血、生命为颜料,创作了络绎不绝、浩浩荡荡、鼓舞中华文明与世界的 追求人权进步的历史连续剧,它们包括游行、静坐、哭跪请愿、演讲、上访、发表声明,包 括绝食、反对戒严、阻拦暴政、誓死盘踞、高歌国际歌等。  这些大众思想艺术、行动艺术,统统都是中国人民自觉自愿、自编自导自演创作的追求天 赋人权的华夏全民行动艺术。为了胜利,他们抛弃名利、不顾生死,一台接一台,一天接一 天,一个镜头接一个镜头地创作、续演。 可临到6月4日,中国人民诸多自由民主写作、人权创作的结果是什么,是背着动乱、暴乱、 不爱国、不顾国家民族利益、个人主义至上等的黑锅被逼上了绝路、绝境,是在人民英雄纪 念碑上为自己添加了前仆后继的悼念碑文“中国人民为民主与自由而流血牺牲”,然后视死如 归、等待无悔的慷慨就义。 这是战斗,这是“不有行者,无以图将来。不有死者,无以启后起。” 这是遗憾,这是告诉民主先烈“我们来了!”这不是我们太弱小、无能,而是统治当局太强权、 太强暴! 这是用信念与生命做笔,写下的绝笔、诀别。这是不自由、毋宁死的绝笔,这是无有死者、 无以启后起的诀别,这是绝命书!  绝笔、诀别、绝命!  可浩浩苍宇间,巍巍大中华,国民12亿,党政机构庞大,为何独无民主政治制度立身之 地?中国民主革命,民主大进军,为什么总是从一批人、一代人到另一批、另一代人的诀别, 为什么总是收获从纪念碑到纪念碑的绝命与过场?为什么总是从永垂不朽到永垂不朽的遗 憾,为什么帝制帝位总有人成功抢坐,为什么总是从死角到死角的不幸轮回?  逝者如斯夫,时间如飞,时间能遗忘、消磨一切,可中国时间为什么总停留于秦制以来的 帝制帝位?世事沧桑,变幻无常却有常。13年前,1976年4月5日夜间,中国人民也 曾经准备牺牲于纪念碑下。那一次,人民从悼念周恩来开始,抗议极左,向一人一党独裁专 制开战,邓小平被错误地指责为黑后台。这一次,人民从悼念胡耀邦开始,抗议“四项迷信, 两手抓”,抗议“清除精神污染,反对资产阶级自由化”,还是向一人一党独裁专制开战。但 谁是“黑手”,谁是“黑后台”?  历史表明,人民永恒追求自由民主与人权正义之中华民族革命精神,才永远是进攻独裁专 制制度的“黑后台”。中国人民从来不曾停止反抗统治者轮回派发的冷战与热战。为抵抗残暴, 铲除腐败与不公,为解救苦难,扶持弱者,匡扶正义,“黑后台”精神铸造了无数的各种形式 的黑社会。从黄巾军、白莲教,太平天国,哥老会,到秘密结社、革命党、国民党、共产党、 地下党、所谓非法组织、所谓邪教等,全都是反击统治特权高于人权的正义的黑社会组织。  另一方面,革命成功掌握政权后,一阔脸就变,忘却民主使命,葬送革命成果,沿袭帝制 帝位,成为新的统治者,大搞家国、党国、核心国轮回的“黑后台”是谁?真正两次制造“天 安门镇压”的黑后台分别是谁?也许,是谁动议、是谁命令、是谁执行、是谁掩盖等已经不 重要了,因为一人一党独裁专制统治制度、帝制帝位等最黑,它是最大的黑后台。  这个黑后台1898年以戊戌政变黑了戊戌变法,这个黑后台1914年以恢复帝制黑了 中华民国,这个黑后台1927年以“一个主义、一个政党、一个领袖”黑了共产党而使中 国内战连绵、招致外敌入侵,这个黑后台1945年黑了“中国民主联合政府”而使中国陷 入内战、分裂和换党的一人一党独裁专制泥潭,1949年以后这个黑后台陆续黑了、扩大 黑了中国“右派”、资产阶级当权派、民主墙、“精神污染和资产阶级自由化”、1989年中 国民主运动,1999年这个黑后台黑了法轮功等。  这些都黑了中国、黑了中华民族和中华文明。只要这黑后台存在一天,它便会克隆、派遣 “统治者还乡团”、“它本身即旧制度的复辟者、维护者、固守者、两手抓者”,它便会培养、 引诱、唆使、成全黑思想、黑四项,使人变质、变黑,制造“黑人”做“黑事”。  不要忘了,六四镇压是捍卫宪法,是捍卫四项下的宪法,是捍卫一人一党独裁专制制度。 而且第一代核心、第二代核心、第三代核心,这个制度正准备制造第四代核心呢!真恐怖!  50年了,才三代核心,比之汉武、康熙、乾隆,一个核心便当政60年,可能还是一个 进步呢。可比之“定期改选、一任四年,不得连续连任”,则极其落后。它们有天壤之别,完 全是反向的两股道。因为坚持主权在王、在党、在个人而无视主权在民,它们差一个时代, 即从封建官本位时代到民本时代或资本主义时代,从中世纪到近现代!  其实针对帝制帝位黑后台,天赋人权之天性使每个中国人内心都有一台摧毁它的人权发动 机。它就是孙中山先生提出的“谁敢以帝制自为之,天下共击之”。然而面对“防民甚于防寇”、 “一个主义、一个政党、一个领袖”、“一个领导集体、一个政治局、一个核心”、“四项基本 原则不能丢,党指挥枪、两手抓”等政权、强权、强力、长城、意识形态、武装暴力等的支 撑,中国人权事业发动机的确太软弱了。它要摧毁帝制帝位黑后台,却反而屡屡遭黑后台摧 毁。1989年动乱定性的社论、等于谋杀的戒严、强奸民意的平暴、六四镇压、清场等正 是为了摧毁中国人权发动机。 再回到纪念碑西侧,1989年6月4日4时许当局摧毁中国最大最有效的人权发动机— —天安门广场民主阵地的清场两手抓正在深入。打入广场的行动已经从那边率先开始。  很快,从定期展示木偶戏民主的人民大会堂方向,一股股全副武装的部队以不易觉察的方 式闪上来。他们谨慎勇猛,如临大敌,火堆暴露了他们彪悍矫健的身影,有些人桩不知去向。  人们把注意力投向西面,我赶忙站上纪念碑基座,看到了一连串画面。现在,现场报道如 下: 一队官兵已经刺入广场腹地。他们平端钢枪,横立火堆前。但人权人桩们无所畏惧,毅然 挺立于帐篷区前,与钢铁长城隔火对峙。  戒严部队穿过火堆,继续挺进。一些坚持不撤的人桩被围。  在小部队跑步前进的同时,一束来历不明的灯光突然闪亮,它无意暴露了暗藏在人民大会 堂东门外广场的大部队,他们位于国旗旗杆右方。中间的暗处也聚集了一大群人,是戒严部 队阻隔人民?人们看在眼里,愤慨在心上,发出阵阵轻蔑的“嘘声”。对付手无寸铁的人权人 阵,对付盘踞式的和平非暴力人权大进军,值得当局大动干戈! 大批人被赶向东面。 突然,人民大会堂方向又射出了刺目的低平光,立即使广场陡然平地升起一堵武装长城。 它提前暴露了偷偷打入广场的部队,惹得嘘声四起。  人民与人民军队,人民人权长城与被蒙骗、愚弄为统治特权护卫军、党卫军形成了对峙势 态。  人民军队向内围向了人民英雄纪念碑,人民长城向内围向了人民!长城无过,军队无错, 这是“党指挥抢,两手抓,两手都要硬”的杰作,是一人一党对全党全国全民独裁专制统治 的过错。他们承接秦制,承接大明、大清和国民党,建设国防、修筑长城的最大目的是统治 国内人民而非御外,建立军队等国家机器的最大目的确保独裁专制统治利益。  忽地,强光源又消失了,大部队重新“隐形”。场面却更加黑森噬人。 黑暗中,偶尔有石头砸向戒严部队,官兵们鸣枪警告。 完成“突入”任务的官兵们开始原地待命。 人民没有被吓退!无数人从外围凛然走向广场中心、上前线,围成人权人墙。官兵们人 少势单,受到合围,紧张起来。 又有石头砸过去,官兵们进入作战状态,或者追击,或者鸣枪。人群被驱散了。 为防止袭击,官兵们背对背蹲下,加强防御。 这时,一直深不可测、阴森森的人民大会堂终于亮了几扇窗户。它们暴露了正在部署的 大部队。  广场上,官兵们如临大敌,加强活动,不断有枪声响起。  民主盘踞阵地与清场戒严部队近在咫尺。 前有尖兵,后有大部队,他们遥相呼应、衔接,组成了立体攻势。 被党指挥宪法的人民大会堂越来越亮,被党指挥枪的戒严部队越涌越多。  ……  已经无需掩盖了!什么人民满意不满意、高兴不高兴、赞成不赞成,即使大多数人反对, 只要我们打着社会主义公有制、爱国主义、集体主义和为人民服务的旗号,我们便可以确保 一党制、终身制、帝制帝位,我们便可以理直气壮以“戒严,清场,两手抓,平暴”反对大 多数人,把他们变成一小撮。  有党指挥笔杆子的耳目喉舌一口遮天,我们还怕什么舆论曝光,还怕道理、真理、正义、 必要性不在我们手里。更不必怕国际舆论,不许内人干涉内政党政人政,还许外人干涉么。 我们不怕邪,要光明正大跟他们斗。哼哼,社会主义制度、公有制是金字招牌,坚持四项基 本原则旗号是很好用的,它们不介意我们背后有何私干、以权谋私。公有制么,一心为公, 天下为公,为人民服务为公么,谁能说什么。如,军队是公有,还是党有、私有。看看,“党 指挥枪”把军队调来了吧!“军队国家化”,公有,妄想!  这些本该御外的人民军队如潮水般汹涌澎湃,在中国国徽、国会下筑起新的长城显然,这 钢铁长城不是捍卫人民自由民主与人权,而是被独裁专制“党指挥枪”蒙骗,前来护卫一人 一党独裁专制,捍卫千百年来的帝制帝位帝人。他们被迫成为王军、皇军、党军,而不是国 军、民军、人权军。  很多人心肺快要气炸了,发疯私地狂喊“法西斯!法西斯!法西斯!”我们非常难过,人民 军队又在为独裁专制政权的法西斯行径背黑锅。  国徽不再独明,也更能看清脚下的狰狞、威猛。它上面的五星与天安门城楼清晰可见,麦 穗和齿轮茫然无措。以工农联盟为基础的人民民主专政怎么啦,它怎么掉转枪口对人民自己 专政。是政权慢慢变质了,还是始终被盗窃了,人民当家做主或人民主权窝在哪里?  讨论已经没有意义,任何权力及其执政者、执政党与政权有原罪,缺乏监督、制衡它们则 必然犯罪。对任何终身制而言,对任何独裁专制制度政权政府而言,它们没有永久的国家利 益,没有永久的民族利益,没有永久的人民利益,更没有永久的人类共同利益,它们最大的 永久利益就是独裁专制统治利益,就是帝制帝位帝王利益,就是特权利益。  因而它们很容易出卖国家与民族利益,背叛人民,镇压人民。《宪法》第二条说“中华人民 共和国的一切权力属于人民。人民行使国家权力的机关是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 代表大会”,你们便当真?人民代表大会和人民大会堂算什么,真可笑,它们怎么是中华人民 共和国的基本国体呢,怎么是国家最高权力机关呢。党代会不是,中央全会也不是,政治局 会议才是,政治局常委会议才是,政治局会议上说一不二的人才是,说一不二的人的黑箱操 作才是。  什么人代会、政协会、党代会、中央全会,它们那堆橡皮木偶玩意,还能堪当确保人民主 权立法及其自由民主,它们只是确保独裁专制统治的道具。看明白了吗,你们呼吁召开紧急 人代会和紧急党代会,搞什么依法斗争,没门。它们开不成,开了也没用。  朕即国家,我就是法律。我中南海此时此刻即便不出面,人民大会堂、党员干部都执行、 代办了,他们很听话,令人放心,我等很满意。它们一直注视着你们的什么人权盘踞的人阵、 人墙、人桩呢。 突然,人民大会堂万灯齐放,灯火通明。但见戒严部队越百万雄师滚滚涌出,杀向天安门 广场,杀向人民英雄纪念碑与人权盘踞。  本来战云密布的广场,更是险情丛生,一触即发。  这一切,太出人意料了!我们始终不曾料到人民大会堂早已雄兵百万,虎视耽耽!这是中 国人民代表大会制度的悲哀,它不仅是木偶戏民主,甚至成了攻击人民自由民主的兵窖。强 权不是真理,但六四镇压证明强权常常可以持续扼杀真理,使人权正义成为流血的梦想。   1989年6月4日凌晨中国继续朝完全陷入独裁专制泥潭滑去。广场内外常爆枪弹之声, 大功率的马达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腾腾腾……腾腾 腾……腾腾腾……,头盔、钢枪、指战员,坦克、装甲车、运输车。潮水般的部队在开进, 满地的战车象螃蟹阵那样摸上来。 威胁裹挟死亡,一步一步逼近。一队队官兵打入帐篷群,遇见开阔场地,便急速突入,分 隔人民,分割、包抄、捣毁民主阵地。广场帐篷区,已经有戒严部队开始把守、清场、两手 抓、平暴。但人民人权之人链、人墙、人桩视死如归,毫无惧色,继续盘踞。 后来,《北京日报》刊登文章说:“3时50分至4时,广场的灯关闭了。一片哗然,认为部 队要采取行动,有小部分群众从广场东南角往外边跑,学生继续静坐。”  六四镇压当局高抬自己了,人民并没有对平暴暴力望风披靡。我们没有看见人民“从广场 东南角往外边跑”,我们看见“铁幕暴政奈我何,人权盘踞死如归”。人民万众一心,一层又 一层紧密相连,井然有序“盘据”在纪念碑周围。他们组成的人权人阵象活着的浮雕,活着 的纪念碑,巍然傲立于独裁专制暴政铁围之中。 很多人继续“滞留”广场边沿。有人试图进入广场,但被喝止。一名男青年奋不顾身走出 人权人阵,前去论理,试图以“军队国家化,人民指挥枪”策反“党指挥枪”。人民英雄纪念 碑南侧,他从人群站出来,稳健自信,直接向毛主席纪念堂方向的官兵走去。一步又一步, 快接近戒严部队时,他被两名士兵举钢枪指点,喝令后退。但他没有一丝犹疑,没有半步停 顿,他超脱一切威胁之外,象“闯王”一样继续挺进。 一名军官荷枪实弹,闻声冲来。他疾言厉色,冲着这棵人权人桩劈口猛呵。男青年没有畏惧。 他赤手空拳挺立于精兵钢枪,从容不迫说着什么。他象个坚韧不拔的传道者,传自由民主万 岁、人权必胜之道,他在做思想政治工作,他在挑战党指挥枪、党的教育,他希望人民军队 不打人民。 军官是严谨、称职、忠于职守的,士兵的心灵之窗是迷惘、模糊、为难的。他们看不见“暴 徒”,正如“党指挥枪”蒙骗他们看不见人民。是啊,我是什么军队,谁的军队?我为谁而战, 为什么而战?我是谁?暴徒在哪里,人民在哪里,罪恶之源在哪里,我如何分辨?鱼水情哪 里去了,谁使我们不能亲如一家?人民军队与人民,手背怎么能打手掌!一家人怎么会自打, 谁挑拨的,谁是外人?  人民军队枪杆子,比新闻舆论笔杆子更难于摆脱一人一党独裁专制控制,这需要更长的过 程。他们显然还无法愤怒于使他们背上了“法西斯”骂名的一人一党独裁专制制度及其“党 指挥枪”。  但是就在戒严部队四周,就在全中国,人民显然先行觉悟、愤怒了。我巡视广场,看到了 一张张愤慨、无奈、义愤填膺、欲有作为的自由中国脸,这是一片片扬眉怒目、决不跪下的 中国民主森林,这是一群群抗议平暴暴政的“暴徒”。  他们埋下了对一人一党独裁专制的社会主义优越性的失望,他们种下了“军队国家化,和 平民主救中国”的种子,他们坚定了为1989年中国民主运动讨回公道、创立民主中国的 信念。                  二十一                  国际歌  大兵压境,生死离别。  在这天安门广场人权人阵世纪盘踞的最后时刻,在这和平非暴力人权大进军即将覆灭的时 刻,人桩、人墙、闯王们仍与“党指挥枪”针锋相对,揭露动乱暴乱真相,策反人民军队不 上当,不对人民开枪。一幕复一幕,对话、对抗、盘踞持续上演。  天苍苍,夜漭漭,凌晨一时多开始叫嚣的通告持续铺天盖地来。它这邪恶的家伙、当局开 具的1989年中国民主运动死刑执行判决书,一个字一个锤子地、一句话一梭子弹地打向 天安门广场民主盘踞阵地,打向北京、打向中国大陆、打向“一个中国”、打向世界。精兵铁 甲显神勇,独裁专制暴政凶。不听话、不服从纪律,不保持一致一心跟帝制帝位走,搞什么 自由天赋、民主天赋、人权天赋,那我等权力从何来,岂不被尔等架空、流失殆尽?看我怎 么收拾你:强行处置!中南海荡平纪念碑,人民大会堂和人民军队是工具。被控制的戒严部 队继续听从“党指挥枪,中南海指挥枪”,他们突进广场,开始“紧气”,清场已经开始。  我们拿什么去抵抗?从人链、人环、人墙、人城、人靶、人桩到这纪念碑下最后的人权盘 踞人阵,我们已经被逼到死角。这通往死路,这是最后的斗争,这是最后的盘踞,这是我们 能奉献给中国人权大进军的最后之和平非暴力绝唱。我们一心希望成功,即使面对路线越走 越窄、越来越背离人民的非服务而是统治、非公仆而是主子的“平暴”打压,我们也不回避 死角、死路。 民主是人民统治政党、统治政府,而我们却被执政党终身统治,屡屡被反右、被“清除精神 污染,反对资产阶级自由化”新形式反右、被六四镇压反右,屡屡被教育、两手抓、镇压、 平暴,我们反对“人民民主专政”专政人民民主,却被告知此路不通、死路一条。那是“破 坏稳定,损害国家形象与尊严,危害国家安全”,是“反政府、反社会、反人民”,是“动乱、 暴乱”,反被清污、反自由化、社论、戒严、通告、清场、平暴、两手抓等逼到了死角。  死角、死路,死路一条。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撤离即可保平安。但我们不拒绝以生命堆 砌民主。自由本天赋,我们却没有,我们为它而战,至少死了能自由。事到今天,也只有死 亡才能自由、才是成功。它至少能唤起更多的人为自由民主而战。  仰望庄严矗立、永垂不朽的人民英雄纪念碑,环视巍峨坚定如群峰、浩瀚宽阔似大海的人 权盘踞,我深深领悟了什么叫“不自由,毋宁死”,什么叫“革命军中马前卒”,什么叫“我 是王成,向我开炮”,什么叫“为人民服务,杀身成仁”。  毛泽东说“人民,只有人民才是创造世界历史的真正动力”,邓小平以“人民赞成不赞成, 答应不答应,高兴不高兴”作为工作方针,“和平……民主……救中国”是国父孙中山遗训, 我们同意邓小平,我们正做动力,我们正实践和平非暴力人权大进军,救中国于一人一党独 裁专制制度。我们赤手空拳,却更象战斗者。我们和平非暴力,却是更大的动力。你看看戒 严部队之浩荡,便知当局之恐慌。他们忙于巩固帝制帝位,我们也不是一无所为,我们进行 最后的斗争。这不是一群等死的人,但继续盘踞无异于等死。生,或是死,他们为什么选择 死亡?  纪念碑下,当环顾眼前因信念执著而忠勇即将血洒广场的中国民主烈士们时,我不禁要借 用1863年11月19日一个人权伟人在葛提斯堡发表的演讲:“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深切地 感到,一句古老的谚语说得多么好,为国捐躯,死得其所。”  冥冥夜空,无星无月无风尘。莽莽大地,辛酸华夏,腾地飘出一嗓歌声。  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  我不知道歌声从哪里出来,但那个嘶哑、忧悒、低哀、凄婉的男音永世长留我心间。它哭 颤着迸出胸腔,神秘、空旷,一字一腔万种情,散向天际。我不知道他是谁,但我知道这是 《国际歌》。我记得它象天庭的神灯感召生灵,人们开始和唱。  起来!全世界受苦的人!  世界开始静下去,为《国际歌》让路。它象高地之甘泉四溢而散,袭人心扉,噙泪和唱的 人越来越多。  满腔的热血已经沸腾  天地停止了呼吸,清场、两手抓的喧嚣无影无踪。流泪和唱的人越来越多,《国际歌》象海 潮般蔓延而起,势不可挡。  要为真理而斗争  哭颤和唱的人越来越多,人人不甘落后奔上去。人权盘踞人阵推动《国际歌》如连绵峰峦 之火山齐喷发,雄壮不屈,威武向前。它气吞山河,贯满全球,暴政为之却步,罪恶为之遁 迹。世界消失了,惟有《国际歌》盘亘寰宇。  旧世界被打得落花流水 凡音之起,皆由心生。《国际歌》字字沉重,《国际歌》句句悲壮。此时此刻,我感到它已 经不是普通的《国际歌》了,它升华了,它被中国人民赋予了新时代民主内涵。神权世界已 经不朽,英雄与贵族世界也已退场久矣,近代以来的世界是人权世界,人权至上是最大真理。 “仓廪实而知礼节”表明,人民需求是盘旋上升的,当物质生活贫穷时,人民唱“起来,饥 寒交迫的奴隶”。当经济人权发展了,温饱适度,基本的生存人权有保障,人民就决不满足于 此。在人权至尊引导下,人民义无返顾,继续前进,兑现天赋人民的民主政治权力。而且, 无论自身贫富,我们把旧世界打得落花流水,不是为了消灭财富、消灭富人,不是为了自己 富而他人必须穷,而是消灭制造穷人的独裁专制制度。而是为了解放人权,推出更多的富人, 使人人富足。人权是第一生产力,是人人致富、进步的掘进机。天生人权是每个人最重要的 资产,它使我们成为真正的公民、自由民,允许我们自由发挥、自由竞争,使我们每个人都 是自己人权的主人、资本家,而不是井田制人、单位人,不是臣民、党民、官民。如果一个 社会制度的首要任务是保障统治特权而不保障人权,它必然会对人权犯罪。那时,我们便无 法开发自己。因为没有! 人权者只能是奴隶,奴隶主可以随便以漂亮的国家、民族、人民、大众、集体等的利益至上 即帝制帝位帝王利益至上剥夺你的劳动成果。奴隶们比过去地位高一些,现在常常被称做脊 梁,打仗冲在最前沿,劳作干在一线,他们是老黄牛,从来不停止奋斗。可他们自己好象很 难与自己的付出与时代同步进步。可见,从不停止掘进并不表明进步,只有自己收获成果才 是进步。不是好人一生不平安、总倒霉,而是“摊派、乱收费、组织决定、保持一致”等不 辞辛苦,而是统治者、奴隶主等的收割机总在转,转去人权喂特权。要为真理而斗争……, 这真理便是人权天赋,人权平等,人权至上。  广场上,《国际歌》越唱越激昂,越奏越越悲愤。  奴隶们起来!起来!不要说我们一无所有  人人生而有生命已经过时了,重要的是人人生而享有平等、不可剥夺的人权。即使是奴隶, 也不是什么都没有,他至少有被剥夺了的人权,生存权、发展权,政治、经济与文化等发展 权。我们要夺回天赋人权,我们再穷不能穷人权,没有什么也不能没有人权。否则你再富也 白搭,有什么有白有。如果强权乐意,你眨眼可以赤贫,转眼可以沦为囚徒。坚持不把“个 人财产不可侵犯”写入宪法,就象把四项基本原则塞进宪法而剥夺了公民言论、结社、出版、 信仰、宗教等自由一样,它随时可以剥夺你的财产自由,让你一无所有。没有人权,便会一 无所有,便是一无所有。  自由永远向我们投足,民主正向我们招手,人权须臾不离。志有所存,则见于音。《国际歌》 高歌。  我们要做天下的主人。 棒极了,丝丝入扣。自由是每个人的自由,民主是每个人的民主,人权是人人享有的平 等的人权。中国是每个人的中国,每个中国人都是国家的主人。允许言论自由,保障不同政 见者发表政见;鼓励竞争,少数服从多少,但宽容异己,允许每个人按照自己的见解、根据 自己的情况、按照自己的意愿选择生活方式,不允许强行代表、强加他人……,让每个人独 立自主,活得有尊严,有自由意志。但不推行民主制度,我们便是独裁专制政治体制的奴隶。  对奴隶,对民主,林肯有经典的见解。120多年前,他在太平洋东端郑重发言:“因为我 不愿当奴隶,所以我不愿做奴隶主。这表达了我的民主思想。任何与此不相同的想法都是不 民主。”我们的统治者,我们不愿意你们做奴隶主,正是不愿意你们未来做奴隶。你们要相信 人民的力量,奴隶与奴隶主是可以转换的。近代以来,每次王朝循环、帝位更迭,都重复了 这个道理。但民主革命不是改朝换代,不是帝位换姓换党为换人。我们今天人权盘踞,欲拼 死推进创立民主中国的进程,不是为了从帝制帝位上推下旧奴隶主而以新奴隶主取而代之, 而正是为了结束帝制帝位,结束任何一人一姓一家族一党一集团独裁专制全党全军全国全民 族全人民,正是为了结束奴隶主与奴隶的互换制度。那时候,民主制度不供奉奴隶主,当然 也不蓄养奴隶,当然也不存在奴隶主沦为奴隶的危险。  记住了,核心有时正是垓心。人为造神时,天道也同时准备了滑梯。一个声音霸唱大地, 四面楚歌已随狼烟升起。十面埋伏,不远了。 独裁专制制度危险啦!帝王之帝位无法律担保,知人知面难知心,觊觎倾覆、取而代之者 朝野成群,四项三讲难奏效,谁测哪日成流寇。万人之下也不妙,伴君如伴虎,说走马便换 将,哪得律令保没平安,没有点宦官精神,怎能大肚撑船涉险关,最后也难逃是非成败转头 空。兴许,本来就是奴隶,为何不安于奴隶状态之稳定,不受“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刺激、 吓着急,不管窗外床外事,少管闲事多实惠,三十亩地一头牛,老婆孩子热炕头,整天乐乐 呵呵“憨笑叩头送点礼,谢主隆恩,感谢领导,社会主义好,就是好。感谢党的政策好,我 们过了好日子”,反倒封妻荫子,终养天年,悠哉乐哉。但是人权发展是天性,看看历史风云, 奴隶从来并不满足于奴隶的快乐,或者起义举事,或者华人遍布海外,况且我们还要阻止包 括奴隶主在内的任何人沦为奴隶。民主不只是穷人的事,也不只是富人的事。民主不只是民 间的事,也不只是党政官本位的事。民主不只是工人、农民、工商界、知识分子等的事,也 是全军全体国家机器的事。民主不只是非党员的事,也不只是党员团员的事。中国民主不只 是大陆人的事,也不只是台湾人、香港人、澳门人的事,也不只是海外华人的事,它是全体 中国人的事,它是全世界! 的事。民主,是全民民主,与每个人利益攸关,是所有人的事。让我们团结起来到永远,坚 持和平非暴力的人权盘踞大进军。  《国际歌》继续升起在天安门广场。  这是最后的时刻,团结起来到明天,英特纳雄耐尔就一定要实现 人民团结起来向前进,创立民主中国。不做奴隶,也不哄抬新的奴隶主,把帝制帝位帝王 们一锅“歇菜”,以人民主权立法兑现天赋人权。20世纪末,中国人民在太平洋西端庄重宣 告:人民不愿意做奴隶,故国家不需要执政党与执政者终身制,不需要烧制领导集体里的什 么领导核心、皇帝;主权在民才能保证人民充分选择、当家做主,故社会不需要一人一党独 裁专制政治制度。  这是最后的斗争,团结起来到明天,英特纳雄耐尔就一定要实现!  喔,天啦!《国际歌》这是最后的斗争!我们有美好的理想,我们年青,却只剩下最后的生 命去斗争。我们不怕死,可这最后的斗争太残酷,我们多么希望能继续斗争,斗争到明天, 直到胜利。遗憾了,我们坚信人权中国一定要实现,可我们看不到她屹立世界之东方。  《国际歌》生来弥久而盛,长唱长有力。在绝望痛苦的民主营地里,它又展现了强大凝聚 力。人们噙着泪水,追着自由。挂着泪珠,追着民主。即将死去,追求人权。一字百血泪, 一字万心灵,人权盘踞演绎了人权喋血之绝唱。  广场上,和着《国际歌》“起来!起来!解放人权”的步履,10颗心灵加入了,东边加入 了;100颗心灵加入了,西边加入了;1000颗心灵加入了,南边加入了;10000 颗心灵加入了,北边加入了。东南西北中加入了,所有的心灵加入了,全国人民都加入了。  是的,一个自由心灵上路了,东南西北跟上去。一个民主上路了,千百万人民跟上去。一 个人权站起来,千百万个人权不下跪!  《国际歌》起于个人之心扉,合唱如人民大海之奔腾,激昂如万丈瀑布之倾泻。很快,《国 际歌》和唱形成了大合唱。它带着愤郁的怒火,激荡起雄浑的回声。它们问地诉天:人民何 日当家做主,人民何日取回被横加剥夺的自由与民主之基本人权?自由天赋,怎忍夺之?民 主天赋,谁能夺之?人权天赋,岂能夺之!岂容夺之!  这是《国际歌》的纪念碑,这是《国际歌》的广场,这是《国际歌》的北京,这是《国际 歌》中国。它唱出了无奈的失败,它唱出了预备就义的慷慨,它唱出了人权殉道者涅(般加 木底)前的希望,还有凄惨的喜悦。我好象看到人民含笑倒下。  我感到太空失去了层次,地球停止了转动,大海平静如镜、无一叠细浪,惟有《国际歌》 飞翔宇宙。我看到所有人引吭高歌,用最后的斗争照亮前程,把最后的投枪掷向独裁专制制 度。 《国际歌》大合唱闯进了紫禁城,闯进了它的后代中南海,灌进了戒严部队官兵的心。它催 人肠断泪下,震慑了两手抓、清场。  这是什么样的暴徒啊!这是什么样的平暴对象!这是什么样的人民!什么样的爱国者!我 们的子弹要射杀他们?我们的战车要荡平他们?这能使战旗美如画?难怪人民拼命拦截,阻 止我们奔往广场执行任务。他们保卫广场,也是帮助我们捍卫战旗的荣誉。这样的广场盘踞 清得么,到底应该清除什么?这究竟是不是“党指挥枪”下达的死命令?“党指挥枪”我清 场,人民、国际歌、人民军队,这是什么关系,不对么!  《国际歌》悲苦的曲调。它是自由者哀伤之歌,是民主被剥夺者痛苦之歌。它是人权遭凌 辱者愤求正义之歌,是受奴役者之歌。它是受独裁专制统治者欺压之歌,是绝望者寻求天庭 慰抚的希冀之歌。  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起来!全世界受苦人! 《国际歌》坚信世上没有救世主。它是人民要当家做主的呐喊,是绝望者奋起向上的世界 歌。  满腔的热血已经沸腾,要为真理而斗争。旧世界打得落花流水,奴隶们起来!起来! 《国际歌》悲壮而激越,它是“不自由,毋宁死”者万众一心、视死如归之绝唱,它是自 由必胜、民主必胜、人权必胜、人民万岁之歌。  不要说我们一无所有,我们要做全天下的主人。这是最后的时刻,团结起来到明天。英特 纳雄耐尔就一定要实现!这是最后的斗争,团结起来到明天,英特纳雄耐尔就一定要实现!  《国际歌》大合唱“起来……真理……斗争……主人……团结……一定要实现……一定要 实现”。它感召天下,是自由起来,民主起来,人权起来,是人民胜利。它是中国人民人权盘 踞!  1989年6月4日凌晨,它起自北京天安门广场,盘旋中国,震彻寰宇。它本身是19 89年中国人权盘踞的最后斗争,是和平非暴力人权大进军的最后进军!  一遍又一遍,一浪高过一浪,中国的脊梁在怒吼:不要说我们一无所有,我们要做全天下 的主人。这是最后的时刻,团结起来到明天。英特纳雄耐尔就一定要实现!这是最后的斗争, 团结起来到明天,英特纳雄耐尔就一定要实现!  这是最后的斗争,这是绝唱!歌声、哭声、心声,还有血泪搅拌声,它们把自由的凄惨、 民主的悲壮与人权的齑粉,交织于北京之墨空。 这泣血的天籁之声, 悲鸿,不朽,永恒。 这是最后的时刻……,这是最后的斗争,可前面不是胜利,而是死亡。中国人民还要经历 多少这样的最终时刻、最后斗争?当时,我奇怪中国人民为什么没有《黄河大合唱》,没有高 歌自己的国歌,而是《国际歌》。是啊,中国人民已经冒着敌人——外国入侵者的炮火前进了, 抗日战争、朝鲜战争,人民慷慨捐躯可曾惜。我们万众一心,无数次发出最后的吼声,我们 牺牲的血肉足以筑起数百倍的万里长城。我们“不愿做奴隶的人们”一直高喊“起来!起来! 起来!”,外国侵略者也早已猖狂不再,可是我们起来了吗?  中国人民从此站起来了吗,是真正的国家主人了吗?没有,赶走外国侵略者,不创立主权 在民的民主制度,只要“主权在王,在党,在个人,在党政官僚主义阶级”独裁专制制度还 在使掌权者仍然会蜕变为统治者,中国人民便不可能站起来,人权便会继续受到践踏。  且看今日被迫执行清场死命令的就是人民军队,就是人民筑起的新的长城,可是它现在干 什么了——“党指挥枪”逼迫、诓骗它干什么了?面对自己的同胞、自己的兄长、兄弟、自 己的军队,我们还唱国歌“冒着敌人的炮火前进”有什么意义。其结果不是亲者痛、仇者快 吗?  神权与英雄的时代已经过去,现在,任何独裁专制制度才是人民的最大敌人,它比外国入 侵者更长久、深入、阴险毒辣地践踏人权。此番人权盘踞,正是要结束统治了中国2000 多年的一人一姓秦制,结束现在的一人一党独裁专制。  过去到现在,我们无数次《黄河大合唱》,高歌国歌“起来!……筑起……长城……万众一 心……前进!前进!前进!进!”。可人民“起来”,是为什么?中华民族“筑起……长城”, 是为什么?人民万众一心“前进!前进!前进!进!”,又是为什么?  国歌解决了这个问题吗?没有,它只解决了赶走侵略者、不做外奴的民族主权回归问题, 没有解决如何防止人民不做统治权力系统的内奴的问题,即没有解决人民主权回归问题。它 甚至连不做内奴的方向也没有指出来,容易使人民误认为赶走外敌便万事大吉了,便没有敌 人的炮火了,无需提防苛政猛于虎的独裁专制制度及其权力体系的“吃人”原罪。  并且,使人民容易被假民族主义真独裁专制主义牵着鼻子转,常常有意或无意为筑起巩固 独裁专制制度的各种长城而出力。  而事实上,内部遏止、扼杀人民自由民主的苛政,如四·一二政变、围剿红军、发动内战、 反右、六四镇压、镇压法轮功等对人权的危害,往往比外敌更甚、更烈、更无耻。国歌已经 不适应中国人权事业的需要了,所以我们今天高歌《国际歌》,要“做主人”!  黑空无言,大地不语。仿佛枪声羞闭了,炮声溃退了,坦克隆隆声熄火了。人民看不见戒 严部队,看不见人民大会堂,看不见历史博物馆,看不见毛主席纪念堂,看不见天安门城楼, 看不见铁血包围圈。  大千世界,万籁皆寂静,惟有《国际歌》汹涌澎湃。我仿佛看到了毛泽东主席1930年 7月《蝶恋花·从长汀向长沙》的壮怀激烈:国际悲歌歌一曲,狂飙为我从天落。我不记得 国际悲歌高歌了多久、多少遍,但我觉得它悲壮了万万年。至今,那人权盘踞之《国际歌》 悲歌依然缭绕、激越我心底。  1989年6月4日凌晨决不是《国际歌》第一次在天安门广场上喷射而出。至少197 6年4月4日丙辰清明节,中国人民曾经聚集在它的胸膛上高唱《国际歌》,并发布了《告全 国人民书》,那也是中国人民对独裁专制暴政的拼死抗争。它是1989年中国各地每一次民 主游行的主题曲。  世界知道,这也绝对不是最后一次。是的,正如《国际歌》所说,世界没有救世主,也无 需三个代表、总代表,也不靠神仙皇帝。主权在民,人权高于主权,中国不是家国,也不能 是党国、核心国。一切全靠我们自己,只有人民民主救人民。团结起来到明天,我们要做全 天下的主人。                  二十二             天安门广场已是刑场 一九八九年六月四日历史时针刺过凌晨4时15分,中国民主危如累卵。不忍再次夭折 的中国民主大业正一秒一秒被逼向历史之昙花一现的角落。 军界有一种理论,认为黎明是一天中最利于进攻的时刻。中国独裁专制当局显然迫不及待 了,他们要在黎明前动手。是为蒙蔽北京人民的眼睛,还是害怕卫星拍摄了影象而证据确凿? 他们也知道屠杀人民不光彩,但真能蒙骗全世界?广场上,人民仍然“盘据”在纪念碑一带, 与独裁僵持,默默无声地对抗。一些火苗七零八落,上闪下跳,光线忽明忽暗。先期突入广 场的官兵虎立鹰视,监视人权盘踞阵地的一举一动。  所谓“敬酒”不吃,人民就得吃“罚酒了”,被“强行处置”。突地,高音喇叭迸出一个刺 耳男音:现在播送通告……广场上的人注意,人民解放军戒严部队执行戒严任务,就要清理 广场了,有权采取一切强制措施,请广场上的滞留人员迅速从东南方向退出。请迅速退出, 否则,一切后果自负。请迅速退出,否则,一切后果自负。请迅速退出,请滞留人员迅速退 出,否则…… 这是公然、无耻的威胁!这是新一份当局宣布1989年中国民主运动死刑判决执行书! 这是“两手抓,两手都要硬”清场总攻的开始。下面,把这个通告全文附注如下: 天安门广场是我们伟大祖国首都北京的中心,是我国举行政治性集会和迎宾活动的重要 场所,是新中国的象征。但是,现在天安门广场已经成了极少数人制造动乱、传播谣言的市 场。为了尽快恢复天安门广场的秩序,根据首都和全国人民的共同愿望和北京市人民政府关 于在北京市部分地区实行戒严的第一号令,决定立即对天安门广场执行清场 一、 凡在广场上的所有人员,听到广播必须立即撤离现场。 二、 如果有人违抗和拒不执行此通告,仍继续滞留广场,戒严部队有权采取一切手段予 以强行处置。 三、 清场后,天安门广场由戒严部队严格管理。 四、 希望一切有爱国之心,不愿意国家动乱的广大学生和群众,要积极配合戒严部队执 行好清场任务。 这则通告不是急就章。它出自新皇城中南海,续接了紫禁城、颐和园曾经对戊戌变法发 出的狰狞,对康有为、谭嗣同六君子的仇恨。它表明一切早有预谋,当局早已拟定了198 9年中国民主运动死刑判决执行书。这个一直暗中预谋进行的民主死刑执行计划,使独裁专 制当局在先前的对话中极其强硬、蛮横,而蛮横直接激起了人民的义愤与抗暴。他们变本加 厉,乘机继续加大军事部署力度,人民则忙于自卫。独裁专制动武,人民阻拦、抵抗,这就 是中国政府蒙骗世界,栽赃给中国人民的“暴乱”。 人民阻拦独裁暴力的自卫,亦即“暴乱”。无暴乱而制造暴乱,制造出师有名的借口,再 行“平暴”,是暴乱的根源。“制止动乱”和“平暴”,制造了二战以来中国乃至人类人权史上 最大的人道主义灾难。  大概从这时起,中国大陆发明了“清场”这一专有政治名词。它象一把锤子,代表四项凡 是迷信对“解放思想,发展中国”的打压,代表独裁专制制度对自由民主的镇压,代表统治 者特权对人民人权的践踏。它是清洗、肃反、反右、运动、阶级斗争、清除精神污染等名词 的后代。遗憾的是,随着“祖国统一”步伐的加快,香港回归后,清场一词也传了过去,并 投入使用,“强制带离现场”,香港学生也成了“暴徒”。除了中国大陆,“清场”两手抓还要 往哪里传染,独裁专制的肿瘤还要向哪里泛滥?往台湾、澳门吗?还往哪里? “清场、清场、清场……”的最后通牒不断粗暴重复,它不容置疑,毫不掩饰其无理、霸 道、蛮横、恫吓与残酷无情。它来回撞击手无寸铁,誓死续航和平非暴力人权大进军的中国 人,它肆虐、创伤民心民意,把甘愿牺牲一切、但求民主中国的爱国者称为“滞留人员”,把 全体国民称为“极少数人”,把民主运动污蔑成为“制造动乱、传播谣言”。它完全漠视了一 个显著事实,天安门广场是人民中国的心脏,更是人民“举行政治性集会和迎宾活动的重要 场所”,不只是一人一党独裁专制统治政权的心脏。它不只当局专有、专用,它更是华夏民族 自由、民主与人权事业的中心,正是因为中国人权事业的奋进,它才从独裁皇帝独自享用的 “天街、庭院”发展成为世界上最大的人民民主广场。它应该是人民之新中国的象征,不是 党国的象征! 现在,“清场”长城已经修筑好了,只待关门“两手抓”了。 然而,我们不能想起“关起 门来打狗”这句老话。原来总以为这“狗”是从门外面跑进来的,教训它,打死侵略者,赶 走它,天经地义。现在看起来,这狗原本常常是城内、门里自生的,关门打狗,挨打的常常 长城内的我们自己。而昨天,狗们还在修筑长城,巩固独裁专制制度的基石,防止狗获得自 由民主,防止造反、逃跑。再过几天,“兔死工具烹”,先前打狗的人也被打了。这不该也是 天经地义的吧?这人民军队不是人民自己人权的长城么,怎么一搞“个人,党指挥枪”,就不 认识人民了,就不“军民鱼水情,军民一家亲”了,那“军民团结如一家,试看天下谁能敌” 到底剑指何方?可见,国家不主权在民化,军队也难保国家化、人民化。但中国更需要国家 化的人民军队,需要自由民主军,需要人权军,不需要“个人军,王军,党军”。  倏的,几乎播放通告的同时,人民大会堂东门外铺出一片灯光。擎天而立的巨大廊柱下, 但见一队队全副武装的熊罴之师,宛如神兵天降,从大会堂里不绝如潮,鱼贯涌出。他们队 列整齐,威武有序,个个明盔亮甲,身挎钢枪,神气活现的天线也跟着摇头晃脑。 泛光映照的人民大会堂东门外广场上,冰冷森严的钢盔在反光中闪耀跳动。各路部队迅 速左中右散开,分成三路。他们兵戈铿锵,直逼广场而来。  俄顷,各路又分成一层、二层、三层、四层、五层……层层叠叠,将广场围得铁桶一般, 滴水不透,半人不漏,插翅难飞。还有一些官兵消隐在两边黑不见底的树墙附近。这些威武 之师雄壮慷慨,又玄机莫测,制造出风卷大地的恐怖态势。 不久,四面八方,兵车全部到位,摆出围猎阵势。这时,围聚广场的武装总量已逾数万 之众。横在前面的人墙开始席地坐下,后面的巍然挺立,岿然不动。不愧是钢铁长城,官兵 们个个虎虎生威,大有踏平广场,使一切灰飞烟灭之豪迈气概。 与一路冲杀到长安街上待令的部队不同,这批部队军容整齐,精神饱满,好象没有经历什 么长途跋涉。显然,不知通过什么渠道,他们早就暗藏在人民大会堂等建筑内,养精蓄锐已 有时日。他们顺利完成了清场的最后战术部署,只待一声号令,就可以如猛虎下山,探囊取 物,清理、收拾这些早已是“手中玩意”般的什么和平非暴力人权大进军。  真可谓“滚滚长城遭诓骗,人权广场做刑场”。  但是,人民军队知道广场上是人权盘踞而非暴徒肇事吗?  但是,人民知道人民军队惨遭诓骗身不由己、身不由民意而只能由“党指挥枪”任意驱使 吗?  独裁专制当局这一边倒的阵势,实出人民意料之外。人群掀出“喔!”、“唏!”等的轻蔑声 浪。人民有理由轻蔑。当局者们,尔福尔威,尔俸尔禄,皆民脂民膏。被误用的官兵们,你 们手中的枪弹,皆民血民汗。如今,当局却孤恩负德,派遣人民军队,误用人民军队,愚弄 人民军队,以枪弹反哺人民的养育之恩惠。  众所周知,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这是职业道德。军队没有错,人民子弟兵没有错,错 的是他们被倒行逆施的当局控制、驱使,被迫成了纳粹般的党卫队。他们在错误制度下,在 错误时间、错误地点服从了错误命令、做了错误的事情。军队脚下之错,不是军队之错,是 独裁幕后元凶之错。人民民主的目的之一,正是要使军队服从人民的召唤和宪法的指挥,内 惩独裁,抵御外侮,成为人民保家卫国的国防军队,而不是家丁、家将、党卫队。 同时,人们也万分惊讶,疑惑人民大会堂何日成了兵营,疑惑广场周围骤然间何来雄兵 数万。后来,官方消息消除了这一疑惑:“事实上,从5月20日发布戒严令之日起,戒严部 队每天都在按照预定部署,采取不同方式向城里开进,到达指定部位。”六四镇压者得意之情, 溢于言表,暗喜人民终究没能逃脱他们设计的陷阱。  这再一次证明,天下本无暴乱,当局偏要“平暴”,“平暴”引发了“抗暴”。当局对人民民 主的镇压行动在前,人民对其的抗暴在后。这即是暴乱。这是独裁蓄谋已久、一手炮制出来 的社会混乱与悲剧,而不是如当局栽赃的那样:发生了暴乱,部队平暴。  他们与历代统治者一样,把人民和平非暴力人权大进军视作暴乱,把凡是不与他们保持一 致的、多余的、不符合独裁专制统治利益的抗争,都视作暴乱。  回眸5月19日,那个风雨交加的日子。乌云和暴雨拉下脸,使华夏之白昼漆黑如炭墨。 共和国之大,可缺乏民主制度庇护,广场上却惟有公共汽车为人民遮风挡雨。 一辆普通的公共汽车里,一位长者气敛神肃,眉宇间饱含深忧。他把熟悉的声音传向四 海,“学潮的性质、责任问题,终究是可以得到解决的”。  他还说,“你们还年青,来日方长”。他接着说,“你们不能象我们,我们已经老了,无所谓 了……” 言为心声。刹那间,华夏大地,闻之变色;灿烂星空,悲愤填膺。时值天下板荡,时局 艰危。这位长者胸有丘壑,毅然抛弃自己,向世界呼救,向人民呼救:我要被搞下去了,但 权力得失无所谓,惟国家利益有所谓,人民利益有所谓。快救中国,救民族,救人民,救民 主……。而此前,他与胡启立、芮杏文曾说,“面对国内人心所向,面对国际进步潮流,我们 只能因势利导”,并向主要新闻单位作了传达。但是,他的一大罪行是分裂党,可能还有“反 党、反社会主义、卖国、反民族、反社会、反人民”。 再回眸91年前北京城。那时,民主维新好汉谭嗣同,面对逃生于独裁专制的机会,他 坚守宣武门外烂漫胡同浏阳会馆的莽苍斋,慷慨陈词,掷地有声:“我国二百年来,未有为民 变法而流血者,流血请自嗣同始!” 为了变法,改变君主专制体制独裁中国的政治格局,他弃生从死。他盘踞莽苍斋,难道 不正是1989年中国人民盘踞天安门广场民主阵地的先师!最终,他等“戊戌六君子”头 落北京菜市口,以血溅独裁专制体制,警醒世人,播撒自由和民主,颐养共和。他们生于独 裁中,死为民主业,活在人民人权事业里。他们死时自豪,死后伟大。 即使上朔至祖先时代,中国也不乏维护民主大业的英雄。据学者们考证,上古时代,鲧 治水无功,被舜杀于羽山是误传。事件真相是,鲧临危授命,治水有方,深得民心,引起尧、 舜和四岳诸部落的嫉恨。尧确认自己的儿子丹朱没有社会基础,难以继承帝位。在无可奈何 的情况下,他不得已求其次,把自己的女婿舜确定为帝位继承人。  这时,鲧挺身而出,维护民主制度。他与共工联手,以武力抗拒尧舜的禅让之举。由于以 维护黄帝族民主传统的名义反对禅让,在政治上无懈可击,尧舜不便就此降罪杀他。于是, 尧舜抓住鲧自行做主,熔铸神庙礼器,做治水器具一事大做文章,以亵渎天地祖先神灵的罪 名,在鲧治水行将成功之际,将他们作为凶族赶出了中原地区。后来,出于清除隐患、巩固 统治的社会政治斗争需要,尧和舜派祝融杀害鲧于羽山。  如果说鲧有错误,有纰漏,那就是他奋力治水时“招惹”的不是错误的错误。在被独裁专 制中国,有闯劲、善于开拓、踏实干事业者总是被人抓住把柄,不干事业者因为永远无错可 犯而受到嘉奖,这似乎是独裁体制统治制度的悲剧定式:好人一生不平安。 泱泱古风,凛然护法!好一个鲧! 铮铮铁骨,气贯长空!好一个“流血请自嗣同始!” 改革开放,心倾华夏!好一个“紫阳无所谓!” 人民盘踞,民主必胜,人权必胜!好一群人民无所谓! 民本,民主,中国民主一脉相传。从菜市口到天安门广场,从边沿到心脏,我们离独裁 专制的大本营更近了。了以自慰吧,比起前辈,我们至少能死在独裁专制统治基地的大门口 了!这大概也能算作中国民主事业的进步吧! 作为社会科学,《英国大宪章》入世7 0 0 多 年了,英国资产阶级革命成功3 0 0 多年了,世界近代史上第一个民主国家美国的《独立宣 言》和《人权法案》分别问世210 多年和198年了,法国大革命《人权宣言》的里程碑 已经巍峨耸立人类民主历程2 0 0 年了,“人人自由平等,私有财产不可侵犯,主权在民, 人民主权无限,普选制和代议制,三权分离,多党政治,司法独立”等普惠了地球人类,中 国龙不会永远只能望其项背。我们深信亚欧大陆东端这次春夏之交的民主运动不是前无古人, 也不会是旷无后来者,它是历史过程的一部分,是继91年前的戊戌变法,是继70年前五四 运动乃至晚明以来中国民主思想的又一次“被独裁按下自由起了民主”的人权的一脉相传, 是中国人民历来反对君权追求平等的连续剧,是5000年来中华文明史追求自由、民主和人权 的高歌猛进的继续。 哲人说:“任何人类历史的第一个前提,无疑是有生命的个人的存在。”(《马克思恩格斯选 集》第一卷第24页)那么,我们说,任何现代合法政权的第一个前提,无疑是主权在民;任 何现代国家的首要职责,无疑是保障一切国民的一切人权尊严。中国幼儿园有一则广为人知 的墙标:一切为了孩子,为了一切孩子,为了孩子的一切!那么,人民主权的政府与国家, 正是一切为了人民,为了一切人民,为了人民的一切!                   二十三              黄河滔滔,长江啸啸 一九八九年六月四日历史时针直刺凌晨4时30分。 战车——腾腾腾……腾腾腾……腾腾腾…… 通告——独裁专制的最后通牒加速叫嚣,反复叫嚣。它象毒刺,象炮弹,象投向广场人权 盘踞的匕首。它已经耍了3个半小时:“立即对天安门广场执行清场…… ,凡在广场上的所 有人员……,必须立即撤离现场…… ,如果有人违抗和拒不执行此通告,仍继续滞留广场, 戒严部队有权采取一切手段予以强行处置……”  这“执行清场……必须立即撤离现场……采取一切手段予以强行处置……”等威胁一波接 一波冲擂广场。撤离,撤退?我们怎能忘记由首都新闻界、知识界、文化界、北京市民自治 联合会等联合举办的《新闻快讯》!它5月31日代表全国人民发表《红旗不倒,正义必胜》 的文章说:“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牢牢地守在天安门广场,继续把这个最重要的政治中心掌 握在我们手里。这样我们就可以掌握运动的主动权。……只要天安门广场的红旗不倒,人民 心中的希望之火就不会熄灭,……”  撤离,撤退?我们怎么对得起拼死阻挡、保卫广场不受进攻的北京人民!我们怎么对得起 李平等民主烈士!我们怎么对得起亿万人民的民主嘱托!我们怎么对得起占世界四分之一人 口的中华民族要融入世界人权大潮的历史愿望!我们怎么对得起5月份“全球华人大游行”! 我们怎么对得起人民英雄纪念碑!我们怎么对得起人类人权事业的眼睛!我们怎么对得起民 主中国的理想!  但是,不管撤离还是撤退,它就是一个撤字。撤或是不撤,就是生或是死?不撤,兵临营 下,“党与个人个体”正在指挥枪,“强行处置”的“两手抓”正在抓来,死路一条。撤,从 来没想过!它功亏一篑,有辱使命,人人因偷生而此生难宁。我们只有不撤,才是前进,才 是继续和平非暴力的人权大进军。只有不撤,才能胜利,哪怕生命就是胜利的句号。我看到 人民抱定决不撤离的信念,人权盘踞者们选择了死亡,与胜利共存的死亡。  纪念碑南面,有人凛然天问:“我们撤退吗?”这是民意测验,更是对通告威胁的回答与藐 视。 然而,震耳欲聋的“决不撤退”抵不过加倍叫嚣的通告,更抵挡不住两手抓的清场死命令。 倚靠北面独裁专制统治本垒的支撑,巨大引擎正推动清剿,“强行处置”正在启动。装甲车等 战车已经冲进广场,逼向纪念碑,驶向人权盘踞中心——人民英雄纪念碑。特权遣发的暴力 离人权越来越近。 事后,据独裁专制当局宣传,就在广播这最后通牒的同时,“戒严部队指挥部派出侦察小分队 直插纪念碑底座,一举捣毁‘高自联’的广播站,又乘胜冲进‘高自联’指挥部,缴获一部 861电台,一台录音机,8台扩音器,3本记录本及部分反动传单。”这与独裁专制统治保 持一致的政治理念是匹配的,全天下舆论工具都是我的耳目喉舌,其他的广播站、电台、扩 音器、传单等均是多余的。它们发出不同的声音,相当于反对党、反对派,是唱对台戏的帮 凶,必须铲除。但“捣毁行动”是怎么进行的?当时,怎么我们全无知晓?人民军队真是手 段高强,英勇无敌!这也真令人后怕,侦察小分队身着便衣,当时想办谁就可办谁!  战车,腾腾腾……腾腾腾……腾腾腾…… 通告,清场……强行处置……清场……强行处置……强行处置……  中国民主!你总是面临艰难抉择,或者被“强行处置”,受辱或者死亡,或者流离失所,等 待时机。你总是不得不数恶相权取其轻。  中国民主!你必须顺从独裁专制吗?难道你永远只能是中国的草上水,瓦上霜,注定每次 都是从奋斗到失败的不幸过场?你永远也无法对独裁专制制度一剑封喉? 环视广场,空气惨淡,死寂无声。人人如雕像,场面死滞。凄郁恍惚中,好几个男音不知 从什么地方斜出。他们拖拽深长抵穹隆的悲怆:同学们,我们撤吧……这是“高自联”的决 定……我们撤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不错,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但抓住现在,才有未来,我们活着是青山,死去也是青 山。今日人权盘踞之群峰,便准备化作耸立天安门广场之民主青山!有了它,有了它长存广 场,则“红旗不倒,人民心中的希望之火就不会熄灭”!如果它影响了全国,那中国民主事业 岂不真正永远不怕没柴烧,香火永续!  戊戌政变时,谭嗣同力劝梁启超赶快逃亡。他说,“不有行者,无以图将来。不有死者,无 以启后起”。是的,中国民主事业需要行者梁启超,也需要谭嗣同,需要烧柴人,也需要青山 送干柴烈火。我们痛惜谭嗣同,但我们今天选择做谭嗣同,我们都是谭嗣同。我们宁愿化作 青山,就是继续以死抗争启后起,最终引火烧毁独裁专制制度。我们的血肉将警醒世界记住 天安门广场六四新血案。所有中国公民都将是民主事业的行者,他们与世界人民共同身体力 行,力图中国民主之将来,闯创中国人权之伟业。我们以死启后起,我们将象谭嗣同那样“有 心杀贼,无力回天。死得其所,快哉,快哉。” 谭嗣同接着还说,“吾已无事可办,惟待死期耳”。是的,没有撤离!没有撤退!没有撤字! 面对暴政、清场、强行处置,我们惟待死期耳。只可惜,包围我们的人民军队,我们鱼水情、 亲一家,你们可曾识破诓骗,懂得自己人的心?虽然你们比笔杆子、国有企业经济基础等受 控制、受害更深,但你们不会似独裁专制制度那般铁石心肠。如果以我们集体之死,警醒你 们“后起”,摆脱、抛弃“党指挥枪”而实现了“军队国家化,人民指挥枪”,而在未来的人 民和平非暴力人权大进军中拒绝执行对人民动武的死命令,甚至忠于人民、对独裁专制制度 反戈一击,那我们将含笑迎接你们射来的子弹、轧过的履带。感谢你们!  …… ……  战车,腾腾腾……腾腾腾……腾腾腾…… 通告,清场……强行处置……清场……强行处置……强行处置……  …… ……  撤吧……这是“高自联”的决定……我们撤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 ……  广场上,死亡铺天盖地而来,生的呼唤如泣如诉。如同没有人理会“战车、通告”等死的 威胁,也没有人理会“撤吧”等生的希望。大家以死荐轩辕,作青山,启后起,抱定了死得 其所的信念。没有人抬头,没有人起身,没有人理会,甚至没有人抬头看一眼。所有人仿佛 被钉在广场上。象孙中山、蒋介石、毛泽东等曾经是反贼、匪党一样,民主爱国是动乱、暴 徒、叛国、反政府、反社会、反人民,必须被围剿、反右、清场、强行处置。这便是中国近 代史!  人权盘踞阵地在委屈、愤慨中憋住了情感闸门,气氛令人窒息。宇宙仿佛被挤压成一团, 广场停止了呼吸,天空即将爆炸。无言、无声、无息形成了巨大的凝滞。“撤……吧,撤吧……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那几个男音曲折、艰难,哽咽、颤抖,无法掩饰走向死亡的 悲怆。谁不知道撤退便是失败,但他们充满正义、富于责任。他们违背自己心愿的自杀性哀 求,为的是拯救战友的生命,留得青山。可是没有人领情。好象大地失去了最后一丝空气, 海洋失去了最后一滴水,人权盘踞阵地失去了脉搏。所有人一动不动,任凭那委屈、悲愤的 嘶哑哀求,在哽咽中抽畜,在泪水中漂泊,在泣不成声中悲鸣。 一个更加愤懑、艰难、委屈、怆栗的男音,费尽力气奋力呼喊:“同学……们啦,我们并 不耻辱,我们有理智……我们撤吧!撤吧!我们并不耻辱……青山……烧……”  人人听见了这悲凄的呼唤,带血的哀求。但是仍然无人应声,无人理会,人人如雕塑、铜 像。但是火山好象正在地球腹腔急速翻腾,所有星球好象即将对撞。我看到许多人血涌天顶, 他们紧咬嘴唇,攥死双拳。  广场偌大,仍然只行那男音的抽搐与泪水,只走那走了调的悲诉:“我们撤走的是肉体,带 走的却是希望,是民主的未来。同学们,我们有理智,我们并不耻辱……留得青山在,不怕 没柴烧……”  我记不清这段话是现场记录,还是自己对现场的感受。无罪的哀求凄惨、痛彻心肺。它们 殷殷恳请,哀哀祈望。这心灵喋泣的悲血与愤泪,孤零零飘洒,寂寥寥颤抖,洒落于人民英 雄纪念碑、人民大会堂、毛主席纪念堂,洒落于人权盘踞阵地的每一个灵魂。  但是哪怕一个眼神,哪怕一个动作,哪怕一个声音,哪怕一声一丝呼吸,也没有。迎接它 的是死一样的肃宁。把死亡作为胜利的人们不撤败而偷生。人人选定做青山,青山处处埋忠 骨,没有人理会撤而做活着的青山。然而,仿佛天地缩成没有空间的一团,仿佛全球悲愤滚 烫的岩浆已经冲出地表,仿佛所有星球已经对撞。我看到一些人拧眉攥拳,一些人快咬破了 自己的嘴唇。  突然,又一声“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轰然自爆了。这泪声俱下的哀求喷射而出,洒 向广场,漂向世界。我们感到了哀求者撕心裂肺的血泪,溅湿了天安门广场,溅湿了人民英 雄纪念碑,溅湿了人民大会堂、历史博物馆和毛主席纪念堂,溅湿了我们的衣衫,溅湿了戒 严部队的枪口与战车。它引发了地球爆炸,引发了太空爆燃,它引发了一声巨响。  广场上,不知何处爆出一个男人的嚎啕大哭!  这是岩浆闯出了地表,这是星球碎片撞向无垠的黑暗。  这是虎的悲啸!这是龙的怒吼!  这愤怒的爆响奔腾冲天,令天崩地裂,无有尽头。它更象一枚高当量核弹爆炸起火,炸飞 了人权盘踞阵地强压已久的情感大闸,倾泄出中国民主运动天大的悲愤。顿时,整个人权盘 踞阵地悲恸如潮涌,哭声四起!公民们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感,身躯如高山倾倒,泪如悬 泉飞瀑。所有的泪河潸潸坠落,它们奔涌交鸣,震撼云天,绵延世界。黑夜为之震颤,天公 为之动容,隆隆坦克与通告叫嚣声完全被湮没,独裁专制两手抓为之却步。 这是群虎悲啸,群龙悲吼!这是龙的后裔在怒鸣!所有的悲啸、悲吼与怒鸣携雷裹电,爆 裂墨空。我们五内俱焚,不能自抑,我们跺脚捣胸,涕泗滂沱。  这是哭的广场!哭的北京!  这是哭的中国!哭的世界!  它们把愤怒、失望、悲怆、死亡与屈辱昭示全世界,爆冲形形色色的独裁专制制度及其中 南海、紫禁城等统治机构!广场仿佛不存在。我浸泡于悲愤与世界毁灭之中,忘掉了自己在 哪里,忘掉了时间,忘掉了一切。  我们被万箭穿心,我们纷纷倒在一处处,抱成一团团,在广场上堆成一朵朵卷缩的民主悲 花,坠散于独裁专制制度之钢枪铁甲长城之下。久久地,兄弟们交织群龙般的雷电之啸。长 长地,姐妹们抛洒暴雨之飞泪。我看到中国公民们血泪湿衣衫,瘫靠一地,如有硕山压顶, 难以自己。广场之大,中国之广,世界之巨,生灵之多,仿佛一切目瞪口呆,一切失去了声 音,一切注视着死去的中国!我没有看到射击、碾轧,没有看到屠杀、流血,但人权盘踞已 经死去了,广场死去了。  这是失去知觉、死去的广场!这是失去知觉、死去的北京!  这是失去知觉、死去的中国!这是失去知觉、死去的世界!  也许,只有中国失去知觉、死去了,是遭麻醉的东方睡狮,才利于独裁专制统治制度存活。 这是近代以来“主权在帝制帝位帝王”的中国统治者的哲学。  先前,我们相视不语,高歌《国际歌》,愿把广场坐穿,不惜以战死广场换取“人民必胜”。 现在,人民摩地哭天,瘫死一地?为什么?因为我们深入虎穴,甘愿身陷清场两手抓,却仍 然未得民主。这是当局策划的无耻谋杀。不知悲哭持续了多久,但我知道它们延续至今,一 直恸哭我心底,恸哭巍巍大中华。 泱泱上苍,莽莽大地,自由屈辱,民主冤屈,人权万死而不心甘。《周易·系辞下》说: 尺蠖之屈,以求信也。是的,人民并不耻辱。人民视死如归向前进是为了民主,人民忍辱撤 退也是为了主。这正如举足是走路,放下足也是走路。然而,我们甚至不能以死换得胜利, 这是理智,还是懦夫?这起码是失败!虽然哲人说错误经不起失败,真理却不怕失败。可独 裁专制强权暴政下,真理常常是那么脆弱,那么容易被镇压、失败。人民武装力量何日不成 为帝制帝位帝人的强权统治工具,而真正归属于主权在民?虽然哲人还说人类的历史很忍耐 地等待着被侮辱者的胜利,而且六四镇压的错误不可能凭借它手中的专制极权而变成真理, 但人权正义事业究竟何日成为中国的真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无踪无影。 一些人捏紧双拳,猛砸广场或者猛捣自己。 一些人浑身颤栗,双脚跺地,东倒西歪。泪水横流相依托,手足旗杆互支撑。一些人踉跄挣 扎,拉起痛苦的同伴。  黑暗广场下,哭声震天中,中国青年们挪动被吞噬了青春的脚步,泪水飞快冲过失去了容 颜的面庞,“唰唰唰”洒泼于追求中华民族民主希望之广场。先前,人民流血,虽被打翻在地, 却仍然满怀信心奋力前进,是因为人民已经冲上了民主门栏。现在,人民流泪,是因为人民 被打出了民主门栏,被暴力逼向更加专制的角落,不知何日才能再次进军,组织进攻!  …… 铁甲千钧,广场欲裂。人权盘踞将倾倒,人民悲哉痛别离。 通告继续叫嚣:现在开始清场……,必须立即撤离广场……,如果违抗……,戒严部队 有权采取一切手段予以强行处置……   最后通牒仍然没头没脑,四处乱窜、乱灌。这极端的“两手抓”,吐出僵硬的声音,投掷 粗暴的内容,象排排毒刺一样追撵中国自由,锥扎中国民主,碳墨人民人权。 一九八九年六月四日历史时针指向4时45分,天安门广场被“两手抓”抓了,中国民主 事业的最后盘踞阵地被“两手抓”抓了。中国被“强行处置”了,中华民族被强暴了,中华 文明被阉割了!  两千多年前《礼记·乐记》曰:亡国之音也,其政散,其民流。今天动乱定性之社论、戒 严通告、指控暴乱与平暴清场之通告乃亡国之音也,它们杀自由,灭民主,亡人权,人民有 统治当局而无国家。中华民族乃“朕即国家,党即国家,核心即国家”而实际无国家,帝制 帝位帝人驱散民心而中国乃一盘散沙。不知天不辨地,乌有天乌有地,乌有主权在民主心骨, 人民天旋地转无知觉,生不如死。苍天有眼,看到中国人民昏晕之中开始了屈辱撤退。溅血 的哭声飞向四面八方,它们如久久高悬之河流突然决堤,千顷万觞挣扎着奔向高山、平原和 四海。哭声裹挟国悲民愤,掩盖了广场上任何别的声音,盖销了枪弹,淹没了战车。  我看到了一组组镜头:  流亡队伍里,男青年、女青年,所有中国人呜咽抽泣,踉踉跄跄、陆陆续续爬起来。他们 衣衫皱巴,几近褴褛。他们头发蓬乱,满脸黑暗。他们虽锦绣年华,却浑身沧桑。他们的血 泪垂滴广场。他们哭声震天,不分南北,泪水汹涌,不辨东西。一些男生呜咽乱舞,不停把 头摇得嘣嘣响,很多女生活脱脱一群泪人,跺脚呼天抢地。他们一哭三跺脚,三步一徘徊; 徘徊复徘徊,淌泪趟广场。不时传出短促而剧烈的悲吼,不时有人晕厥倒地,不省人事。  来了,哭的黄河来了!来了,哭的长江来了!被缚的中国龙来了!大颗大颗的泪珠穿透大 悲伤、大愤慨、大绝望,顺着面颊滚落下来。人们拖铅步,抱自由旗子,举民主横幅,扛各 校大旗撤离、流亡了。三人一排,四人一组,哭声震天流亡了。你搀我扶,一步三晃流亡了。 五尺男儿,悲痛欲绝。高高纪念碑,失去了天平。 架起他,扛住大旗,托起纪念碑。让我们记住国耻! 感谢你们,中国青年! 我只有用青春,掩面哭泣! 有学生仍然坚持盘踞! 撤退?没有眼泪,咬紧牙关!我们手挽手,不坠青云志!我们继续战斗! 撤吧? 感谢你们!多多保重! 撤退?撤退也是不屈的民主必胜之V!我们异口同声,高举胜利之V!民主必胜!人民必 胜! 孩子们,你们委屈了!让我们互道珍重。  自卫队员已经筑起了人链。 哭诉?不,民主必胜,人民必将卷土重来。  大夫流亡了,人民流亡了。为了民主,全体公民曾经共同奋斗,现在我们共同流亡,我们 同甘共苦。  民主罹难,天下同悲。一直与人权盘踞共存亡的各界民众挺身而出,他们泪如飞雨,满腔 悲愤围上来。他们不畏专制强暴,一个接一个,一排连一排,组成人权护卫堤岸,保护这群 可爱的中国青年撤退、出走,流亡。人民痛不自胜,泪如泉涌,情撒两岸润荒土,但求儿女 平安归。他们扯破嗓子刮长风,感谢中国民主马前卒,为民请命争人权。他们激励学生不畏 艰险,海阔天空凭鱼跃。他们慰籍学生多保重,从头收拾旧河山。他们咬紧牙关,攥紧拳头, 双眼瞪出如火的烈焰。  学生流亡了!人民流亡了! 中国自由流亡了! 中国民主流亡了! 中国人权流亡了! 中国的太阳正在落山! 爱国兴国强国之人权盘踞亡于暴政,中国流亡了!  可以回想当时的广场全景。从高空俯瞰,广场北面“党指挥枪,两手抓,两手都要硬”的 中南海阴森莫测,它以中国皇城从紫禁城退守至中南海一角的帝制帝位帝人之最后余威,正 愚弄、诓骗人民军队“平暴”中国龙。广场最外围,东南西北四大金刚巍峨耸立,把广场围 一个盆地。盆地各处间或仍有硝烟与余火窜腾、游荡。盆地边沿已经被全副武装的官兵与战 车呈战斗队形占领,封锁众多出入口。他们仅在广场东南角方向闪出一条通道。而从广场正 中心人民英雄纪念碑东侧开始,5000多名中国人沿着东南方向哭拓出一条30余米长的 斜线后,直抵毛主席纪念堂东北角。而后,流亡队伍漫漫向南折去,顺着广场东侧路蜿蜒南 下,直至广场东南角。它嚎啕悲鸣,响彻云霄,滔滔不绝。  这是一条长达300多米的中国人民流亡之龙!这是正惨遭独裁专制剿杀、屠宰的世界人 权正义之龙!这条哭声震天的长龙,汹涌澎湃,悲愤滔天,是壮怀激烈的长江!是奔腾怒吼 的黄河!它颤摇翻滚,使苍天无颜,令大地失语,世间一切为之回肠荡气。 这是哭的长江!这是哭的黄河!这是哭的中国之龙!这是哭的中国自由民主!这是凄恸哀 绝的中国人权事业!这是人类世界步入人权文明时代的近代以来,中华民族屡屡被统治当局 逼上绝路、逼向绝境的缩影!  六四还在走,泣龙还在死。 人民惊鄂,人民震颤,人民义愤,人民正在录音。旷世的人民悲哭,不是寻求独裁专制者 怜悯,而是为不幸的中国哭泣。统治者与暴徒是不会因为不能死亡而悲哭的,只有坚持“和 平民主、振兴中华”的爱国者,才会因为不能以死亡获得胜利而悲哭。它哭醒了人民军队的 枪口吗?它哭反了“党指挥枪”而为“军队国家化,人民指挥枪”吗?不,它不可能马上哭 软中南海、紫禁城维持独裁专制统治的铁石心肠,这需要时间。战车已经逼近,清场正在进 行。人民军队被“党指挥枪,两手抓”抓来,正加紧执行统治当局对人民自由民主“两手抓” 的死命令。  但是,一九八九年六月四日黎明前的黑暗里,在这世界民主历史上损失最大、最为不幸的 时刻,中国天安门广场上哭声镇天,痛彻心肺,它起自中国,响彻天宇。这是一条哭的长江, 泪的黄河。它们涌的是中国人民的民主悲涛,刻写的是华夏民族新的屈辱沧桑。我相信这天 塌之哭不会从中华民族的身上逝去,不会不打动深受独裁专制愚弄的人民军队,不会不唤起 普天下人的良知,不会不引发全民全军的思考与和解,不会不成为终结中国独裁专制历史的 原动力,不会不推动中华文明人权事业的进步! 我发誓,中国人民一定要在天安门广场建立一面哭墙——中华民族的哭墙,还要建设一面中 华民族和解墙——军民和解,党民和解,全民和解。用这中国龙的世纪之哭,永远鞭打独裁 专制制度,用这和解墙永远团结全体公民于民主旗帜之下,警醒国人永远万众一心捍卫自由 民主之人权! 是的,1989年6月4日我们无法指责人民军队,军人的天职是服从命令。“党指挥枪” 过时了,它是和平年代兄弟相煎、人民军队打人民的根源。空气爆裂了,时间驻足不前,人 权世界分崩离析。仿佛一切暴虐声戛然而止,仿佛一切腥风硝烟俱已消散,仿佛世界消失了。 我几乎失去了一切感知能力。我完全置身哭的海洋,感到前后都是哭的人民,四周都是痛苦 的脸,满耳全是悲痛断肠的控诉。面对这屈辱的中国龙,我感到这是我一生中最漫长、难熬、 没有尽头的苦难日子。  这惊颤大地的哭声,刚烈、悲愤,响成无数柄自由之利剑,齐齐刺向苍穹。这泣鬼神的悲 泪,连成无数串民主之铁锤,锤锤惊醒华夏大地:“和平……民主……救中国”。然而,飘在 半空的旗帜与横幅默默无语。  人权大流亡,一步一眷念;人民大流亡,步步洒泪血。关切国事,民之责任。我们轸念民 生,争取自由,普及民主,为何每每前仆后继、落得这般下场?问天乞地,民主何过之有? 人权何罪之有?  在后来的公开消息里,当局对这惊天动地的哭泣不置一词。他们轻描淡写说:“停留在广场 的数千名学生听到通告后,立即集结队伍,布置了手拉手的纠察队,于5时前后,打着各自 的旗帜开始有秩序地离开广场。戒严部队在广场东侧南口开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保证了学 生迅速、顺利、平安地离开。”  还污蔑说,“哭丧着撤离了广场”。这是强奸之后的残杀,这是残杀之后又行强奸的侮辱! 这是愤懑的龙!这是愤懑的中国!这是愤懑的人民!这是愤懑的中华民族!这是愤懑的人类!  这是独裁专制企图拦腰斩断的中国龙!这是被堵塞的中国龙!这是屡屡被独裁专制制度“两 手抓”抓牢、套牢、囚禁的龙!这是屈辱的中国!这是屈辱的龙! 群山肃立,江河挥泪。黑空下,中国的悲愤汹涌万里。广场上,长江洒泪,黄河泣血,哭 龙缓缓移动。它周围愁烟惨光上下窜动,一些火堆顽强挣扎,把摇曳的暗淡残光披向中华民 族悲哭之龙。  再远处,是淹没在恸哭中的全副武装的戒严部队。这人民国家的钢铁长城,因为不能实现 “军队国家化,人民指挥枪”,只得屈从“党指挥枪,个人指挥枪,两手抓”,被独裁专制制 度愚弄、强制着到中国的心脏天安门广场镇压自己的生身父母和兄弟姐妹。该不会有人因此 火线入党吧!但是,人民军队不完全是独裁专制政权的玩物,我看到中华民族的泪河缓滞了 他们“向前、向前、向前……”的步伐。此时此刻,不知多少官兵加强了对“党指挥枪”与 “军队国家化,人民指挥枪”的反思。而那些当时没有反思的,我相信他们至少一辈子不会 忘记这抽打独裁专制制度的恸哭,和击穿暴政黑暗的泪雨。有一天,他们会宣誓:人民军队 听从人民,捍卫人权与宪法。 然而今天,独裁专制当局快得逞了,人民民主走投无路了。在这哭出广场、彻底失败的最 后刹那,人人痛哭走了形。气宇轩昂的男青年自伐青松,他们重拳扪心,一记一记重拳捶向 欲裂的胸腔,一记一记捣向欲爆的头颅。钟灵毓秀的女青年自残如花的季节,她们疯了一般 呼天抢地,顿足锤地,撕心裂肺,哭弯了身子。 天苍苍,地莽莽。一群群人手挽手,哭着流亡过来。流亡中国龙不断从我眼前流逝。  一名男青年哭天抢地,他被人们架着走过来。突然,他爆响出撕心裂肺的仰天长啸,“这个 国家完了,中国完了!中国,你完了!”他瘫向地面,但被同伴们死死拽住。  这引起了人们的共鸣,很多人接二连三仰天齐啸,所有学生仰天齐悲啸,广场仰天齐悲啸, 中国人仰天齐悲啸。1989年中国民主运动仰天齐悲啸:“这个国家完了……中国完了…… 中国,你完了……”兀然,有人径直瘫落倒地。  这是悲愤,也是预言。六四后时代以来,当局祸国殃民,“中国,你完了”越走越远。六四 镇压将如戊戌政变一样,迫使中国失去进步机会,再次落后于世界民主潮流,其后遗症有可 能长达百年,乃至500年。                      二十四              他们就是这样开枪啊  在掩护学生撤退的队伍里,一名赶来广场的男青年痛哭流涕。他滔滔不绝讲诉广场以外的 血腥暴行。控诉到悲惨处,他紧阖双眼,不能言语。他反复摇头,全身不住地痉挛、颤抖。 人们以为他要晕过去。猛地,他抬起左手对准脑袋,作出枪击状,悲呼“他们就是这样开枪 啊!……就是这样对我们开枪啊!法西斯们就是这样开枪啊!……就是这样开枪啊!……”  我感到他的哭诉能够撕碎一百个军团的心,更能击溃人民对“党指挥枪”的信仰,更能撕 裂坚持四项基本原则和所谓社会主义、共产主义的谎言。这般暴虐足够击碎亿万人的心,揭 穿一切统治者的一切虚伪。  他旁边的青年射出仇恨如焰的目光,眼神令人害怕,充满复仇的怒火。  尽管我担心他们会因血性、复仇等马上做“暴徒”而暴尸北京街头,但我决不怀疑这样的 中国公民迟早将会是任何独裁专制统治制度的掘墓人!他们的控诉展示了一个残暴无情的地 狱世界,而它我们附近,就在广场周围,就在北京城,就在军民鱼水情的中国!就在美称“只 有共产党,才能救中国”的中国!这死命令的发动机就是“坚持四项基本原则,两手抓,党 指挥枪”的中国统治当局。  他等控诉震颤悲鸣,椎骨泣血,令闻者胸如刀剜,万箭穿心。他等控诉冲出悲海,象柄柄 锋利的尖刀,飞向我们,飞出广场,飞向北京城,飞向人民,飞向世界,刺中人类之心肺。 它们形成当量无比的冲击波,撞得天摇地颤,有如世界之堕落,地球之坠毁,人类之覆灭。 那些眼泪之唰唰,那些号啕之暴烈,那枪击状,至今还暴打着我震颤寒冷的心灵。 我曾对这名中国青年的现场控诉有过疑问。但以人类之心对人类之心,我们相信他没有编 造,更没有说假话。这是一位目击者的控诉、揭露!如果他是投机取巧的骗子,如果他是所 谓反华者、隐藏的台湾特务,他一定没有胆量,也没有信仰、理由,更没有必要在清剿关头 赶到广场,冒生命危险编造、散布谎言,上演虚假的话剧。  很多人惊讶这等恶事居然发生在高举改革开放大旗的八十年代的中国。其实这一点也不奇 怪,两手抓就是“器变道不变”,就是人民经济权益增长不能与政治权益同步增长,就是经济 多元化不能使政治一党化、一元化、一人化、一把手化走向多党化、多元化、三权分离化、 人民主权化,就是不能使指导社会思想多元化,不能使人民言论、出版、结社、信仰、经济 财产、行动等自由化、选择多样化。  这些人民本身的天赋自由民主人权化,这些人民的真正当家做主,就是资产阶级自由化, 就是违背了国家、集体和人民利益。而只有坚持四项基本原则等迷信,使国家、民族、人民 与全社会政治经济文化等生活掌握在一人一党独裁专制里,掌握在几个人的政治局会议里, 掌握在一个人控制的政治局会议决议里,反倒不会违背国家、集体和人民利益。真乃神仙也!  两手抓就是一手抓改革开放、经济建设,一手抓统治基础。统治的极端形式便是武装镇压、 屠杀人民,撕破脸公开、直接与人民为敌,而休养生息、开明专制等不过是有道德的统治统 治,是德治,是伪装了、间接与人民为敌。  人民还想起了独裁专制的清代,北京菜市口刽子手手起刀落,谭嗣同等民主前辈血染戊戌 变法,使中国不得君主立宪,又不得建立真正的民主制度。人民继续遭受从一人一姓到一人 一党独裁专制的王朝统治、奴役。人民还想起了中国“四五”事件、匈牙利事件、捷克斯洛 伐克事件等等极权专制下的暴政。而所有的暴政都是击碎民心民意,使存者流亡。                 二十五               中华民族心遭剜了 历史时针接近凌晨5时,天安门广场爆响“中国,你完了”的举国绝望。  这是1989年中国民主运动的绝唱。我们游行、静坐,我们请愿、上书,我们演讲、呼 吁,我们罢课、罢教,我们罢工、罢市,我们签名、捐款,我们声援、参与,我们发表声明、 全球华人同步大游行,我们绝食、抗议,我们反对动乱、反对暴乱,我们反对戒严、反对暴 力,我们阻拦戒严、制止平暴,我们流血牺牲、保卫民主阵地,我们盘踞、高歌国际歌,我 们不自由毋宁死、视死如归。  我们中国人几乎全部参加了这些和平非暴力人权大进军,可我们收获了什么?我们一无所 获,全国民心民意与民权意志之共同努力也顶不上少数人把持的独裁专制统治强权。我们的 爱国热忱换来了“否定四项基本原则,是动乱、暴乱”的指责,换来了武装镇压,我们的爱 国之路最终竟然被逼向绝路,以绝唱“中国,你完了”告终。 这是当局为固守独裁专制统治特权而把中国民主推向了死亡,把中国推向了绝境,他们自己 却在血腥中满载而归。和平民主救中国又一次完败于武装暴政!  这是中南海遥控指挥的杰作。他们以四项基本原则坐镇宪法,他们以个人寡头旨意、政治 局开会、中央决议、红头文件、一把手意志与权益等遥控人民代表大会制度和多党合作政治 协商制度,以“党指挥枪”遥控军队,以党组织、党的指示遥控大到一府两院、小至个体摊 群与临时火车厢等,以确保其独裁专制统治地位的“一国两制”遥控、破坏“一个中国”之 中国统一。  总之,他们以所谓党性原则确保一人一党独裁专制统治权至上而遥控国家、民族与人民的 一切。紫禁城的先主们恐怕也要庆幸自己修建了中南海御花园,并感谢其继承者们。正是中 南海后继有人,并坚持了他们不曾坚持得了的原则,即那帝制帝位与帝族帝党帝人独裁专制 统治及其终身制原则。从内容到形式,从勤政、办公到居住地,从思想、意识形态到人民是 最大假想敌的两手抓,可谓高度统一。  帝制不变,帝族帝党换人,而帝位、班子、帝人、朝政、党政从紫禁城迁往中南海,可谓 传宗接代、抱残守缺,不缺继承人、接班人也。可谓心有灵犀代代传,后生可嘉也!  1989年6月4日天快亮了,中国却黑了。1644年先李自成起义而后满清取代明朝, 人民以为天亮了。1912年中华民国取代满清,人民以为天亮了。1949年中华人民共 和国取代中华民国,人民也以为天亮了。但是,维护了帝制帝位的改朝换代不是天亮了,从 家国到党国不是天亮了,从一个党国国民党党国到另一个党国共产党党国也不是天亮了。  他们都以坚持“防寇甚于防民,攘外必先安内,家贼难防,中国最大的问题在国内,要出 问题还是先出在党内;道变器不变,祖宗之法不可变;改革开放两手抓,四项基本原则不能 丢”等而接朝接代开具内容如出一辙的中国民主死刑判决执行书,他们都是因袭主权在王、 在党、在个人的传宗接代,而不是开创了主权在民的民主中国。中国因此一直是特权至上而 缺乏人权光明,它们致使中国民族仍然在中世纪的集权极权政权统治黑暗里踯躅、呻吟、痛 苦。  中国人民人权事业从来没有停止奋斗,但每次天快亮了,中国却又黑了。  1989年6月4日统治当局黑自由、黑民主、黑人权、黑中国、黑中华民族与中华文明 的戒严、平暴、清场、两手抓正在深入。哭声震天、泣龙悲离。战车群步步进逼,越轧越近, 其先锋迫不及待,已经闯入了撤离队伍。  我突然意识到自己离纪念碑越来越远了,可哪里现在怎么样了?民主盘踞阵地已经被两手 抓了吗,纪念碑怎么样了,被占领、夷为平地、血肉模糊了吗?后面还有多少人,他们在干 什么?活着的浮雕有否罹难,有否宁死不做流亡奴的学生,是否有人追寻“人民英雄永垂不 朽”而去了?我遂决定立即抢回纪念碑,观察人民奋起反抗当局指挥战车进攻、蹂躏民主阵 地的情形。  还在途中,我便看到装甲车充当了清场的先锋。但战车到,旗未倒,人民镇定自若,没有 一丝惊惶。有人开始摘下防毒口罩。一位女青年柔丽却勇敢无畏,她凛然推着自行车从战车 前走过。  这场面与刚才的哭海截然相反,这是流亡队伍的另一面,这是中国人民与民主事业的另一 面。我深受震颤,除了悲哭悲苦的流亡,除了撤离、“离开”、失败、屈辱、绝唱、绝望、绝 路、绝境,还有别的什么?我懊丧不能分身,不能既浸泡中华民族痛悼民主失败的哭海,跟 踪“他们就是这样开枪啊”的控诉和“中国,你完了”的绝唱等,又能同时与最后的纪念碑 坚守者共同战斗直至最后撤离。  那样,我可以了解民主盘踞阵地奋起反抗的忠勇和最终陷落的悲惨,还有乘北而来的当局 总进攻的全过程。千万不能再错过了!我从流亡队伍和战车中穿过,快速北行,朝纪念碑方 向插去。我终于冲到了流亡队伍的最后面,也是当局戒严、平暴、清场、两手抓的最前沿。  我赶到了,我看见了,我看见纪念碑、民主盘踞阵地凄惨惨、黑忽忽一大片。我没有看见 赢了、胜利了,我看见了失败,惨绝的失败。  我尚未站稳,未及仔细分辨,满眼里已是杂乱无章、受当局遥控战车群。它们因被阻断了 民心民意民愿之真实信息而听命于身后中南海的遥控。它们从北面、西面以横扫一切的气势 包抄轧过来,并很快分别向南、向东碾过了纪念碑东西与南北轴线,汇合一处,完成了对纪 念碑民主盘踞阵地的包围清剿。它们毫不犹豫,继续前进,扎头猛撞民主小屋,履带卷扬了 已经稀烂的帐篷碎片,把民主中心阵地摧残腹下。  这些误信于“党指挥枪”的共和国长城之战车充当了清场两手抓先遣军、先锋尖兵,它们 占满了我的视线,轧上我的心。它们迫不及待、蜂拥而上,似要抢攻、抢功。一些甚至冲到 了离最近的流亡队伍只有一米远的地方,可谓步步进逼、寸寸为营、稳扎稳打。  但没有人惧怕它们,没有人惊慌失措,没有星点慌乱,更没有人“仓皇逃窜”。面对这名义 为共和国钢铁长城而实际为党国、当局确保对内统治的工具,大家保持原有节奏,沉浸于自 己的世界。  这是一群平静的中国人,还是激烈的冲突已遭逮捕、收审、强行处置、已经过去?我惭愧、 我来晚了,我不知道此前的纪念碑民主阵地是否有过壮烈的反抗、搏斗,是否上演过忠勇的 殉难、请死、献身。  我惭愧、我不可能再靠近纪念碑了,我无法查证、考究多少活着的浮雕追随“人民英雄永 垂不朽”而化做凝固的浮雕而永远去了。  现在,纪念碑上下黑成一团,四周也是黑忽忽的,我难以分辨。但隐约中,我看到纪念碑 孤单、无助,它在黑暗中流泪。 可是,完成当局之天安门民主阵地与中国民主死刑判决书任务的暴行执行正酣。一些向南 闯过纪念碑的装甲车加大马力,保持进逼、高压态势。从我当时的角度看,纪念碑的两层基 座好象是空旷而无一人的。  但是很快,几个来历不明的微弱光源浮出了,它们暴露了一些情况:不知何时起,纪念碑 基座上下已经矗立了许多戒严部队官兵,他们荷枪实弹,头顶钢盔,身着迷彩服,摆出胜利 者的姿态。隐约还有几组士兵搭成人梯,蹬上浮雕,奉命清除上面的喇叭、横幅等。还有一 队队官兵仍然呈编队快速抢进,蜂拥跟上。  很快,他们挤满了纪念碑上上下下各个角落。可那里,有否仍然盘踞民主的活着的浮雕遭 强制执行、毒打、淹没、坐飞机?  此后,光源越来越多,越来越亮,我们看到官兵们面庞黝黑、坚硬,挥舞钢枪,尽显阳刚、 英武、虎虎生威之铁军风采。他们填补了战车难及的空白,联手占领、隐没了一切,把中国 人民追求民主的神圣阵地踩踏脚底。  不久,刺目的战车灯光一束接一束以低角度从北面追来。它们纵横交错,密集相连,扯地 连天,形成一堵巨大无边的白色幕墙,使流亡队伍后面亮如白昼。这突然间的白昼充满邪恶, 它似乎要笼盖一切,驱赶一切,吞噬一切。  它似乎宣告,由大规模战车群打头阵,聚集多时的中国长城戒严部队终于拿下纪念碑、完 成了清场两手抓总攻任务,取得了执行1989年中国民主运动死刑判决书的决定性胜利!  当局终于碾轧了共和国心脏之心脏,终于占领了中国民主营地之营地,终于侮辱了中国人 民的民主圣地,终于恶毒摧残了“和平民主救中国”之新的国民精神、民族气节与社会价值 观,终于彻底摧毁了创立民主中国的发动机。  当局终于解除了50多天来的皇城根外之患、心头之恨,终于取得了戒严、清场、平暴、 两手抓的决定性胜利。中南海不计国家、民族、人民之利益损失,不计民心民意与民愿,不 计国内、国际形象与舆论,以“三不怕”的铁血之勇和大无畏革命精神,终于诓骗共和国长 城帮助它在世界最大的广场上恢复了它的尊严与威风,确保了“两手抓,两手都要硬”的铁 血之强权政治。  紫禁城的先主们应该庆幸,多亏御花园中南海有了继承人,完成了他们未竞的事业。家国、 党国们,新老皇帝们、垂帘听政者们、太上皇们、新旧统治者们、王朝的老辣奠基者们与幼 主们,你们都可以高兴了。  中华民族伤心透了!  一些装甲车继续快速进逼。我身边,一些人悲泪纵横,一些人咬紧牙关。很多人悲愤交加, 背过身去,不忍卒睹民主营地惨遭蹂躏。突然,纪念碑方向传来了稀稀拉拉的枪声,很快它 们密集而猛烈地爆响,至少持续了十几秒钟。这是人民军队对天空鸣枪,庆贺胜利。“呃呃呃”, 紧接着是一阵短暂的欢呼喧噪声,它稀稀落落,应者甚少,而且很快归于沉寂。好象有军官 制止了欢呼。 这是攻克要塞的欢呼!这是占领军炫耀胜利的耀武扬威!这是欢呼胜利的庆典!  然而,这个要塞的守军没有战壕,没有堡垒,没有火力枪弹,甚至没有铁器。他们没有受 过任何军事训练,没有任何军事战斗装备,甚至没有想到要制造一丝暴力与流血。他们盘踞, 他们进行和平非暴力人权大进军,他们只有为争取平等、自由、民主与人权而视死如归的信 心与勇气,他们的武器只是他们的自由追求、民主思想、爱国精神与生命。一句话,他们的 武器是和平非暴力,他们的目的是“和平民主救中国”。可他们如今被当做动乱分子清场了, 被当做坏人两手抓了,被当做暴乱根源被拔除了!共和国长城错误地摧毁了它,维护的却是 身后紫禁城与中南海皇权党权、家国党国等特权统治的继续存在,延续他们对长城内人民的 称王称霸。  然而,除了先前的信号弹、流弹,我也不相信这些子弹没有击中纪念碑。 广场肃穆,人民 凭吊。当局把持,人权不语。 六四后,曾经有很多北京人、外地人,甚至外国人等不甘心受 愚弄、欺骗,他们或者举望远镜寻找纪念碑弹痕,或者于地面寻找血迹和坦克轧痕,印证一 些传说,驳斥官方“没有开枪,没有死亡”的新闻联播。显然当局政治生活不透明下的传说, 又如同“真实”一样可靠,弹洞及其补丁清晰可辨。官方的谎言被揭穿了,很多人在值勤士 兵眼皮下,紧绷惊呆了的脸,直想把自己的血肉长到纪念碑里去,抚慰那些受了伤的心,起 搏再生那些死去了的心。从那些子弹洞里,掉下的不是丁点岩石、金粉,那是人民被强行剜 走的心肝。修补好的弹洞,永远也不会湮没六四镇压制造的国耻、族耻,永远也不会填平中 华民族与文明史的新创伤。  中华民族的心被剜了!  人们一言不发,痛惜那里,苦视那里。这枪声,比射杀我们还可鄙、可悲。这欢呼,比撕 心裂肺的刀剐还痛苦。这是故意把至爱当你面撕毁,把悲剧举给你看,这是你爱的人受人利 用而故意侮辱你的爱。迷彩的战车,迷彩的官兵,迷彩的人民军队与长城,迷彩的共和国与 党国之一切!迷彩、迷彩复迷彩,你们受谁迷惑,又迷惑了谁?这是被迷惑的中国,凡事讲 究一个党性与人民性的关系,而且必须党性第一、党性高于人民性,两者又有所谓统一性, 这迷惑、颠倒了多少人、多少事、多少思想、多少真理与进步?  被“党指挥枪”迷惑了的戒严部队、中国人民解放军,你们认识自己吗?你们来自哪里, 你们的责任与义务是什么,你们的使命是什么?枪杆子打江山,为谁打江山?枪杆子保江山, 为谁保江山?你们来自人民,你们是共和国长城!  认清所谓社会主义公有制等四项基本原则的嘴脸吧,你们的责任不是确保帝制帝位帝王的 一人一党独裁专制政治制度,不是确保个人个体个党的家国党国利益,不是帮助少数人以集 权、极权、特权统治、禁锢人民的长城。你们不是皇军、党卫军、家丁家将,你们不是当局 推行高压、专制、暴政统治的所谓威慑力量和打击工具,不是摧毁创立民主中国发动机的统 治机器。  你们是人民军队、人权军!你们应当属于“军队国家化,人民指挥枪”。但是,我们不得不 痛惜于你们,你们历来受禁锢、控制更严,你们受愚弄、诓骗更深。应该说,你们才是独裁 专制制度剥夺人权的最大受害者,这是人民为抵消当局之禁锢与残酷而依然爱护你们、拥军 的一个重要原因。但是党性原则排斥了你们的人民性,它一个重要的阴险作用就是迷惑你们, 使你们失去自我、失去人民,忘记国家、民族与人民利益,使你们沦为个人个体个党为确保 独裁专制统治人民的任由驱使的工具,就是使你们在关键时刻把枪对准人民,把坦克轧向人 民!  整个1989年中国民主运动期间,人民面对你们,你们面对人民,我们多少中国人民欲 哭无泪,欲打不能!我们共同是独裁专制制度及其当局的受害者,我们怎么能一点也不觉悟 而自相残杀!我们都姓人民,不姓统治者,我们怎么能不倒戈、不联手剑指独裁专制统治制 度当局,却反而内斗为其稳坐帝位彼此撕杀。  多么无奈的中国人,多么无奈的中国军人!这是主权在王、在党、在个人之家国党国排斥 了主权在民之人民国家的结果,这是受“党指挥抢”迷惑的恶果!护卫“四个坚持、四项、 四个凡是”使中国军队失去了人民性光芒!  岂止于迷惑人民军队,统治当局迷惑中国的一切!一人一党独裁专制之党国需要中国迷惑, 而“一个中国”需要一个反迷惑运动!  也许,那力量悬殊、强权暴政下的胜利,因轻易而不足欢呼,因缺乏正义而不光彩,因为 人性多少坚韧地削弱了控制人民军队的“党指挥枪”之党性。不到几秒钟,那稀落的欢呼声 便消失于六月四日凌晨的最后黑暗。庆典陷入了尴尬的冷寂。  这是反迷惑的开始!而且自那迄今的六四时代里,我再也不曾看到一张戒严军人的笑脸, 不曾听到一声戒严军人的欢笑。我只从他们那里透视到了肃冷、疑惑、不知所措、歉疚、自 责、因耻辱而萎缩。而当局推行学生军训制度是为了什么,是回补、加强军民鱼水情吗,是 为学生以后与人民军队联手打击独裁专制制度而打下心理、军事基础吗?人民将继续坚持和 平非暴力人权大进军,我相信人民军队也早已成功反省,认清了当局六四镇压之罪,并深深 耻辱于对人民开枪的遭强加、受诓骗。我相信他们等待着军民和解、剑指统治当局的那一天! 我坚信人民军队等待着机会,最终必将哗变、倒戈、暴动、起义于独裁专制制度内部,并摧 毁它、推翻它,为创立民主中国夺得头功!  然而,这些“相信、坚信”决非能够完成于一天。我们看到悲剧仍在上演,当局暴政继续 把美好的撕毁、吞噬给人民看。纪念碑基座民主阵地顷刻间面目全非了,挤满了受迷惑的戒 严部队官兵,几名士兵甚至爬到了浮雕上面。  基座四周,一只只铁甲成群接队沿东南方向闯上来,继续凌辱蔚为壮观的民主帐篷阵地。 铁甲一只接一只闯撞,帐篷一个接一个倒下。履带一阵接一阵碾轧,残片一块接一块翻起。  中国心被一锤接一锤砸死,人民心被一刀接一刀割碎。那些万众瞩目、由海内外人士共同 捐助、顽强挺立的帐篷群,连同它们顶扛的“一个中国,主权在民,和平民主救中国”理想, 乱碎、亡于党国钢铁长城的千钧重压之下。它们悲惨无助,任由蹂躏,最后支离破碎,只剩 下一些轧碎绞烂了的残骸,七零八落瘫死地面。  北来的战车群受身后中南海派发,无数、无休止地继续进逼。它们越来越密集,一群接一 群穿过纪念碑东西轴线,象涨潮一样势不可挡,一片接一片曼延。当局暴政一步紧一步进攻, 民主阵地一寸接一寸死亡,我们喘不过气来。  我们看到这些冲锋但无陷阵之虞的战车越来越多、越勇敢,心里很不是滋味。人民军队, 你们受谁利用,向谁逞威?你们是钢铁长城,是瞄准、对付长城之内,还是长城之外,是当 局统治、镇压长城内人民的家军、党军、王军,还是护卫人民不受长城内外任何独裁专制势 力统治的人民化、国家化军队?  但是扪心自问和天问均不能马上起作用,更加密密麻麻的战车群轰鸣叫嚣,基座上下的步 兵开始陆续跟进。以东南方向为中心,他们联手组成口袋式包抄战斗队形,沿着广场方砖, 一格一格奔向尚在人民手里的民主阵地。 终于,近代以来争取自由民主与人权解放的中国人民英雄纪念碑下,当局筑起了新的长 城! 这是反人民、反人权、反国家、民族与中华文明的长城!  终于,第九块浮雕被两手抓了、惨遭摧毁了,人民英雄纪念碑一带——中国民主中心阵地 沦陷了。  这是一党独裁专制统治及其“党指挥抢”的杰作,这是改革开放“两手抓”的杰作,这是 历朝历代统治者极力维护帝制帝位而阴魂不散的杰作。他们迷惑、阻挡、妖魔化中国与中国 自由民主与人权事业。  可是,毛泽东共产党的新中国为什么在华夏大地心脏创作了人民英雄纪念碑,为什么它尊 崇近代以来历次中国民主革命浮雕?为什么它不顺从紫禁城、中南海皇宫,而是向北反转1 80度以正立面直挺老新独裁专制统治基地?   这一切因为人民一直立志推翻、演变独裁专制统治制度,因为原本为统治者“天街”的广 场就是中国人民进击独裁专制统治的前沿阵地,因为广场属于人民,纪念碑等一切则使广场 更富于人民性。它们就在皇城根下,就是要鼓舞人民继续前进,没收皇城里的独裁专制统治 权,把它们彻底变成一个普通公园!这曾经是共产党、新政府、毛泽东、新中国的理想。然 而,现在新中国已经不是人民的新中国了,当权者使她变质了,使她沦为统治者的中国,即 毛泽东所指的“官僚主义阶级”的国家。  一些人躲在中南海偷偷抓住了紫禁城的尾巴,力图固守帝制帝位等皇权。所以他们开始害 怕人民英雄纪念碑了,他们害怕人民拥有它、占领它、盘踞它,他们要摧毁、废止人民进攻、 演变他们的武器、基地、阵地。  直到现在有党国当局的统治长城阻隔,中国人民六四镇压10余年来迄今也无法靠近它, 只能遥望它。现在纪念碑在中国之孤独却受人景仰,这正如毛泽东曾经孤独于党内干部阶层, 却威望于人民大众,他讨厌官僚主义阶级侵蚀人民利益。  变了质的人醉心于坐江山、稳定政权、既得利益、固守统治权益,他们害怕到手的权益而 反对继续进行彻底、真正的民主革命,因而孤立纪念碑、否定毛泽东,打击他们的民主革命 及其象征意义(当然虽比四项强,但毛泽东文革“四大”也不是真正通向民主的路子)。这真 是一个上演于中国心脏的恶作剧、闹剧,自称为三个代表的当局害怕人民接近、抚摸、瞻仰、 亲近人民自己的人民英雄纪念碑。  他们以武装清场扼杀人民民主,以武装长城孤立人民自由民主英雄,这无异于剜除了中国 心脏,这闹剧正是对人民的悲剧。这是一人一党控制人民代表大会、政治协商会议、军队、 一府两院、各部门各地各行业等全社会的悲剧的续演与缩影,这是中国从家国走向党国而非 主权在民之民国的必然悲剧。  纪念碑,人民英雄纪念碑,你太孤独了。当局害怕你,我们亲近你,可我们何时光复你! 全民和解,争自由民主。人权大进军,和平非暴力!谢谢法轮功又开了头!   进剿仍在深入。冲上去,赶走一人一党独裁专制的克星——人民自由民主与人权。那里 隐藏着陈胜、吴广、黄巾军、李自成、洪秀全、康有为、梁启超、谭嗣同、孙中山、秋瑾、 蒋介石、国民革命军、陈独秀、李大钊、毛泽东、红军八路军新四军解放军等一切反叛朝廷、 反党反政府的势力。他们有偏执狂症,不顾生死与实惠,一心与朝廷、政府、党国作对,是 激进势力的代表,破坏社会稳定、妨碍机关办公、冲击国家机关,以叛国罪、反政府反社会 反人民罪治他们! 轧平民主帐篷,铲除和平非暴力人权大进军,防止和平演变,巩固党国根基。人民大会 堂与纪念碑形成了一个盆地,中央是戒严部队。纪念碑代表了近代以来的中国民主事业的征 程,可人民大会堂和人民代表大会制度能够代表新中国的最高权力吗?它们形式上是广场地 区最高的建筑,实际上匍匐于中南海之黑箱操作。谁胆敢反抗,叫嚷取消四项,谁便是自找 苦吃,必被强权、暴力荡平。  有士兵奉命爬上纪念碑浮雕,清除传播“精神污染和资产阶级自由化”的广播和横幅等。  乘胜追击,越狠毒、越彻底越好,决不姑息养奸、留下后患。不过,这些大多是娃娃,他 们是新生的后患,不怕野火烧,春风吹又生。但不要害怕,一个统治方法是制横。你们不是 企图搞三权分离、开放党禁、报禁、司法独立、军队国家化等来制横我嘛,我也懂得分而治 你们,历史经验比你们更悠久、丰富。老祖宗留下的《反经》等多了,让你们互相猜忌、互 恨、互斗、对立、互相制横以确保我稳坐统治台。如地区对立、部门对立、行业对立、官民 对立、军政对立、军民对立、贫富对立、群众对立、思想意识对立、国内国外对立等。除了 皇权、党权、皇帝等,你们都是群众,挑动群众斗群众我擅长。  尤其是军民对立很重要,我们掌握了军权、有军队,还怕什么,想怎么两手抓便怎么两手 抓。谁不服,谁抵抗得了,谁管得了、谴责、制裁得了?国内抗议、反抗,国际谴责、制裁, 这些可笑的小儿科,都是胡扯淡。  强权不是真理,谁是真理?哪小老百姓人多势难众,都被我分治、抵消,成一盘散沙了。 他们不可也能代表真理,我才是三个代表,代表一切、一切真理。  下一步是要防止什么全民和解的和平非暴力人权大进军,他们和解了、不互斗,可团结起 来、矛头对准谁呀,那不就是我的倒霉、终结与末日吗!必须铲除甘地、马丁·路德·金、 曼德拉、戈尔巴乔夫、叶利钦、阿拉法特、达赖、李洪志、魏京生等一类的人物。  必须抓住军队,保住强权,这样才能保住四项谬论迷信成为真理,才能保住皇帝的新装。 总之,戒严部队投入六四镇压吧,向人群开枪,把战车撞上去,那些不是人民、是暴徒。不 要心软、手软,要怀有仇恨,以证实、并保证人民对你们怀有仇恨,以制造仇恨而彼此怀有 仇恨。你们代表人民军队与人民相互仇恨,只听中央政权的集权指挥,才能确保我极权统治。 感谢你们是保证我独裁专制统治特权的杀手锏,感谢你们不忠于人民而保持党性至上的忠诚。  我是幸运的,毫发无损逃离帐篷,捡回一命。但是,帐篷里还有没能撤退的斗士吗?还有 与帐篷共存亡,宁死不屈的民主英烈吗?当时我相信有,现在我坚信有。我坚信人民遭受了 强行处置,战车履带染红了,肉体分家了,游魂在悲泣。  我们不希望激起任何人对戒严部队的愤恨,而是军民团结、和解,化干戈为玉帛,共同痛 恨、推翻以党国党性原则制造军民敌对、社会分裂,以“一国两制”制造民族分裂、国家分 裂等悲剧一人一党独裁专制统治制度。  历史已经反复证明,尽管统治者的原罪是背离人民,但“军队国家化,人民指挥枪”必定 解除“党指挥枪”的禁锢。人民和人民军队必将和解,共同剑指统治当局!届时,终结的只 是独裁专制制度,倒霉的只是独裁者自己! 中国民主阵地被攻占了,人权大本营地陷落了。  我们遭当局暴政驱赶,一步一步它们越来越远。纪念碑惨遭俘虏,没有人抚摸,没有人安 慰,它孤独袒露自己弹痕累累的躯体,高高默立于惨败、混乱、与暴政,与流亡队伍相互凭 吊。偶尔还能听到阵阵啜泣。  雨果说哪里发生过悲剧,恐怖、哀悼、沉重和义愤的力量便留在哪里。一方面,中国与世 界人民,无任谁再到广场,便似抵达了一个曾经的刑场、断头台,便似置身一座硕大的陵园, 便看见了北边中南海续接紫禁城制造的中华民族与文明的重大灾难,我们便想起了毛泽东主 席早已发出悲哀的“灾难深重的中国人民”,屡遭统治者强暴的中国人民。  地砖换了,可那滩滩看不见的血淌于人民心底,它们仍然阻止了人民的欢歌笑语。那李平 墓、那堆堆看不见的墓碑坟头亘立广场,激励人民更要埋葬独裁专制制度。那群群看不见的 冤魂俯视当局,叮咛人民勿忘和平民主救中国。谁说天安门广场不将成为六四镇压罪恶的审 判台?  天安门广场这名字,本身已经是中国全民和解的和平非暴力人权大进军的同义词!承接1 989年民主运动,法轮功围攻中南海、到广场集体练功,他们已经代表中国人民开始在那 里发功,对中南海统治当局与独裁专制制度发功。这是很好的势头,令人振奋,了不起!很 多人因此看到了希望!  但另一方面,六四镇压是历史罪恶,是人民必胜的历史悬案,它使中国民主中心阵地天安 门广场因悲壮、沉重、义愤、追求正义而充满了人民坚韧不拔、拨独裁专制之乱、正自由民 主人权之正的巨大能量。天安门广场聚集、布满了何等的混合力量!它已经是一座火山,并 使中国成为一座火山,而当局、六四镇压既得利益者与帝制帝位帝人及其家国党国统治政权 已经坐上了火山口。这座火山的周围已经遍布干柴、燃料,而六四两字则是一颗随时可能引 爆火山的原子弹!中国人民岂能布在沉默中爆发,岂能不在喷发、爆发中迎来胜利! 天安门广场地区的人民民主精神必将进一步发扬光大。事实上,广场本身以及它周围的建 筑与面貌,正是由于人民人权力量的推动才形成了目前的庞大规模,才蕴涵了越来越强的民 主精神。它们的演变是中国人权事业进步的一个缩影。先说天安门城楼,虽说现在被称做“中 国的名片”,可它原名是“承天门”,表示皇帝“承天启运,受命于天”。它是明清两代皇城正 门,也是帝王颁诏的地方。清顺治八年(1651年)重建后它改称天安门,这包含了皇帝替天 行使权力、万世至尊与王朝“外安内和,长治久安”含义。可见天安门城楼曾经是一座门, 是帝制帝位帝王们统治中华民族之门,是一姓一家族统治华夏万姓亿民之门,是人民曾经不 得出入之门。  但人民先是可以由此深入皇城内参观,后是从1988年1月1日起人民可以自由登临。据报 刊记载开放当日,北京市退休职工、77岁高龄的高希武老人起大早排队夺得头喜,成为第一 位蹬上天安门城楼的国内游客。据说几位进城打工的农民本来排在前面,但10元钱门票使他 们却步了。可是不管谁夺得头喜,重要的是人民可以上去了,可以“承天启运,受命于天” 了。可以想象不论是中国农村人和城市人,我们一直共同做着登楼与统治者平起平坐的梦想, 这是中国大众追求人民主权回归的梦想。谁中国人民素质低、生来愿意恭顺主子、乐于受奴 役呢!当然民工没钱没地位,这就是中国“民工”以及类似者的无奈、悲哀或愤怒,还有爆 发。但独裁专制下有钱也不一定有地位,有钱必须巴结有权的,有权才有地位。这不是偶然 的,同时,中美文化交流等关系史当天也在天安门城楼得到续写。47岁的美国牙科医生理 查德·卡特先生成为第一个喜登天安门城楼的外国旅游者。尽管天安门城楼四周还有很多是 因独裁专制统治机关而神秘莫测,但这位美国朋友说:“参观天安门城楼,是中国开放的标志, 这里不再神秘,但依然美丽动人。”他大概不会明言“开放标志”后面还有许多要跟上标志的 地方,建筑如中南海,制*! 热缫蝗艘坏扯啦米ㄖ疲θ绲痴俦疚惶厝ǎ月廴缫桓錾羲祷埃缁峤廊绫3忠恢 碌鹊取?梢酝扑悖彀裁懦锹ナ侵泄擞凹镒钫浒⒆钇毡榈谋尘啊5苯袢魏沃泄耍 康奖本┒颊庞胩彀裁藕嫌埃皇侵っ鞯搅吮本怯胱约罕煌持握叩寥サ闹魅ê嫌埃 瓮魅ɑ毓椤*  再说天安门广场。它始建于明永乐十五年(1417年),初名为“天街”,呈T字型,面积约 11万平方米。在明、清两朝,它是皇城前院,东西有高墙横隔,从南面直通至高无上的紫禁 城,百姓不可行走、观看,不得入内。直到1911年辛亥革命迫使清帝退位,东西长安街才打 通,这片皇家禁地成为中国人民游览、休息、举行爱国集会和游行的场所。这包括1919年五 四运动、1935年“一二·九”运动、1949年2月12日20万中国人民解放军和北京市民集会 欢迎解放军进城庆祝北平解放自己当家做主、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开国大典、1989年中国 民主运动等。1959年它改造成现在规模,有九个足球场那么大,南北长880米,东西宽500 米,总面积达44万平方米,是世界最大的城市广场,也被称作“中国的心脏”。 1949年以来,广场地区陆续兴建了人民英雄纪念碑、天安门城楼观礼台、人民大会堂、 中国革命博物馆、中国历史博物馆、毛主席纪念堂等,维修了紫禁城、中南海、天安门城楼、 正阳门、长安街等,它们为天安门广场抹上了浓重的政治、文化色彩。所有这些的开放、关 闭、维修、改变或增加新用途等一举一动,均具有天下无与匹敌的政治内涵,即独裁专制统 治主动开明或者被动退却了,人民主权退步或者进步了。这两者时常处于拉锯战。  可以看出,本世纪以来,无论从地理位置、区域与功能等的演变,还是从中国社会人权发 育程度来讲,天安门城楼与广场地区的形成与发展壮大,就是独裁专制皇权的缩小与衰弱, 就是人权至尊在中国的进步,就是君王缩位,人民进位,就是独裁专制禁锢下降,人民自由 民主上升。这个进步不会因为任何时候、任何形式的暴政而停步,它注定要向历史一贯表明 的那样冲破任何时候、任何形式的独裁专制统治而继续进步。而在未来的人民主权征程里, 广场地区无疑将更是中国政治和社会发展风向标,更是主权在民与主权在王、在党、在个人 对立并相互此长彼消的前沿阵地。  正如我们希望天安门城楼和广场之皇权、族权、官权、党政官权等特权属性越来越少,我 们希望中国宪法、法律和中国政府等一切国家机器中的“四项”等党政官本位特权属性越来 越少,而希望中国社会更加开放,更加改革,直到对统治者、当权者本身实施改革开放,希 望中国人民由此真正享有平等、自由、民主和人权民!  同胞们,勿忘1989年中国民主运动惨遭清场、镇压于天安门广场的国耻、民耻!我们 总有一天不仅收复失地,重逢广场,还要开垦中南海等推行独裁专制统治的老朽荒地,建设 民主人权新边疆!  我们相信,总有一天待到民主中国创立,政府另建办公大楼。而作为已经囊括了原统治者 专用的“天街”、天安门城楼、故宫等的北京皇城旅游区,还将继续发展、进步、壮大。它必 将彻底终结北京明清以来皇城区的皇家史,把中南海等收至人民主权麾下,使中国这最后的 皇城也臣服于广场,成为人民自由出入、尽情娱乐的旅游休闲娱乐区。  我夹于人流,陷入了万劫不复的悲痛,心中无滋无味。我仿佛遭到了强行麻醉。不几分钟, 惨夜将晓,可是将退至广场东侧路时,照明设施却突然全部恢复了。我看到很多人回首四望, 便背过脸失声痛苦。一些人咬牙切齿,磨拳擦掌。是啊,民主光明何时驱除专制黑暗,“军队 国家化,人民指挥枪”何时取代“党指挥枪”,民主广场何时终结皇权皇城,人民大会堂何时 高于中南海,人民英雄纪念碑何时回到人民手里,人权何时高于皇权党权?虽然天安门广场 和人民英雄纪念碑注定不是一个遭清场、戒严等而可以专制封闭的地方,历史进程总是赋予 它承载中的活跃,但我们不得不哀哀然、凄厉流亡。  望广场兮,望我盘踞;人权败走兮,唯见统治当局。中南海、紫禁城,新老独裁专制统治 者们,难道天安门广场永远只能匍匐你们脚下?难道中国人权永远只能败走于统治特权?                 二十六               自卫队冲上去  历史时针刺过了5时10分。  我听到了哭声震天,我感到民主灵魂在履带下流血。我看到人民东南亡,一步三回头,丝 毫不理会身边的钢枪铁甲。我看到一些人义愤填膺,要冲上去拼命,但被自卫队员组成的人 链挡住了,他们只好远远地扔石块。  面对不断飞去的石块,戒严部队只好派出尖兵加强警戒。他们非常疑惑:我们得罪谁了? 我们为谁而战,究竟谁胜利了?他们挣出装甲车,睁眼看广场、看前方。可是他们被灌输的 是什么世界,他们能够看到什么世界?他们能够看清此时代的“党指挥枪”已经非彼时代的 “党指挥枪”,他们什么时候才能摆脱信息隔绝之愚弄、诓骗,识破现在之“党指挥枪”的险 恶用心,或者识破了,却不敢表露、反抗?  他们知道自己的战友已经先知先觉了吗?事实上许多解放军指战员是支持1989年中国 民主运动的。直到6月4日清场前,广场西侧路护栏上一直挂着署名为“正义爱国的解放军 官兵赠”的白底黑字横幅:“中华脊梁宁折不弯!”这是解放军对对广场民主阵地的期待、赞 美,也是声援、支持。可是人民军队更应该是中华脊梁的一部分,缺乏他们对民主中国事业 的支持、参与,中华脊梁便缺钙了、很软了。而一旦他们完全被当局控制、利用,作为推行 高压、暴政的暴力,那么中国人民人权事业只能停摆了。甚至只得折、只得弯了,人民与人 民军队怎么能大打出手!大家看看,其背景纪念碑及“召开人大,推进改革,罢免李鹏”等 横幅,多么软弱,宪法规定的国家最高权力机关——人大决无实权“推进民主,罢免李鹏”。 为什么?因为宪法之外、之上有党组织,它是太上皇,它垂帘听政,它掌管一切。因为中国 是党国,不是人民共和国!它挂社会主义招牌而实际是封建、官本位国家,不是自由民主、 民本位资本主义国家。  对哭声震天的流亡,当局先是发布消息称之“从容”撤退。6月29日,当局又指使人冒充 学生,发表文章凌辱这个“出埃及”般的悲剧,说:“我和绝大多数人一起高喊‘撤离!’我 们互相搀扶着,举着旗,活象一群残兵败将似的集体离开了广场,有人激动地哭了,我回头 看了看人去场空的纪念碑四周,一片狼籍,活象个垃圾场。……今天这个结局挺他妈的好。”  面对武装暴政的六四镇压,民主阵地确是惨败。但是,我没有听到一个人“高喊‘撤离’”, 而是看到了“宁折不弯”和折不得、弯似死之悲恸。也不是什么“人去场空”,而是装甲车阵 摧毁、占领了民主阵地。这是歪曲事实的侮辱,这是龌龊的骂街,这是卑劣的嘲讽,这是愚 蠢的造假,这是对全国人民和平民主爱中国的肆意凌辱,这是对中国和世界人权事业的肆意 轻蔑与恶意作弄。 一切根本不是当局所污蔑的那样。我看到自由战斗者无畏,民主壮士冲上去!我看到手无 寸铁的中国青年拼命投掷石块,表达对当局暴政的愤恨!我也看到高自联自卫队员们已经开 始构筑“人链”警戒线,抵挡大军压境的戒严部队!他们清一色是铁血男儿,一个个象走出 硝烟的战斗者,有的头绑布块,有的臂缠布条。 他们手拉手,凛然赴戎机。他们沉雄而不失激越,一面顶住装甲车阵的攻势,一面急切切奋 力化解危机,保护不愿离去和愤怒表达者不受受害。他们甚至顶住了“你们帮戒严部队的忙” 的压力。分隔流亡队伍和戒严部队,制造出了一个安全隔离带。  这一方面保护流亡队伍和戒严部队均免遭袭击,尤其是顶住了戒严部队的快速进逼和其他 威胁,另一方面也阻拦了愤慨至极的人们因为冲上去拼命而真的丢了命。他们害怕人民对当 局暴政的愤慨激怒了不知情的戒严部队,招致恶果。  危难时刻显英雄,这显示了中国青年学生的高度组织能力和献身精神,也再次凸现了19 89年中国民主运动的和平非暴力原则和大智大勇的理性。他们一幅幅战斗者装束,虽舌敝 唇焦,面黄肌瘦,瘦弱困顿,但高昂头颅,硬挺身躯,毫不畏惧近在咫尺的坚甲利枪,用意 志与血肉死死顶住了步步紧逼、咄咄逼人的扫荡攻势。自卫、自卫、自卫队员,心连心、手 拉手组成人链,他们护卫民主流亡队伍,更使流亡队伍是战斗队,是流动的中国民主盘踞阵 地。他们进行最后的抵抗,战斗到最后一刻。  风萧萧兮独裁寒,壮士血肉傲专制。全体人民都被民主自卫队员的义举震撼了!骄横的战 车群不得不放慢了进逼速度,不得不按照自卫队员一步倒一步的节律,一格一格爬行推进。 可怜的人民英雄纪念碑,倾斜的永垂不朽,歪向远方。 流亡队伍已经被逼至了广场东侧路一线,离开广场就意味着彻底失败。看着脚下的路由 广场方砖变成了柏油马路,我伤心至极。我回头一看,南面数十米处大火熊熊,它的位置几 乎与毛主席纪念堂松树墙的东北角平行。我以为有什么突发事件,忙穿插人群跑过去。那是 一个新的怒烧的火堆,它映照了流亡队伍,很多人不忍离去,注视着戒严部队的动向。我走 上广场,冲东北方向看去。历史博物馆成了背景,可它什么时候敢于存列这段历史。  我又站回了广场,看着对面的战车阵,心里马上涌出难以言状的得意和满足。“不离开广场, 无法保证其安全”,可离开便意味着失败,我们又回来了,你们能怎么样!我想这不是儿童游 戏与逗乐,而是暴政阴霾及其与之抗争中油然而生的一种眷念,一种信仰,一种幸福!以后 每次亲近广场,我都有同样感觉。可是党权至尊延续了皇权至尊,它们的阴霾仍然笼罩广场, 仍然烦闷中国的心。  我站在火堆后,面向北面,注视着战车进逼的全线动态。很多人正在拍照,记录历史。  表明,远处是孤零的天安门城楼和庞大的战车阵。从纪念碑以西直至广场东侧路,战车群 已经沿东西向排成一线向南进逼,一片片帐篷随履带翻滚。近处有沿东西向排列的交通护栏、 隔离墩,这明显是人民为保卫广场而设置的路障。可它们是何时搬上广场的,是昨晚阻截偷 袭的战车,还是刚才临时布置?但是无论如何,这能够抵挡武装暴政,能够捍卫广场民主阵 地,能够保卫中国脊梁?这就是暴徒们设置路障、阻拦军车的罪行?我看到人民对六四镇压 咬紧牙关,对六四暴行咬牙切齿。 人链过来了,我们被几个瘦弱的中国学生推出了广场。除了信念、意志与精神,这人链之 人障甚至不如护栏、隔离墩等路障结实。但是,来吧!我们手挽手抵挡你! 可是很多人倔强着往前挤、向前冲,拼命想再次踏上广场。没有人愿意离开广场这最重要 的民主阵地,站在上面便是盘踞,便象征继续抗争、不失败与胜利,哪怕多盘踞一秒钟,也 是幸福的。这一次,人链让步了,他们只好甩下东侧路,把警戒线前移,移上广场。我想很 多人都有同样的想法,做最后的目击见证者,盘踞到最后!  过一会儿,不知是指战员们的自觉性,还是受躲在中南海、人民大会堂等处的当局者的及 时指挥,发觉人们又涌上了广场后,一些战车立即沿毛主席纪念堂松树墙加速逼上来。一部 分穿过路障,甩下我们,径自继续沿空地往南撞去,形成包抄之势。另一批战车则向我们逼 近。最近的战车闯过路障,开始闯向人链、人障,我已经能感觉到它散发的热能。  来了,带着帐篷碎片,装甲车加速来了。为彻底完成清场任务,装甲车陆续贴近,把我们 往广场外驱赶。要么死,要么退出广场。但流动的民主盘踞阵地——自卫队人链坚决不让人 民死,他们一面挺身阻截装甲车,一面拼命把人们往后拦。谁往前挤,便是把人链英雄们往 履带下、火坑里推了。这便是广场的残酷。  可奈何,我们又退出了广场,回到东侧路。而装甲车害怕我们再上广场,竟然也追上了东 侧路,硬挺挺把流亡队伍逼到了便道附近。可谓执行任务不走样!                   二十七            遭诓骗的共和国长城遭遇人链  历史时针刺向了5时15分。仰望天空,沉沉黑幕渐渐退隐,开始渗露稀细的青光。东方 即将映现鱼肚白,广场盆地周围的高大建筑物露出了真容,可它们上面布满阴霾。 迷离晨光下,占领了纪念碑的戒严部队继续大举向南推进。坚甲利履的战车群继续充当了 先锋。它们碾卷帐篷,摧毁自行车、交通护栏等残存物。甚至连一片片废墟也不能幸免于难。 个别战车好象带着仇恨寻找目标,冲向已遭蹂躏的民主小屋,对准一些遗留物品,来回碾压、 施暴。它们左右出击,好象要抢功。很快,装甲车阵填补了自卫队人链制作的安全隔离带。  装甲车群继续驱赶流亡队伍,我们已经退至毛主席纪念堂一线了。远方是毛主席纪念堂, 近处是手挽手的人链。中间的当局暴政可谓钢铁长城,它阻隔了我们!毛泽东代表了中国共 产党,六四镇压当局也代表了共产党,可这两者是多么不同,他们不是同一个共产党。它嬗 变了,毛泽东时代主张以坚决打击官僚主义阶级而捍卫人民当家,当今当局则悍然以武装暴 政镇压人民民主,反对人民的“反官倒,反腐败”。毛泽东可以“搞四大,踢开党委闹革命”, 并认为共产党总有一天要灭亡,才是历史进步,而当今当局则拼命以什么“四项”固守独裁 专制党政官本位统治权益。  毛主席纪念堂一线,装甲车越来越多,它们贴着流亡队伍推进。装甲车轧轧着响,但是他 们冲不过自卫队员构筑的最后民主盘踞阵地——人链屏障。“人链”也死死挡住了不顾一切、 冲上去拼命的公民。  ……一阵断喝突然爆响。我正四处探究,紧接着又是一串响雷灌耳的断喝:“你,你,就是 你!”这阵阵厉喝惊骇了许多人。这时,我才发现人们的眼光齐齐集中我这里。他们表情严峻, 几名自卫队员直使眼色。天暗情急,人多难辨,缘何单单我成了焦点?纳闷间,“你,你,就 是你!”继续传来。  我随着吼声看去,不觉倒吸一口凉气。天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一辆冒着浓浓油烟的 装甲车正加足马力直逼过来,它的迷彩顶盖已被顶起,一位面孔清瘦的军官探出上身。他额 头狭窄,颧骨高耸。其时他涨红了脸,瞪圆了眼睛,朝我射出利如鹰隼的目光。  他一脸凶气,还带着些许恼羞成怒,正左手托顶盖,右手直直指着我向后挥:“你,你,就 是你!” 这近在眼前的勒令,不容置疑,更象是威胁:快走开,否则,哼,否则不客气。看 那样子,他早生气了,好象盯我很长时间了。 我是不怕强暴的,况且一有人链防线保证安全,二是不在装甲炮与机枪有效射程后内,我 有什么可怕的!要是怕他们,还不早走了。我看了那军官一眼,决定继续……。“快走吧,他 有枪”,不知是谁喊了一句,一名自卫队员一把拉住了我。  几乎同时,“也许他们什么都干得出来”的意念闪进了我心头。如果他们不顾一切乱来,大 家怎么半?如果他们掏出手枪点射,我怎么办?我打了一个更大的冷颤:天啦,他完全有可 能开冷枪啊!这时,我真有点害怕了。 大风大浪俱往已,不能小沟翻船,还是避免无谓的杀身之祸为好。我决定遁入人群,再做 计议。我当即一面注视装甲车的动静,一面回转身,疾步走出了流动盘踞阵地闪出的小通道。 霎时,盘踞阵地合上了,我隐藏人群中,我安全了。再回头看那名瘦脸军官,他虽怒气未消, 却也慢慢收回了僵直的右手,“砰”地一声,重重拉盖了舱门。我也松了一口气。  六四后的几天里,每每想起这个名军官,想起他制造的这一幕险情,我心里便有点后怕。 当局给了他开冷枪的权力,如果他真的开了,又能怎么样。再到后来,我心里还慢慢涌上几 分感激,他毕竟没有开冷枪。相反,如果他指挥装甲车胡撞乱碾,还开冷枪,我们又能怎么 样?谁会知道这些惨祸,谁会追究什么?没准当局更高兴,他反因此荣立战功,官升几级! 人民继续东南亡,从纪念碑到东南角的这条通道仿佛没有尽头。也许我们要感谢这唯一的 撤退通道。毕竟,没有发生集体屠杀,                二十八               “有人打黑枪”  大约5时20分,我们退到了毛主席纪念堂东侧一带。繁华似锦的天安门广场,已经 铅华褪尽,面目皆非。举目北望,映入眼帘的是瀚海阑干百丈冰,苦云惨淡万里凝。  历史博物馆上空已经晨光熹微,威风凛凛的装甲车阵淹没了广场,戒严部队继续以万牛莫 挽之势步步进逼。 虽然油烟迷蒙,可它们的编号已经依稀可辨,装甲炮台上的官兵若隐若现。 旭日东升前,独裁专制统治中国的黑幕又一次刚刚拉起。  遭威胁、退出了东侧路,我往哪里去呢?坚持到最后,不能南撤!其时,我发现博物馆南 侧一线的便道上大约聚集了数百人。那应该是除戒严部队以外最密集的人群了,也可能是当 时最靠北面、最前沿的、最大的流动民主盘踞阵地。  我急忙往北奔过去。那里与东侧路情况大致相同,只有南面是安全通道,而北面、西侧的 戒严部队和东面房屋的商亭组成了一个倒U形封闭包抄攻势,流动民主盘踞阵地位处倒U形 顶部。当时装甲车阵步步进逼,自卫队员人链屏障顶在最前面,人们一步一步后退。所不同 的是战车附近跟随着许多全副武装的步兵,而博物馆前的停车场则是更多随时准备发起攻击 的步兵,他们地毯般密集。 骤然,我们的右后方传出了青天霹雳的“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它们响如群雷, 疾似闪电。 刹那间,流亡队伍和戒严部队全部凝固原地不动了。所有人倍感震惊,停止了一 切动作,不知所措,僵硬、发呆。枪声继续爆响,我们转身往东看去,但见东交民巷一幢楼 房发怒了。它顶层(四楼)的一间窗户持续喷吐一尺来长的火舌,一串串子弹扫向戒严部队 官兵。 我们马上感到这是鸣冤、义愤、抗争之举,它发泄愤怒,自杀式地对当局暴政发泄愤怒。 它也许是要复仇。然而,人民与人民军队有仇吗?仇从何来?我们无法为这义举称道。因为 它方向错了!同时,我们怔怔紧盯着那扇窗户,都替他或他们捏了一把汗。这是以卵击石, 这是送死。这是人链拼命要阻止的悲剧!  果然,训练有素的中国军人并没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搞懵太久。他们呼啦呼啦举起枪,从 四面八方朝目标猛打。我们看到从一楼到四楼,火花四溅,它满是弹洞。枪声停止了,我们 悲戚相觑。少顷,枪声再起。这一次,我们看清楚了,它出自四楼西边第四间窗户。  几乎同时,随着“在那里”的怒吼,更猛烈的火力蜂拥打去,火花四起,砖粉飞扬。我们 的心提到嗓子眼上了。  这时,一群机警的士兵已经猫腰驰过一片存车场,向楼里飞扑而去。不一会儿,几声高亢 的男性呼声爆出窗棂,飞向天空。我觉得那里仍然至今有不屈的冤魂飘荡。  对一个被一连串事先设计好的统治暴行折磨了一晚乃至一生的中国人,对一名已经被暴政 威逼失去理智、近乎疯狂了的中国人,对不惜以死捍卫民主尊严的中国人,我们震惊、惋惜、 敬佩。除了对当局的强烈义愤,人民还能说些什么呢?我们也注意到有三四名官兵被抬走了, 我们同样不知他们的死活。或许抢救及时,他们至今健在,或许他们已是烈士,或许他们也 一样什么纪念都没有,什么都不是。古语云“鸟尽弓藏”,现在讲毁灭证据、灭口。我隐隐觉 得当局不会善待戒严部队,杀人灭口、立即结束军旅生涯,或者赶进深山老林驻防、与世隔 绝,继续受蒙蔽、受愚弄,毒招多的是。  谁之错,谁得此咎?  后来,当局把这称为“有人打黑枪”。可是当局误导人民军队,向人民打出了多少冷枪? 这是一场真正的混战!可怜的中国人民与人民军队!人民的义愤堙没于乱枪、倒于血泊, 人民军队伤亡也不小。双方发乎情,但没止乎礼,止乎理。人民无错,是当局暴政激怒了人 民。人民军队也无错,他们是当局愚弄、诓骗的受害者。如果双方有错,那是因为他们在错 误时间、错误地点、错误事情被错误制度、错误当局激怒、诓骗而被错误地利用了。双方彼 此离心离德、做错事,彼此仇恨、对立、残杀,正是当局梦寐以求的民族悲剧。后来,当局 称“有人打黑枪”。  可是他一定不是“黑”人、坏人,不是流氓、暴徒,不是腐败分子,不是没有理想与正义、 不择手段谋求升官发财的那种人。否则,他没有心情,也没有胆量实施自杀性攻击。虽然他 打向了人民军队,但包括中国军人在内,我们都知道他不是要打向戒严部队,他的攻击、复 仇目标的暴政当局,是独裁专制统治制度。 无论如何,他是勇士,是烈士,是殉道者,是中国人权事业的勇士、烈士、殉道者。他是中 国民主的无名英雄。我们这些懦夫、幸存者怎么有资格评价他,我们只有纪念他。 天空继续泛白,世界陷入了死一样的沉寂。乱仗过去了,我们无法知道双方伤亡的确切情 况。我们僵立、呆滞,我们悲伤、无语。我们断定这位身殉民主者不是立即死去,就是即将 死去。我们希望他没有痛苦、不受屈辱立即死去。我们也纳闷他如何弄来的枪,地上捡的, 还是从士兵手上抢来的?或许,他本身就是一名刚刚觉悟的“党指挥枪”的反叛者,他决定 服从人民指挥枪。他也许曾经是军人!但无论他是谁,他一定是因为六四镇压而反叛,可六 四镇压培养了多少反叛者!他只是一个例证。   人民与人民军队的牺牲注定不会默默死去,所有中国人的牺牲注定不会什么都不是。他 们的血必将因独裁专制制度终结而昭雪,中国军民必将交臂畅饮人权事业同心酒。可惜当局 暴政混沌了社会,稀薄了母子深情,离间了兄弟姐妹情意。痛,无有止境。每牺牲一位民众, 我们便对当局多百倍的痛恨。同样每牺牲一位子弟兵,我们也对当局多百倍的痛恨。   悲, 何其悲!痛,何其痛!悲,何以止悲?痛,何以止痛?惟有自由!惟有民主!惟有人权! 我们低下悲伤的头颅,我们灌铅的脚步更沉重了。相信游历过天安门广场的国内外人士, 都会对那幢长方形的四层楼记忆忧新。它的门牌号码的东交民巷37号,楼前是新大陆大街。 方方正正、质朴率真,俏立广场东边,向西跨过毛主席纪念堂,与广场西边俄罗斯东正教风 格的中国银行遥相呼应。1997年它那凝固了民主抗暴历史的外表已经翻修一新,涂有中 国寺庙和皇家建筑专用的杏黄颜色,格外醒目。那个停车场已经建成了一幢青灰砖建筑,取 名为天广美食园。 一九九八年六月,我再一次考察广场地区时,它已经是三家律师事物所和北京市天安门广 场工商管理分局等机构的办公楼,还有几家公司跻身其间。有意思的是,虽然它身后就是军 队某总部所在地。 巍巍上痒,天地共和。我有一个梦,这幢楼房不起眼却不朽,它应该建设成为民主博物 馆,成为人民与人民军队和解楼!让民主历史钩沉亲情,警示未来,告诉未来,导航未来。 人民军队与人民将重新如水容鱼,如鱼得水,彼此抛弃独裁专制制度而和解、携手共进! 中国大和解,此乃国运所系!!!                 二十九 顿悟于“奴隶与狗之自由通道”:国家民主化,军队国家化,社会人权化 1989年6月4日5时25分天已破晓,自然力以不可阻挡的态势,继续迫使天空放 亮,中国民主却仍然于曙光即将披身时继续流亡。中国更黑暗了。 混战结束了,广场地区鸦雀无声,仿佛比任何时候更平静。但它不能掩盖了军民误解伤口、 民族伤口,不能掩盖对抗激流与灾难。广场上,战车阵喷吐青烟,再次启动、加速,它们以 粉碎一切的态势,继续向东南角隆隆推进。这威风凛凛的钢铁长城迫使我们远离天安门城楼, 远离人民英雄纪念碑,远离毛主席纪念堂。它们被越来越多的战车遮挡、阻隔,与雪松、松 柏和白皮松等一起垂头洒泪。真不知在天之灵的毛主席如何了,老人家一定躺不住了。他挺 立山河,挥手震怒:“谁敢这样屠杀人民,走!我们再上井冈山!” 独裁专制统治暴政下,黎明往往比黑夜更黑暗、更可怕。戒严部队加快了进逼节奏,有一 队指挥员正朝这最后的民主盘踞阵地奔来。我们不是学生,躲没处躲,面临比学生更大的压 力,更无情的制裁和杀戮。我也不可能有其他作为了,只好慢慢向南退走。  布满便道的槐树没有一点香味。没几步,我看到远处紧围着一堆人,便急忙赶去。原来一 名医护人员正为受伤的学生做简单治疗。那是什么伤,他戴着一枚校徽,看不太清楚,但校 名有六个字。大军正在逼近,可从年青女大夫到学生、站立者,没有一丝恐慌。我想从6月 3日晚开始,北京各医院,大街小巷与广场地区,一定有很多这样英勇无畏的大夫、护士等 救护人员。 这个位置已经出了U形包抄圈的圈口。我挤出人群,走向东侧路,看到了另外一种拥挤。 数不清的战车挤满广场和马路,它们排成十几行,齐齐南轧。  对面的广场上,居然还有数十人盘踞在毛主席纪念堂松树墙南侧,他们站在那里,有的擎 举旗帜,一幅幅和平非暴力的样子。他们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手挽手组成人链,只是平静 地注视北方。  他们形成了一个新的民主盘踞阵地。那里正是广场东南角,正是当局清场通告——198 9年中国民主运动死刑判决执行书指定的唯一生路。这是屈辱的生路!我想起了革命烈士狱 中痛斥的“统治者为奴隶的自由,赏赐了一个洞,洞门开着。可我们宁愿把牢底坐穿,也决 不愿意象狗一样爬出去。”  那天安门广场东南角正是当局为1989年中国民主圈定的奴隶与狗通往自由之洞。我们 没能坐穿广场,也没能死于广场,无数人嚎啕大哭流亡于奴隶与狗之自由通道。我们这些1 989年六四镇压的幸存者,都以重归奴隶属性的方式,获得了狗的自由。而整个中国大陆 又何尝不是如此,民主盘踞阵地被清场、民主之门被封闭,人民继续遭一人一党独裁专制统 治。  统治者从来不尊重人民,不把人民当人看,他们以强权强奸民意、强加意志,强行做一切。 当然毛泽东除外。统治便是奴役,便是制造奴隶,其政权与国家机器便是奴隶生产线。任何 人只有忠于统治当局才能幸福,奴隶、狗一样的幸福;任何事只有利于当局统治权益才能自 由生存、发展,奴隶、狗一样的自由。否则便被两手抓。  鲁迅说中国人只有争做奴隶和连奴隶也做不稳的两种状态。不是吗?虽说是官本位至上, 可金字塔结构里,除了最上面的那一个人,大小官员、干部、所谓群众,谁敢不忙于争做奴 隶,争做上级(当然不是下级)的奴隶。  仅1949年以来,有几个二把手落得善终?贵为太子、接班人,也必须争做皇帝的奴隶, 而皇帝也常常必须争做太上皇的奴隶。而争做奴隶的人,有几个做稳了、做好了,自己满意、 上级满意、下级满意、家属满意、人民满意了?最后还不如平民清净、自由。而且即使生前 不可一世的人,死后也难逃做奴隶,被人们重新评价、被对手打压,回归独裁专制制度下“自 然状态”——奴隶状态。  可以说,不论官大官小,不论官民,不论生前死后,中国人都奴隶般地屈辱生存于独裁专 制制度!只有改变这个主权在王、在党、在个人的制度及其官本位,以主权在民推进民本位、 资本位,使社会公共权力系统之运作成为大众的“下级、奴仆”,中国人民才会除掉20世纪 亚洲最伟大作家对“吃人”制度的痛恨,才会平息他爱国爱民族的愤恨:做奴隶和连奴隶也 做不稳。  一名头绑红巾的男青年秉承祖训“民不畏死”,他独自走出人群,凛然朝北挺去。我从侧面 赶过去。他看了我一眼后,一言不发,毫不犹豫继续北挺。这不是他一个人组成的流动的民 主盘踞阵地!他不是孤胆英雄,他代表了全体中国人民!  那是一张严肃、无畏、充满正义与使命感的中国脸!他面对的是中南海、紫禁城等新老独 裁专制统治基地,是受他们“皇帝、朝廷指挥枪,党指挥枪”遥控的中国长城。他面对的是 延续了2200多年“主权在王、在党、在个人”秦制封建独裁专制统治历史的老脸。它应 该改造为主权在民,可人民英雄纪念碑、毛主席纪念堂无可奈何矗立其中,还有看不见的人 民大会堂与“党指挥人大、政协”等。 他,我们全体,还能走上纪念碑吗,我们还能盘踞吗?  当局清场、清场,我们盘踞广场、盘踞广场。踏上广场便是盘踞,便是反抗,便表明当局 清场没有彻底成功。踏上广场是幸福的,哪怕只有一次机会,哪怕只有一分钟。我顾不得那 名军官是否还盯着我,乘机朝纪念堂南侧那群盘踞者疾走。  那里很安静,没有一个人说话,没有一点多余的动作,就象纪念碑下的盘踞:等待清场, 等死,视死如归!等待做民主烈士的光荣!面对北方,站上一个交通隔离墩,越过共和国长 城,我看见皇宫巍峨,中南海续之。皇权统治中国,钢铁长城任由诓骗、驱使。中国长城一 直更多的是各王朝各政权统治人民的工具。如果需要,统治者可以把一切变成长城,有形的 物质、人盾长城,无形的思想、网络长城!非“军队国家化,人民指挥枪”而“党指挥枪”, 使中国军队被迫担负了封城禁民、护围子保主子的古老功能。两手抓,一手抓物质文明建设, 只是为了给另一手抓独裁专制统治提供长城?  这时,顺便道流亡的人象发现了新大陆、新的战斗、新的胜利机会,他们不断走过东侧路, 加入新的盘踞阵地。这迅速引起了戒严部队的反应,不,应该是中南海的指责、愤怒与命令 所至。装甲车加快了进逼速度,一些指战员频频挥手,示意人们赶快离去。  可我们盘踞了又盘踞,可我们为什么退了又退?中国人民的民主奋斗又化作泡影,世界人 口的五分之一将继续缺乏财产、言论、信仰、结社、创新、投票选举等自由。虽然人权不分 种族、没有国界,真理也无需签证,但中国的自由民主为何屡受重创?为什么,这是为什么?  这是全中国、全世界的怒问!回头看那因续接紫禁城风光而皇权至尊的中南海,还有受其 统治、控制、诓骗的滚滚铁甲,我陡然萌生了两个假设,“如果不是少数人说了算,而是听从 民意;如果军队不遭愚弄、欺骗,而保持中立,甚至帮助我们,那我们怎会失败”。是啊,不 就是政治不民主、人民说了不算,而军队没有中立、独立于政治纷争,没有忠于人民,反而 被少数人利用为镇压工具,人民才一退再退,最后退入当局圈定的奴隶与狗之自由通道!  我们不是败于当局,而是败于军政当局,败于它对人民的背叛,败于它的武装镇压、强权, 败于人民军队遭受了愚弄、诓骗、利用。如果军队真正属于人民而不是什么“党指挥枪,个 人指挥枪”,哪怕是中立,我们也完全可以赢得这次胜利。  面对人民要求自由民主、保障人权的汪洋大海,那个别政治寡头算什么,那个新皇城中南 海,够几个村镇、区街、校园研究所、机关军营的人们静坐、示威?如果政治民主化、人民 可以投票自由选择,军队国家化,少数强权者岂能不败,大多数人、人民与正义岂能不胜!  重要的是改造政治制度、争取军队,否则人民还会惨败。正是步于广场东南角——六四当 局圈定的奴隶与狗之自由通道的瞬间,我得出了两个结论:政治民主化,军队国家化!这是 中华民族与文明崛起的希望与关键,这是人民人权的基本保障!后来又发展了第三个结论。 它们是: 第一,政治、政府民主化,创立“一个中国,民主中国”。保障人权是中国宪法的首要目 标,以主权在民之民主制度奠定国家乾坤,即推行三权分离、代议制议会民主、多党政治、 司法独立,确保财产、言论、出版、信仰、宗教、新闻等自由,确立自由投票选举制度。一 切权利归人民,杜绝黑箱操作,国家事务等政务必须公开化、透明化、民主化。任何政党、 组织及其个人等不得超越法律之上,不得对其成员和非其成员推行独裁专制统治,废除、制 止任何可以产生法西斯政党和组织及其领袖的法律制度。剔除、封杀寡头政治及政治寡头。 象辛亥革命时取消“满人靠国家供养的特权”那样,取消一切政党及其机构靠国库和人民供 养的特权,象取消只有满人才能担任要职那样,取消只有共产党员才能出任国家公职,才能 参加社会公共事务的决策、执行、监督、弹劾。 第二,军队国家化、人民指挥枪,国防化。尊重军队,废除“党指挥枪,个人指挥枪”, 禁止任何政党、组织、个人以任何形式占有、愚弄、欺骗军队。军队的职责是维护宪法,不 得参与党派冲突、党民纷争、政府更迭,只由民选政府统一执掌、调遣。军队忠于国家、人 民,不是任何政党、组织、个人的党军、党卫队和家军、家丁、家将。禁止任何政党、组织、 个人等拥有任何形式的武装力量,禁止任何“枪指挥政府、党、民族、人民、个人”。军队、 现役军人不得参与、干预任何政府、政党事务。 第三,经济自由化,社会人权化。保障一切个人的自由至上、民主至高、人权至尊等普 世性价值观。确立独裁专制罪、破坏自由民主罪、破坏人权罪、反人类罪。确立“谁敢独裁 专制,天下共击之”的立国、治国方略与民族精神。 我永远忘不了这段路!  这统治当局开具1989年中国民主运动死刑判决执行书圈定的奴隶与狗之自由通道!我 忘不了这中华民族与文明之耻辱,我更永远忘不了这血与火的结论。正是这些坚定了我不惜 一切与独裁专制统治制度战斗到底、创立民主中国的信念。它使我屈辱、痛苦,更使我幸福!  六四镇压毁掉中国,而没有它,何许我们还不能认清独裁专制政权、党国的本质,还不能 坚定创立民主中国的信念。它毁了一批人,更使他们成熟了,更使他们再生!它企图祸害、 毁灭中国,更必然使民主中国再生!  是的,人民英雄纪念碑被俘虏了,民主盘踞阵地被占领、摧毁了,民主之神像倒下了。但 恰如雨果《九三年》写到:倒下去的正鼓励站起来的,一棵大树的破裂,就是对众多新生树 的召唤。是的,我们被强制、驱赶出了广场,我们生存了,我们没有死于广场这自由人之自 由阵地,我们获得了统治者圈定的奴隶与狗之生存、自由与幸福。  奴隶可能没有任何自由,但他至少有战斗的自由。只要战斗,他便有自由。只要争取自由, 他便会有自由!我们至少拥有继续战斗的自由。坚持战斗,我们能赢!六四毁灭中国民主, 而民主中国必将生于六四!12万万同胞都是它的行者!  民为本,和为贵,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虽然败于统治暴力、暴政,但中国人民将坚持全 民和解的和平非暴力人权大进军。中国人民爱好和平,从不特别反对某个人和某个政党、团 体。不同意、乃至反对某个政党、某些人,并不意味着不允许其存在、发言、活动,而是主 张天不生人下之人,也不生人上之人,不生党上之党,也不生党下之党。一切人平等,一切 政党平等。没有臣民、党民、私民、子民、平民之分,没有党员、党员干部、群众、基层群 众之分,都是公民。也没有皇党、种党、老子党、儿子党、“民主党”之分,都是政党。更不 能有什么某某党领导下的多党合作制、某某人为核心的领导集体下的国家体制。  任何人、任何党不得拥有任何形式的武装力量,一切人与政党之执政地位只能通过投票选 举而委托。我们可以有很多制度,我们可以宽容很多,我们唯一必须反对的就是独裁专制制 度,我们反对任何团体、任何人以任何名义独裁专制统治任何团体、任何人,我们反对任何 独裁专制统治意识形态及其思想。                 三十           正阳门,中国人权至尊正阳在哪里?  1989年6月4日5时25分以后,就在奴隶与狗之自由通道,我们走走停停,一步三 回头。接近正阳门一线时,我与另外三四个人站下来,注视北面局势发展。地铁站口、大马 路近在身后,这是广场东南角之东南角。只要再走几十步,便可爬出狗洞,获得奴隶与狗的 自由。它的代价“离开广场”,停止盘踞,放弃战斗。  我太累、太伤心了,陡然一屁股盘踞一个台阶,享受这自由人的最后自由。我能坐穿这个 台阶吗?  这时,苍穹愈亮。放眼北望,广场笼罩一片肃杀之中,已经没有一座完整的民主小屋—— 帐篷。数不清的迷彩战车首尾相接,横成排,竖成行,连绵无际,阵势浩大。它们一个个伸 出粗长的枪管,一个个齐唰唰对准东南方向,加大马力把自由人逼向奴隶与狗之自由通道。  相形之下,前方这最后的自由人组成的民主盘踞阵地太单薄、微弱、不堪一击了。但我看 到人们众志成城,又手拉手组成了人链。真可谓沧海横流铁甲滚,英雄盘踞显本色。他们眼 看被逐出广场,却决不放弃最后的机会、最后的分秒,他们正代表中国人民坚守自由人的自 由。  由于稍后离开广场,追随“民主战地医院”担架队去了,我没有看到这最后的民主盘踞阵 地的结局。但后来当局发布消息说:“大部分人撤离后,还有一小部分人手挽着手,滞留在广 场东南角不愿意离开。部队这时采取了驱赶的办法让他们离开,在驱赶时也没有发生冲突。”  当局的另一种说法是:“还有200余名学生坚持不走,武警战士按照通告的要求,强制他 们离开了广场。5时半,清场任务全部完成。”  细细品味“手挽着手”、“滞留”、“不愿意离开”、“坚持不走”,还有“驱赶”、“强制他们离 开了广场”等字句,我们可以从当局方面看出中国人民先被包围,后被强行驱入流亡通道、 奴隶与狗之自由通道,直到最后一刻才被强制逐出广场。没有一个人“愿意离开”、自取其辱。  而且如果不是哭得天晕地转,不是有人引导流亡(引导者不一定有什么“破坏盘踞,自毁 长城”等恶意,反而有功),肯定还会发生更激烈的盘踞、抵抗、“滞留、坚持不走”,引发更 残暴的“驱赶、强制”等。而当局正是依仗“强权、强迫、强行、强制、强暴”等,才把中 国人民驱赶于奴隶与狗之自由通道之内,才写完了“清场任务全部完成”,才把中国继续驱赶 到秦制以来的独裁专制统治制度之内,才使人民继续遭受“吃人”制度之奴役。  他们还掩盖说“在驱赶时也没有发生冲突”。果如此,还需要什么“驱赶、强制”!而且“驱 赶”一般用于人之与牲口,而统治者眼里,一群人与一群牲口、奴隶与牲口是没有太大区别 的。人民就是群众、奴隶,就是牲口。执政就是独裁专制,独裁专制就是统治,统治就是放 牧、就是驱赶牲口。  当时,这最后“驱赶”发生之前,我仍然坐地面北,盘踞于那级台阶。前方依次是最后的 民主盘踞阵地、滚滚铁甲、中南海与紫禁城等新老独裁专制统治基地。这就叫“败北”,自由 民主败北于独裁专制,人权败北于特权!这是秦制以来延续至今的中国人民之人权败北于统 治者之特权。民主之神像、孙中山画像、人民英雄纪念碑、民主盘踞阵地等都曾直面北方之 专制统治,但无一例外地败北了!  天空越来越亮,我却如仆跌万丈冰渊,没有猝死,却寒颤、惨遭折磨于无尽的倾跌。似乎 直到这一瞬间,我才真正、彻底意识到广场之民主盘踞难保,1989年中国民主运动之败 亡已成定局。不是我反应迟钝,是我太希望胜利!  有几个人新泪冲旧泪,咬紧下嘴唇从我身边走过。面对这无法挽救的败北,我陷入了绝望。 我痛不欲生于人民败北,我痛惜中国人权之坠落,我痛恨自己无能。我为什么不是孙悟空, 把统治者的天宫打得稀巴烂,并彻底改变利于它统治人民的制度,而创立主权在民之民主中 国!  中国,你真的完了?  我仰望苍天,不料一眼瞥见了正阳门。正阳门,可见世界乃有正阳、斜阳之分。可正阳门 后面是中南海,它党国、核心国承接紫禁城之家国衣钵,垂帘听政,黑箱操作。它斜阳挡道, 中国正阳在哪里?神权与英雄时代,独裁专制统治及其特权文明是社会正阳。但近代以来, 它度过了日头正午,人类发展、完善人权的天性与正义日益使它夕阳西下、日薄西山,成为 夕阳文明、斜阳文明。它是中国苦难的根源。  我们必须以三权分离、多党政治、司法独立、新闻自由等防范权力原罪,它们象一套精密 的科学机械,可是使社会公共权力系统不以统治者而以打工仔身份存在,他们是接受人民委 托权力、聘请的有任职期限,并且受到权力制横、监督的执政者。这些即是主权在民的人权 文明,是当今世界的正阳文明。  迄今自由民主的人权文明,已经成为地球主流、取代独裁专制统治文明而成为第一生产力, 是正阳,是社会进步的朝阳动力!它带动许多朝阳行业,形成朝阳政治、朝阳经济、朝阳文 化等,使社会充满朝阳、活力、创造、创新!可中国至今却仍然以党国代替家国而被这统治 特权的斜阳文明阻隔!  伟人力挽狂澜,六四镇压当局,你要挽留斜阳多久?                 三十一             广场,你不是中国民主的句号  5时30分左右,我仍然盘踞于台阶。看着远方,最后的民主盘踞阵地、滚滚铁甲、中南 海独裁专制统治基地等组成了三条线,它们层次分明,力量对比悬殊。出师不捷,大势已去, 轰轰烈烈的1989年中国民主运动成为历史的又一片雪鸿泥爪。我心似枯井,人权文明的 正阳何日能够真正福庇中国?  我痛苦万分,朝身后的正阳门望去。斜阳误国,固守斜阳更误国!痛定思痛,痛何如哉, 我的心冰冷到了极点,我的心死了。前面的自卫队员尽职尽责,有的人回头高喊“快走!”他 们还在盘踞,还在保护我们。  我站起来,招呼旁边站着的几个人一起往外走。他们年龄与我相仿,脸色惨白,毫无血色, 好象没有一块会动的肌肉。我想自己可能更遭。  我们几个人谁也不说话,走向广场东南角的最后东南角,走向奴隶与狗之自由通道的最后 通道,走向最后的盘踞、最后的幸福。没几步,我们大吸了一口凉气。二三十余米开外,正 阳门后面愁云惨淡,往西的大街上挤满了高大威猛的装甲车,成群的步兵紧握钢枪。他们引 颈昂立,密密麻麻,组成了包抄大军正浩浩荡荡压上来,其阵势比北面还骇人。 我马上意识到口袋清场战术接近尾声了,最后一招开始了:关门打狗。中国长城古老的统 治功效一直延续至今,说起来是为了保家卫国、保人民幸福、保一方平安,是人民挥洒爱国 主义、爱中华民族的国防工程,而实际上却更多地用于了为统治者及其政权保驾护航,保障 他们王朝的一人制、一姓制、一家制、一党制,保障帝制帝位帝王的终身制,保障人民一无 所有的官有制、党有制,即他们所谓的公有制。中国长城受“皇帝指挥枪,党指挥枪”节制, 总是可悲地沦为统治者“防民甚于防寇,攘外必先安内,稳定是重中之重”的工具。  “他们来了,快走!”高喊声从广场外传过来。回望一眼北方仍奋力坚持的盘踞、护卫与对 阵,我的心简直死过去了。走过了正阳门一线,擦过了地铁站口,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迈下了广场,迈上了大街。我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走完了最后的奴隶与 狗之自由通道,不,没有走完,它们才又开始。我感到了彻底的陌生、彻底的屈辱、彻底的 悲哀、彻底的失败。当局以中世纪的思维,凭借现代化的利器,绞杀了中国人民的又一次民 主大进军。  广场东侧路方向传来一阵嘈杂,便道上迅速涌下了一批人。显然,那里的盘踞受到了进一 步的打压,大多数人急忙朝东面走去,好象危险紧追不舍。西面不远处的戒严部队注视着我 们,一些记者还扛着摄象机录象。我竭力装出一幅学生样子,并左转回望广场,避免给他们 正面。可没多远,我们心有不甘,更象是不服气示威,又站回了人行道。广场啊,你不是中 国民主的句号!广场,你不是中国民主的坟墓!  “过来,快过来!”马路对面的人急了。抬眼望去,我们看见几位中年知识分子装束的人站 立十字路口东南角便道上,他们满脸焦虑,一幅幅长者呵爱晚辈的样子。他们的位置很好, 站在那里可尽揽一切。背后是铁路工人俱乐部,东面是前门东大街,北面正对着广场东侧路, 西面是前门、箭楼一线,西南面是通往前门大街的弧形马路,十字路口中间横七竖八躺了一 些用作路障的护栏和公共汽车。我猜他们是高校老师,而且早已在此注视着广场的最后盘踞 了,不过不敢上前而已,否则有黑手、一小撮之嫌,是兴风作浪、声援盘踞。看着我们默然 伫立、无动于衷,他们急出一脸的皱纹,一手招唤,一手往南指,紧压嗓子继续喊,“过来, 往这边走,上大轿子,回校去”。  这时,除了西线浩浩荡荡的戒严部队,东面稀稀拉拉离去的人们,我们眼里没剩多少人。 商店、居民楼、办公楼,凡是有门的都门户紧闭,凡是有窗户的没有一扇开着,人们好象在 躲避瘟疫、战祸,空旷得令人恐怖。尤其是南面,顺着几位老师的手势看去,唯见弧形马路 上有三三两两的学生低头默走。  他们背影清瘦、一身征尘,旗帜低垂、步履拖迭,艰难流亡。偶尔瞥见侧面,则尽皆形似 槁木,面如死灰。我们能清楚感到女生的啜泣、男生的抽搐,它们使气氛格外忧伤、残败, 有如汩汩惨逝枯江水。与先前人山人海的民主大游行相比,与背后的戒严大军、中南海相比, 他们真的是一小撮了,填不满一个候车亭。  箭楼下,大街上,当局再现了中国公民“枯树雏鹰黄昏,铁甲长城鲜花”的凄凉。而这凄 凉无疑使中国人凄凉、郁闷至今!可是40年前的1949年2月3日,时称北平的北京和 平解放,人民解放军入城仪式正是于此举行。那时,嫌恶、痛恨国民党独裁专制统治的北京 市民手举“天亮了,解放了”标语,高唱“解放区的天是晴朗的天……”,热烈欢迎解放人权 的中国共产党与人民解放军。据记载,当装甲车队行进时,欢迎的人群高呼:“毛主席万岁! 共产党万岁!解放军万岁!……”当时,毛主席、共产党、人民解放军等就是自由化身、民 主代表、人权解放者,就是此三者的“三个代表”,人民高呼的万岁实质“自由万岁!民主万 岁!人权万岁!” 40年前,北京是一个火药桶,对阵双方兵多将广,弹药充足,共产党人尚且能实现和平解 放北平,使人民免遭涂炭,文物保护完好。 40年后,中国人民手无寸铁,当局却兴师动众,劳师远征,飞机、大炮、坦克、装甲车等 齐齐上阵,致使北京城硝烟弥漫,弹光四起,血流满地,面目皆非,其破坏程度远远超过了 战争时期。 40年前,人民夹道欢迎;40年后,人民拼死反对戒严、阻拦平暴,举行了自发的抗暴大 起义。北京人民还是北京人民,他们面对的还是同一个名称:中国共产党、人民解放军,同 一种行为:党指挥枪。 可为什么40年两幕判若鸿沟、截然相反?曾经赢得了人心的党与军队,为何不受欢迎,并 把枪口对准了人民?谁愧对共产党前辈,谁背叛了共产党事业,谁背叛了人民?谁罪对北京 城,罪对北京人民,罪对中国人民,罪对世界人权大同?是什么造成了这一切?统治地位与 权力原罪有巨大腐蚀力,真可谓三十年河东,四十年河西。箭楼不是观赏历史滑稽剧,从7 0年前五四运动到六四镇压,从狭小西单民主墙到世界最大的天安门广场民主盘踞,从光绪、 康有为、谭嗣同等到胡耀邦、赵紫阳等,中国民主的命运为何如此相同?难道它又一次擦肩 而过,永远是华夏大地上的痴人说梦,永远是五日京兆?难道一代接一代孜孜以求的中国人 永远无有民主财富遗赠后代,难道统治者永远得逞于对人民反扣独裁专制黑锅,难道燃遍华 夏大地的民主圣火又一次消隐北京城,难道开埠3000年、立都800年、观看世界民主 革命400年、自我民主奋斗100年的北京城永远帝制帝位独尊、帝王核心独霸?  箭楼不语,晨鸟无飞;人权凋零,兵车霍霍。箭楼作证,帝制帝位帝王一日不除,中国人 民之人权一日不得翻身解放!  那弧形马路通往前门大街,不仅拱卫箭楼,还围住了一个庞大的北京市公共汽车总站。听 说,许多汽车在附近等候了一夜,专供各大专院校接学生回校。看着几位撕心裂肺、几近哀 求的老师,我们心里更不是滋味了,不知不觉抬腿朝他们走去。但我不是学生,不知就里, 稀里糊涂跟着去了,还出得来吗?这前途艰险,况且我还要看看最后的情况,我不敢贸然同 车。  北面广场不能去了,西面行不通,南面也不能去,怎么办?我走得很慢,落到了后面。接 近马路南侧时,一个男老师焦虑万分向我招手。我咬紧下嘴唇,低头转身朝东走去。  打开北京市区地图,巍峨的正阳门和箭楼一南一北,象一对巨钳拦腰紧束了一条大街,但 它粗长有力,北顶天安门广场地区,南连繁华商业闹市区。以正阳门为中心,它分别称为前 门东大街和前门西大街。我走上前门东大街,它通往东方,通往太阳升起的方向,可它究竟 通往哪里?我心里没有底,有几条街、建筑物的名字也是后来才查清的。面对东去的背影, 我开始寻找,寻找人,寻找通途。都市大街失去了风华,硝烟残存,街两边死一样沉寂。马 路上下失去了秩序,燃烧过的黑痕一片连一片,间或有斑斑血迹。到处是残砖断石,树枝、 木棍,还有子弹壳,满目创痍,一片狼籍。我俯身捡起一枚子弹壳,它的屁股上印有“31” 和“69”两组数字,分布于直径线两端。我想它既是祭奠,又是耻辱备忘,而且依据这些 数字,也许可以破译其它信息。我至今还收藏着它,这一寸来长的圆筒家伙,好象一直倾诉 着什么。有些人捡了许多。  护栏等则斜亘中间,这是典型的“设置路障、拦截军车罪行”。通往广场的北京大街小巷上, 北京人民奋起起义、抗暴,反对戒严,阻挡所谓清场、平暴,保卫广场民主阵地,他们设置 了多少路障、扔掷了多少石块,他们流了多少血,献出了多少生命。共和国长城又蒙受多少 损失!这显然是当局挑拨军民混战的恶果。而且我们可以看到,除了因为起义、抗暴而留下 的战斗痕迹,没有发生任何肆意妄为的打砸抢,而且据说人们空前团结一心、社会治安空前 好。  现在无可奈何,绝大多数人不得不“识相”了,他们背对广场、戒严大军、中南海和紫禁 城等独裁专制统治基地,有气无力朝东方撤去。而东方,太阳已经越过了北京地平线,淹没 于它的城际线。  不时有冷枪响起,我跟着几个人朝马路南面靠去。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人们匆忙前行的背 影,我觉得大家似乎争着潜行,好象忙着躲避危险,寻找安全。我掉在后面,也突然觉得自 己很孤单、很失意、很没劲,好象到处是危险。这种感觉是六四镇压以来,包括有生以来从 来没有的。  确实,天亮了,中国更黑了,中国又一次陷入了白色恐怖统治。有人称之为红色恐怖,我 更愿意称它是白色或者黑色恐怖。现在的共产党组织已经不是从前的红色共产党了,它变色 了。白色恐怖比面对面的流血斗争更恐怖,正如毒蛇比猛虎可怕。你被它恐怖了,还不知道 是怎么回事,更谈不上防范。而且它掌握了国家机器,让你防不胜防。换个名义,如诬陷等, 他代表人民、国家、民族利益治罪你,便让人们相信你是“活该,他是不齿于人类的狗死堆”, 如彭德怀、刘少奇、张志新、遇罗克等人之死。而且还可能会让人“蒸发、消失”而无影无 踪,死得不明不白。真是冤枉、歹毒!这软刀子比硬刀子恐怖多了!  失去了广场,失去了盘踞阵地,失去了团结战斗,人民将被分而治之。没有民主、不讲法 治,秋后算帐,黑箱操作、肃反、阶级斗争、残酷斗争、无情打击等暴政令人不寒而栗。没 有死于广场而活着出来,这意味着将活得更加艰难,更加灰色、黑色。  广场,永别了?一个中国,民主中国,永别了?  我的心,死了!                      三十二               担架上的民主必胜 败退吧,流亡吧!失败已成定局,流亡已经开始。  人们加紧步伐朝东方走去,可“东方红,太阳升”哪里去了?红色中国已经充满白色恐怖。 有的人拐进楼群不见了,我往哪里何方?我知道附近有一个人人大酒楼。人人的,太好了, 表明它不是一个人、一个阶层的,不是一个姓、一个党的,不是一个代表的,不是帝制帝位 帝王的,而是全体人民人人的。这不是反叛朝廷,与家国、党国分庭抗礼,争夺天下吗!我 觉得天比中南海、紫禁城、天安门城楼等还惊喜、亲切。  偌大北京城帝王侯爷威仪天下的东西太多了,统治者们坐在那里“治理天下,管理人民, 领导前进”,总离不了一个“治”字、“管”字,小老百姓只有听吆喝的份。六四镇压不过是 最暴烈形式的“治”、“管”而已。名义上的“人民国家”哪里有人民的份儿,领导人不是人 民自由投票选举的,人大政协只是摆设,所有的出版物、广播电视等只能用一个声音说话, 都是一个人一个党的党报、党台。“治理、管理、收税、戒严、平暴”的一大目标便是巩固“治” 权、“管”权。人民只能永远与党保持一致,还是党应该与人民永远保持一致,人民永远都被 “一个代表”代表了,没有不同意见?不能有不同意见?后来又冒出什么“三个代表”,而它 也是由同“一个代表”代表。怎么好事都让他们自告奋勇代表了,他想代表什么便代表什么, 它想代表谁便代表谁,不同意?不行,反正我代表你了!别人想竞争、竞选,更不行!这是 “全盘西化”,是“精神污染”,是“资产阶级自由化”。这是与党争夺群众,这是危害国家安 全、叛国,这是邪教。中华人民共和国是人人当家做主的人民国家,但人民主权被强行代表 们虚置了,是官国、党国、党政官本位国,这正如社会主义公有制虚置了大家所有的人人所 有一样,*! 导噬鲜堑秤兄啤⒐儆兄啤⒁话咽炙兄疲衅笠涤牍易时静还堑秤小⒐儆小H嗣窬 佑帜睦锸侨嗣竦模堑持富忧沟摹1鸸馇康飨芊ü娑ā叭嗣翊泶蠡崾枪易罡呷 埂保鹜巳嗣窈竺婊谷恕⒂械衬兀褂刑匣省⒒实场⒒嗜四兀鹜恕凹岢炙南罨 驹颉备窍芊ǖ幕U獠皇羌倩鞍桑颐且矣谙芊ǎ⌒〉拿牵欣贤驹冢星刂疲 玻埃埃澳昶穸凰サ闹醒爰ǎ忝遣灰隆F渌伊斓既硕际切┒胶蟪錾耐尥蓿 颐堑耐持喂傩晕拿魇芬脖人怯凭茫诘淖杂苫屏σ灿凶鹬爻ふ叩囊欧纾娜缥颐墙 抢系睦薄K遣瘢颐遣灰拢釉谖颐鞘掷铮苋繁N颐谴硪磺械拇砣āG 咳ú皇钦胬恚咳ㄓ型濉⒄蜓埂⒖植雷饔茫苡么砣ā5妹裥摹⒀∑倍啵挠惺裁 从茫裥氖茄庾龅模∑蹦峭嬉舛侵阶龅模欢ビ谩?纯次颐堑那咳ㄊ鞘裁醋龅模 痔⒌缱印⒓す饧酉执萍迹褂卸浴暗持富忧埂钡木灾页稀3烁痔こ牵颐腔褂 杏呗劬癯こ牵颐窍氪硭祷岸夹小S谢の赖模写档模Ы巫印⒋道鹊亩继颐堑 模饨巫游颐悄茏龋≌饨讲换岜渖∈裁础叭嗣窆摇比巳说模际俏业模掖砹耍 ∧忝遣灰耍《甲巫樱! 兀《甲剑低持文兀《济挥蟹钕拙瘢颊贝恚纪怀龈鋈酥饕 澹乃逑帧⒃趺刺逑旨逯饕搴桶饕寰衲兀*  六四镇压便是要使“人民国家”继续不属于人人,我能够走到“人人大酒楼”吗?人人的 民主中国在哪里?逗留前门东大街,流连奴隶与狗之自由通道,留恋广场,砰砰砰,我听见 枪声忽远忽近、断断续续、时强时弱。隆隆隆,我感到无数战车加速奔驰。尽管天亮了,胜 负分明,但暴行与罪恶仍然肆无忌惮,暴政统治恐怖四伏。 我沿着便道继续往东走,路过前门商场(后改名为燕京商厦)时,我看到虽然马路上有混战 痕迹,但它的门窗完好无损,没有一点什么暴乱、打砸抢迹象。那里树木较多,很安静,离 戒严部队远了,他们一下子冲不上来,录象也不会太清楚吧,我觉得安全感强多了。我转过 身,不想往前走了,我还要进行的最后的广场民主盘踞。  地铁站一带等的广场东南角还是空寂的,西线清场大军好象在等待什么,可能是回师。然 而,我的眼睛迅速从正阳门南面的戒严大军移开了。  移过了广场东南角,那里静静的,移到了广场东侧路,移到了斜对面的十字路口东北角。 那里慢慢涌出悄无声息的一队人,他们由北向南,由西向东,伸向前门东大街。  那是一队白色的人,象葬礼、象守灵一样肃穆。没有表情、没有声音,只有缓缓的行进。 他们好象趟于地狱。 这是一队向空中飘散血腥的白色!白帽子、白大褂,红十字、红血滩、血腥、死伤者! 这是一支医疗队!担架、听诊器、输液管、输液瓶,护士、大夫!这是一支刚刚撤出广 场的战地医疗队,它前后足有60多米长!青年护士、大夫、老年专家,人人面颊挂霜,眉 宇拧疙瘩,他们一步一步趟向东方,趟向太阳正升起、中国更黑暗的缈无边际的东方。  灰天下,树影里,队伍越来越长。他们走在长长橱窗下,走过正阳商场、前门菜市场。承 载他们的宽街满目狼籍,到处门窗紧闭。便道静静,大树悄悄,天地失去了声音,一切都惨 淡凄冷,钳口无言。军队无声,枪炮无声,高楼无声,大树无声,人群无声,脚步无声,万 物无声,世界无声。我听不见任何声音,惟天之哀乐向中国倾泻。我只看见哀伤、肃穆的医 疗队,只看见凄厉惨移的民主战地医院。 不!那更象送葬,更象大出殡!更象1989年中国民主运动的葬礼!这是当局开具19 89年中国民主运动死刑判决执行书的直接恶果。没有言语,没有多余的动作,整个队伍被 大地抓牢,只能一步一步往前趟。  我惊呆了,僵硬了,全身的血陡然沉到了脚后跟。我不知道是怎样跨过马路、飞奔过去的, 我朝撤退流亡的反方向猛跑,我挤进了队伍,扑向了担架队。然而血腥反扑向了我,映入眼 帘的是一床床担架,一个个暴政的受害者、罹难者。愤怒怒,急切切,却不料我被几个跟随 者阻挡。他们把我推向一边。 又一床担架过来了,我不管三七二十一,一边喊“学生万岁,民主必胜”,一边冲到近前。 令我十分感动的是,也许是听到了我的声音,担架上的人居然把民主必胜之V冲我挥来。  一个铁制行军床做的担架,一床白色被子紧紧裹着一个高个子男青年。他的眼部上下也盖 着白巾,只露出了鼻子与嘴部。但是他的左臂高高伸起,挺举一个带血的民主必胜之V!这 不仅表明他还活着,更表明他仍在战斗!  他的鲜血染红了民主必胜之V,下面甚至还挂着他的血痕。这是生命的宣言,也许还是生 命最后时刻的宣言!七八个人抬着他,至少有三个人戴着眼镜,他们凄哀无语又无助。为了 让伤者舒服些,人们不得不在行军床中间加上一根木棍。  背景上,大树无言,空寂无色,鸟群无飞,一个民主必胜之V与他起伏辉映,男女青年蹬 上长长的橱窗,把民主葬礼记在心底,有人拼命记录。还有一个人鼓掌,当时我认为这是不 甚恰当的,但后来我想他肯定不是为暴行与悲剧叫好,而是赞扬人民的勇敢与坚忍,赞扬不 屈的中国医护工作者,赞扬葬礼进行曲中的民主必胜之V!  前门东大街北侧的自行车道上葬礼队默默趟进,有人跑过来跟抬担架的人打听着什么,可 却又有人从背后把我拉开。我焦急万分,急忙往前紧跑十几步,也蹬上了一米来高的橱窗边 沿,那里正对着人行横道斑马线。 一名大夫抢上前拉开白被子,拿下了白巾,他指着鲜血浸透了的担架,“看,看这血!”这次 我看清了,这是没有遮盖的担架,这是真实的悲剧,这是撕心裂肺!这是愤怒,也必将是讨 回公道!还是那个行军床担架,可白色变成了红色,血腥四散。  还是那名男青年,他穿着浅色格条手术服,从颈部到腹部,鲜血浸红了他大半个上身。头 部横一圈纱布,竖一圈纱布,组成了一个白色的立体十字架,我只能看见了他的眼睛、他的 脸。我不明白他伤在哪里,但肯定是枪伤、重伤,还有救吗?  他双眼微睁,嘴唇乌紫,气息微弱,但他英武、忠勇之气犹存。他很帅、一脸学问,但他 更成熟、坚定,知道自己干了什么,正在干什么,为谁干,而且决不后悔,还要继续干!是 的,他失血太多,他太虚弱了,但他神智清楚,他决不放弃。他眼里,民主是神圣、必胜的, 他为此活着,也宁愿为此死去,他属于民主中国。我看到他左臂民主必胜之V倒下了,却挣 扎着硬是举起右臂,再次挺举了民主必胜之V!这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事情了。  我被震撼了!他远去了,可我不甘心。我跳下橱窗,追上去,对他高喊“民主必胜!人民 必胜!我们的血不会白流!”  他费尽力气把头转向我这面,竭力想说什么,可他发不出任何声音。我能感到他是想找到 我、看见我、认识我、支持我、鼓舞我,可他眼睛没有任何变化,还是一条下垂的细缝。  我 闻见了他的鲜血,却感觉不到他的气息。他个子高大,本来孔武有力,可他显然已经不能控 制自己的身体了。他太镇静、太安详了,安详得不相衬、不象他了,安详得令人忧伤、揪心。 显然,他不行了,支持不了多长时间,我难过极了。  但是他却没有难过、没有痛苦,只有坚定、坚持到最后。我是痛苦的,幸存者的痛苦,他 是幸福的,战斗者的幸福!而且他的信念、战斗与幸福还是不因任何困难、暴政阻挡而中断 的,除非到生命最后一刻。  我看到他左臂民主必胜之V倒下时,他又一次抬起右臂,挺举了民主必胜之V。这一切挺 入了我的视野,挺入了我的生命!  他要说的,就是民主必胜!这是他生命尽头的愿望。他用生命说,他用生命铸造民主必胜!  大约1分钟时间里,从白色被子到血红的中国青年,从些许面容到大半个身子,从左手到 右手,从右手到左手,在这众多变化中,唯一不变的是他那带血的民主必胜之V,是他的民 主必胜之信念!他左右手交替,举了倒,倒了举,这是担架上的民主盘踞,他用生命谱写了 民主必胜交响曲!  迎着东方,带着枪伤他走了,可他不痛苦,他带着遗憾走了,可他很坚定!他为民主必胜 而生命不息、战斗不止,他以战斗者的姿态走了。他就是一个故事,就是一首歌,就是一曲 悲壮的民主必胜之歌!  不以成败论英雄,他就是一个大英雄!  我还能说什么?我站在那里,他走远了,他还能走多远?什么能保佑他安度今天、明天、 后天,什么能保佑他一直活下来?他最初倒在哪里,血流在哪里,最早的血衣在哪里?他肯 定倒于广场地区,那里有更多的血!他从哪里抬来,又要抬到哪里去?  中国之大,他能抬到哪里去?我太痛苦了,眉头紧拧,眼睛挤迫到最小。我祈祷全世界倾 注力量,所有的神灵保佑他,帮助让他度过6月4日这一天。迄今我希望他不仅活在我们心 里,还活在现实生活中!  可是党指挥枪开枪,党还指挥医院“不许输血,不许抢救”呢,大夫们还能够冲破阻力, 继续输血、抢救他吗,能够把他从“党指挥枪”造成的死亡边缘抢救回来吗?人民奋起反对 暴政罪恶,却反倒是犯了死罪。真正的专家、大夫、教授等专业工作者这会儿啥也不是了, 平常不显山不露水的党组织、各层面组织、各基层组织等这会儿发挥决定性作用了,他们指 挥一切,谁也甭想插手,谁也不能不服从,否则就是暴乱、政变,就是自找遭“平暴”、两手 抓。怎么样,党库通国库,国家财政没有白拿吧,由国库供奉党组织这个战斗堡垒好处多得 很,反正是纳税人的钱,谁出钱,管谁。战斗堡垒,枪眼对准谁呀?过去是什么地富反坏右 等,是阶级斗争的对象等,现在是谁呀?现在看来它是对准人民,对准长城内外一切反对独 裁专制统治的人民。赵紫阳的一大罪状是妄图削弱、取消基层党组织,六四镇压的一个借口 便是否定党的领导,否定社会主义道路。这能否定吗?如果真的废除了党组织、社会主义道 路,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岂不真的是成了国家最高权力机关,那政协岂不也牛起来了,广大群 众更是小人得志便猖狂了。哎哟,失去了党的领导,哪可怎么办?乱套了!那不行,还是党 说了算好,一切不能脱离党的*! 斓肌?上У匙橹⒐愦蟮吃币哺疟沉撕诠D压中矶嗳思峋鐾说常钡椒吹场K怯肴 嗣褚谎炊缘牟皇堑澈凸摇⒚褡澹欠炊愿霰鹑死玫匙橹啦米ㄖ仆持喂愦蟮吃保 ⒔璐送持稳嗣瘛⑷⑷褡濉O衷谟幸恍┙淌凇⒂呗鄣炔恢鲇谑裁从靡猓盗 恼蜓沟囊桓鲋卮笥找蚴歉母镎甙衙分赶蛄说匙橹话咽郑⒁藕丁⑸踔林冈穑路鹗恰叭 嗣褡非竺裰鞯姆椒ㄓ肽勘甏砦蟆钡贾铝肆恼蜓梗裨虿换岱⑸恼蜓埂U媸呛俊⒉挥 Ω茫母锏闹卮蠓较蚓褪歉母铩⒅鸩较魏稳恕⑷魏巫橹⑷魏瘟煊颉⑷魏问虑榈亩啦米 ㄖ浦贫龋⒆钪辗铣闹魅ㄔ谕酢⒃诘场⒃诟鋈耍妨⒅魅ㄔ诿竦拿裰髦贫取5诵∑绞贝 母母锟诺剑保梗福鼓暌丫保澳辏霉ゼ崃耍冒纬蝗硕匀场⒁坏扯匀橙 嗣竦亩啦米ㄖ浦贫攘耍梅铣懿「恕1匦肭敖鼻敖趺捶吹钩闪舜砦螅匦肭敖 狈吹雇V汀⒌雇耍吹刮罚坎环铣憔髁⑾堋⒌持髁⑾埽新穑坎恍校〔环铣 母锉隳岩晕塘耍也唤蛲耍す驯#从滞嘶氐皆醋刺H绻哑竦闹 泄暮笫贝纸馕诵∑胶笫贝徒竺袷贝饲罢弑群笳吒饕酝猓泄遣皇 怯滞嘶氐搅耸唤烊腥嵋郧暗! 摹暗车囊辉斓肌笔贝耍空庖皇贝幕咎卣魇峭V停ㄎ榷ǎ⒌雇恕N煨 绫浞ㄊО芎蟮牡雇耍畲蠖窆闶鞘怪泄两袢匀淮τ诘壑频畚坏弁醭菩鄣姆饨ㄊ贝∫灿 醒д咦芙崴担煨绫浞ò苡诎迅母锓较蛑赶蛄硕源褥蟆U馐欠匣埃绻恢鞫贫 ⑺秤Ω母铮植恢赶蛩淼囊牡氖屏Α⑹挛铩⒅贫龋腔菇懈母锫穑垢牡孟氯ヂ穑 克淙凰道烦绷鞑豢勺璧玻爻笔屏τ惺笔欠浅?膳碌摹K侨缤昊鹫弑刈苑伲倜鸸 摇⒚褡濉⑷嗣窭妫沧钪栈黾白陨怼6嬲拿骶撬秤Τ绷鳎庋拍芰⒂诔绷鞫 磺愀病?上Т褥皇敲骶诵∑揭惨蛭凰秤Τ绷魅捶⒍肆恼蜓苟率构ù蟠蛘劭 郏踔磷匀∑淙琛?纯慈思胰毡荆髦挝虏唤鍪谷毡厩看蟆⒎比伲浠首逡沧两瘢 贝陌戮趼抟丫曳裳堂鹆恕*  迎着朝阳,他走了,可他还能走多远?我站在那里,岂能止于站在那里!我闪到旁边朝西 看去,担架越来越多,白色的民主葬礼队越来越长,血腥越来越浓。我粗略一数,共有数十 副担架,其实只有少数是真正的担架,绝大多数是铁制行军床等,它们简陋、残破,凄零、 酸楚。每副担架由六七个人抬守,各色的被子均血渍片片,而且几乎都盖得严严实实的,令 人产生悲怆的猜测。有的正在输液,举输液瓶的人手忙脚乱,竭力不让胶皮管子来回摇晃。 这是喜讯,证明他或她还活着,有救!  我朝西边疾走,希望能发现什么。一副副担架迎面走来,一行行人流穿过去。还是那样, 抬担架着悲哀无语、象守灵,观者震惊、气愤。很多担架寂静无声,他们到底活着,还是牺 牲了?我不敢冒失打搅。有一样是肯定的,他们都是六四镇压中弹者!  可是一个裹盖蓝底黄花被子的担架不断颤晃,连续传出痛苦挣扎声,还喊着什么。我赶过 去,忙问“怎么啦”,但没人理我。我能感觉到担架上平躺着一个个头不高的人,血迹斑斑的 白被头连着头部白色的绷带,只有一小堆黑发凌乱不堪,露在外面。  里面继续传出痛苦的呻吟声,我边跟着担架走边问情况。话音刚落,里面又高喊了一声。 这次我听清了,它是一个嘶哑的女声,它是冲我喊的,它是“民主万岁!”  我赶忙接着说,“对,民主必胜!” 抬担架的男青年人绷不住了,他掀开被头,我看清楚了。这是一个圆脸女青年。她枕在一堆 旧毛毯上,眼部以上缠了宽厚的白纱布,连眉毛也包住了。她的面颊、鼻梁、鼻尖、上下嘴 唇、下巴都是血渍,眼睛紧闭,乌紫的脸色兀自显露她惨白的牙齿。她也穿着浅色手术服, 胸口、双肩满是血,贴身衬衣不知原本乃红,还是被鲜血浸透了,红成一片,连纽扣也透着 血红。  我看不出枪伤在哪里,但她凄凄惨惨,痛苦万状,显然正受折磨,可能子弹还嵌在身体里 吧。她还双手捂住了胸口。我清楚记得她的脸因为悲愤、痛苦挤成了一堆,我也很欣慰。这 表明她神智清楚、气力足,有救,活下来的希望更大!  她手掌、手背、手腕都是厚厚的血浆,她带血的双手捂住的不仅仅是胸口,而是一颗因为 追求美丽而倍受摧残的心。她面颊的血、双手的血、胸口的血、心灵的血连在一处,红糊糊 粘成一团,她因为痛苦而面部变形,大大的眼睛迷成两条曲折的缝。  然而不久,令人惊奇、佩服的事情发生了。她居然伸起右手,做出了一个民主必胜之V, 而且同时左转翻身,朝我挺来。距离如此近,差点贴到我胸口,我甚至看到了她指头闪烁的 血浆之光。她撤去了呻吟、痛苦表情,闪动长长的睫毛,朝我看了我一眼,象是说“你好! 民主必胜!”随后,她眼睛微合,一言不发,一声不吭,静静躺在那里。  我感动了,她不是因为丑而怕丑,她是不想让人看见她的血渍、她痛苦与失败。她是一个 美丽的姑娘,她因为追求自由而美丽!她因此受伤流血,但血渍无法毁损她的容颜,她更象 一个战斗者,因为坚定、勇敢、进取而美丽,她美于追求自由,自由选择,美于争做选民! 她没有失败,她更因为时刻不忘民主盘踞而最终是一个胜利者。  这就是中国人,不分男女,他们深爱民主,那样执着。可是,这也是当局指责的暴徒。但 除了高喊“法西斯,开枪吧!”、嘴含鲜花冲向戒严部队、或者扔掷一些石头,他们还能做出 什么样的暴烈之举?他们有枪有炮、有盾牌有警棍、有装甲车有坦克?那些军车究竟是谁烧 的,那些解放军指战员究竟是谁打死的,是不是当局害怕人民军队倒向人民、拒绝“党指挥 枪”而制造的苦肉计、离间计?  我近不过咫尺对大喊一声,“民主必胜”。尽管她是平静的,但我感到她很欣慰。  担架抬守者很快扯上被子,再次把她整个遮盖、掩护了。可我清楚听见了她仍然高喊着“民 主万岁!”一个大夫做出V手型对我说,“她一直这样,这样喊”。是的,从深夜抬上担架她一 直不曾放下不屈的民主必胜之V。虽然血腥灌进了我的腹腔,但我深深感到民主必胜之V不 仅仅是葬礼进行曲的最强音,它是整个六四人民抗暴大起义的最强音,它也一直是推动中华 民族5000年文明史不断进步的最强音!  我想起了孙中山先生,他最后的一句话是“和平……民主……救中国”。我想起了李公仆先 生,50余年前他因呼吁民主而被国民党暗杀。弥留之际,他咬紧牙关说:“为了民主……为 了民主……”。我想起了毛泽东、彭德怀、遇罗克、张志新……,这便是终生奋斗,这便是血 脉相连,这便是前仆后继,这便是自由天赋、民主天赋、人权天赋!  这便是人类进步!我鼓舞于民主必胜之V不倒。1989年仲春以来,面对掌握了庞大国 家机器的独裁专制统治当局,面对他们发动的社论、戒严、清场、平暴、两手抓等暴政,哪 怕倒于血泊,哪怕生命最后一刻,坚持以和平非暴力原则作为最高斗争原则的中国人民始终 坚守了民主必胜的信念!正如纪念碑下的民主盘踞一样,这是担架上的民主盘踞!  我也为此悲哀。除了以生命为武器,坚守心灵的自由,盘踞民主必胜的信念,除了流血牺 牲,中国人民好象一无胜利,一无所获。而且人民还能盘踞多久?  我是幸运的。我看到了,从六四镇压前夕到纪念碑民主盘踞阵地、到身负重伤、生命垂危 的担架,从微笑的轻松愉快到带血的沉重,从群体到个体, 他、她、他们都挺举民主必胜之 V,这些都不是巧合,这是1989年中国人民的共同愿望!不,这至少是近代迄今以来的 中国人民的共同愿望。  她也迎着东方去了,继续民主盘踞的事业。  顺着绿化隔离带,顺着便道上的株株槐树,一台台担架陆续从我跟前走过,他们都安安静 静的,没有任何噪音。这支队伍主要由青年医护工作者组织起来的,有人佩带了红十字标志, 可能还有一些医学院的学生,更不乏年长者坐镇其间。我陡然感到他们可能才是最繁忙的人, 才是最后离开广场地区的,我从此对医疗界增添了许多尊敬。甚至有传闻说一些高自联“常 委”、社会知名人士等也是借这支队伍掩护才成功流亡的。但经历了战车地毯式的驱赶、进逼、 碾压,他们一直在哪里?他们是不是被迫终止了抢救,又被赶上了前门东大街?我盼着有一 天能拜会这些真心英雄,倾听他们讲述六四晚上的抢救故事,那些枪伤、死亡、抢救,还有 “党指挥医院”阻拦抢救。  医者,岂止于仁术,又岂能最终救人权。人们富裕而自由时,医学才更有意义。 医术救死 扶伤,经济经世济民,教育教化天下,但只有自由民主救人权,一切为人权,为一切人权, 人权为一切,才能最终救中国。我也更深深理解了孙中山、鲁迅为何最终弃医而革命,因为 他们只有拿起自由民主之人权手术刀直指对帝制帝位帝王,才能切除危害中国的恶性肿瘤, 恢复中华之青春。  红十字,中国人权事业太需要红十字了,孙中山、鲁迅、蒋介石、毛泽东、邓小平等都曾 经是红十字医院的主刀,他们的所有努力是为了国富民强、为了救中国。中国之病实在是社 会病、制度病,大大夫们一个接一个倒下了,有的半途而废糊涂了、变质了,可病根、肿瘤 还在,中国你何去何从?伟人固然伟大,可主权在民的民主制度更伟大、更可靠,它不会走 向错误,更不会变质,它才是以制横、监督、弹劾、罢免、定期选举等手段消除权力原罪、 确保人权的永恒主刀。它甚至不用伟人们忧心怅怅,劳神费力选择接班人,而可以用更多的 精力铸造伟业。  绿树、绿化带、黑地,白大褂、白被单、行人,悲哀的队列缓缓从我身边挪动。我开始朝 广场方向的队尾走去。  沿途,担架缓缓,哀痛沉沉,无人言语。我拔头于血腥,向后望去,刹那间差点被这一“望” 击倒。  凄凄残惨晨空下,大地生硬无情,一队白色顶漂一乘担架绝地凌空,贴向浩淼无边的天际。 担架上,躺着一位中国公民,他趟于大道、浮出绿树,我们却什么也看不见,唯见他的双脚 一动不动朝东边刺去。他的下面也是一架铁丝床,中国大夫们手举肩扛护送他,周围跟满了 悲怆的中国人。 这是一副被高高抬举的担架。所有的人已经被哀伤吞噬,仿佛最亲爱的人永远离去。我的第 一个反应是“不好,他牺牲了”,那高高的担架上已经是灵柩,人们把他送上天,为他默哀、 送行。   黎明不语,万物失声。人神共戚,天地同悲。共和国公民们咬紧牙关,匆匆前趟。手上是 血,衣裳是血,眼里是血,心里流血。我小声求证,没人理我。我无语探询,没人看我。所 有的眼睛哀雾重重,他们仿佛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沉浸于失去亲人的麻木,飘逸 于空灵。  是的,万物皆空,天地失去了声音,送灵柩的队伍直直趟向太阳正待升起的茫茫东方。这 是我看到的最无虚饰、最无规格、最无私、最凄楚、最真实的葬礼。  我迅速退至旁边,与很多人一起远远仰望他,为他祈祷。可是那么庞大的队伍,它从哪里 来,偌大的广场盘踞阵地怎么不见它踪影?是的,他们不在广场,他们正因为不在广场才蒙 难,他们正因为反对清场、保卫广场才生死未卜、罹难。  我们为广场民主盘踞而自豪,我们也为此羞愧,我们因为盘踞而幸存,他们因为保卫民主 盘踞不遭清场、镇压而牺牲。我们活下来了,他们却死了。比之他们,我们虽然盘踞了、流 亡了,但如果不前仆后继、继续奋斗,则直如苟且偷生。我们欠他们太多。整个北京城,多 数北京人、中国人为阻拦清场、平暴而献出了自己的生命,他们的家属也因此蒙难终生。  我 想对北京人民说,全中国欠你们太多!我想对全国人民说,广场幸存者欠你们太多,我们的 第二次生命不再属于自己,而属于你们!  我注意到队伍两边始终紧跟着一些人,有的推着自行车。他们只是亲历了1989年中国 民主运动波澜壮阔、目睹了六四镇压暴政的一群代表,他们代表了中国城乡工商各界、警营 军营研究所校园机关等各阶层人士,他们是非明确、充满正义,他们必定续演“联合起来向 前进”。  眼下,这群代表默默跟随,但更象护送,更是追寻、追随。他们严肃、惊骇、愤怒,但我 看到愤慨、不信任、反抗、讨回公道等已经扎下了根,平反、反叛、替民伸冤、为民做主的 种子已经着种下了。  也许他们马上有动作,也许还要等待时机、过若干年,但我知道孙中山、鲁迅、毛泽东、 邓小平等就在里面,太平天国起义、戊戌变法、辛亥革命、国民党革命、共产党革命、右派 “猖狂进攻”、民主墙、“精神污染、资产阶级自由化”、1989年中国民主运动等就在里面。  他们决不会没有动作。也许是骂街、不合作,也许是下海、自立、积蓄力量,也许是进山, 也许是抛弃当局、弃暗投明、移民、流亡,甚或是“自暴自弃”针对当局实施“犯罪”,但肯 定会再次发起终结独裁专制统治、创立民主中国的全民和解的和平非暴力人权大进军。  这是中国农民战争最频繁的根本原因,也是近代以来中国“10年必乱”的根本原因!                 三十三           民主制度与四大发明一样是科学  地球仍在转动,天色已经大亮,朝旭还没有升出北京城的城际线,它在钢筋水泥后面哭泣。 迎着东方的惨白光,民主战地医疗队、葬礼队艰难行进。它庄严执着,把被占领的广场越甩 越远,他们象是寻找人世间的正阳。他们一行经过了一个深宅大院,那就是毛主席纪念堂管 理所办公重地。  毛泽东时代“文化大革命”虽然乱却没有任何人敢镇压人民,军队更没有向人民开枪,可 全面否定它的人什么恶事都做了,毛泽东警告说人民中国最大的危险是党内官僚主义阶级(所 谓红色资本阶级,其实他们根本不配称为资产阶级,他们是封建官僚阶级),这看来没有错。  为了打击腐败、保障人民利益,毛泽东甚至敢于彻底砸垮、改造共产党组织,变质者不敢, 他们只敢坚持四项迷信。什么三代核心,后两代与毛泽东完全不同。红太阳已随人造卫星翱 翔太空,俯视人寰,可他之后,中国人民自己的人权正阳在哪里?  不经意间,我看到新的太阳硬蹭上了北京城肩头。这个六四后时代中国第一轮太阳,猥琐、 卑鄙,象个强奸犯。是的,它强暴了北京,强暴了中国,强暴了中华民族与文明,它强暴了 世界人权正义。它制造了六四镇压,它及其六四既得利益者、新权贵要持续强暴压中国人民 多久?  我心底的悲哀更下层楼,斜阳当道,统治特权上升,人权陷入其白色恐怖。天若有灵,真 不知先人们作何感受。据说六四期间,一些“文革蹲监者”听见枪炮声,连连感叹:这比我 们过分多了,让我们出去,换他们进来!也许,这只是一个政治笑话,但六四镇压使它合理。 无论如何,新中国真的变质了,毛泽东思想的精华真的被彻底否定了。  医疗队、葬礼队,队伍继续朝东方趟去,可东方等待他们的是什么?那里有正义路,有人 人大酒楼,还有北京市委、市政府、全国记协等,可他们能够于白天找到光明,找到新的延 安、找到正义?  所有这些伤者、罹难者,我们不知道他等为什么中弹,子弹来自何方。也许是高喊“法西 斯,开枪吧”,也许是做人墙、人阵、人链、人桩,也许是扔石头、砸军车,也许他什等么也 没有做,仅仅是中了流弹、冷枪而已,但是无论如何他等反对戒严、暴政,他等反对独裁专 制统治,他等是中了六四镇压之弹。  但无论如何在生命垂危的这一分钟,他们信仰民主,他们坚信民主必胜,人民必胜!他们 是投身1989年中国民主运动的代表,他们是民主英雄!民主必胜,一个中国人临终的信 仰!可是他等血洒中华,他等生命垂危,他等生死未卜,这笔笔帐算到谁头上,谁承担责任, 谁获此咎,谁领此罪?子弹无罪,钢枪无罪,开枪者无罪,命令开枪者有罪,当局有罪。也 许,谁也无罪,谁也无法独自承担这对人民、国家、民族与世界的弥天大罪,唯一有罪的是 独裁专制统治制度。  他们青春年少,一定要做烈士?他们咎由自取,是西化的牺牲者,可以教育一批人?老人 一定要屠杀孩子,古老的中华文明一定要永远古老,永远不能走出独裁专制统治模式,迈入 近现代以来新生的主权在民之自由民主形态?永远不能终结统治特权斜阳夕阳文明,挺举人 权正阳文明?古老文明、老人政治等“老字号”一定是中国国情与特色吗?  不,独裁专制制度就是一人制、一姓制、家长制,就是一人制、一党制、党长制,就是终 身制,老人政治不过是它的一个特殊表现形态。中国人民为什么不惜生命而执着于民主,尽 管对民主的理解可能不同,但近代以来几乎每隔10年一次的起义、斗争、变法、战争、和 平非暴力游行等的反抗、反对对象却是相同的,他们一代接一代地反对朝廷、政府,反对家 国、党国。  为什么?因为人民反对任何姓氏、任何政党、任何形式、任何名目、任何主义的独裁专制 统治。人民反对遭受任何统治者统治,这就是不同时代、不同中国人对自由民主与人权的共 同理解。可是我们一直不成功,原因多种多样,有古老文明说、封建历史久远说、背弃理想 变质说、遭人利用说、人民力量不够强大说、人民奴性意识强素质太低说、经济科技文化不 发达说,等等。  其实,千说万说归根到底只有一说,即无论胜利或是失败,我们民主革命了,却没有建立 真正的民主制度。没有民主制度,使对统治权力的拼命保守成为可能,使一些民主革命党、 革命者变质了,走向了反民主,使权力原罪失去控制而腐败、污浊、败坏了社会。明里暗里 推行帝制帝位帝王党政官本位特权至尊制度的不同统治者们,总是如同人民一代接一代反对 他们一样,他们也一姓接一姓、一党接一党、一代接一代把以“三权分离、多党政治、司法 独立、财产言论思想信仰宗教出版舆论等自由”为特征的主权在民的民主制度说成是西化、 全盘西化。  事实上,民主制度与我们的四大发明作为人类共同财富而传遍全球、惠及各民族一样,他 们都是科学的,一个是社会科学,一个是自然科学,我们应该象尊重自然科学那样尊重社会 科学,而不是谁占有统治地位、有一张嘴,便可以为了自己的统治利益瞎搅和、胡说,甚至 糟蹋中华文明,以诛灭异己、禁锢他人、保持一致,确保帝制帝位帝王与一党制、终身制、 核心制等统治特权,尤其是帝王、核心等统治特权。  自然科学可以试验,社会科学也可以试验,民主制度虽然不是没有缺点的,但它无疑是目 前保障人权、克服权力原罪、避免腐败与社会不公的最有成效、最值得普遍信赖的。放眼当 今世界,很多试验已经表明,民主国家几乎成了富裕、发达、繁荣、强大、人民幸福等的同 义词。当然,独裁专制制度一定时期、一些事情等也能同样达到民主制度那样的效果,乃至 更好,但它是以牺牲人民人权为代价的。这种强大与国家、政府的首要职责乃保障人权是完 全背道而驰的,而且强大于牺牲人权的政权最后必然崩溃于人权的缺乏与进步。  完全可以这样说,人权文明目前意味着人权不仅是一切社会生产力的努力方向,人权本身 就是第一生产力。人家可以接受四大发明,也曾经对各王朝中华帝国创造的独裁专制统治官 性特权文明以及民性人权文明等赞赏不已,而我们可以接受牛顿定律、蒸汽机原理、核技术 等,为什么便不能从社会科学、社会形态方面融入人权文明时代呢?而且,除了民主奋斗了、 却仍然收获老帝制帝位上的新帝族、帝党、帝王时中国人民觉得自己是傻子,别的时候中国 民主事业从来不是聚集了一群“西化傻子”,中华民族与中国人民从来不是人权傻子,中华民 族5000文明史更不是人权文明空白史。  完全相反,中华文明史本身就是一部人权文明及其演绎、奋斗史,只不过它长期不处于政 权与社会主流地位而已,否则中华民族与文明怎么能够延续至今。而正因为不处于主流地位, 才有了前仆后继的奋斗。一旦民主中国创立,人民仍将前仆后继地捍卫。  我们更可以说,中华文明近现代史就是一部中华民族推翻帝制帝位帝王而建立民主制度、 尊立人权文明于社会主流地位的奋斗史,它包括一些璀璨明珠,如太平天国、洋务运动、戊 戌变法、辛亥革命、五四运动、国民党革命、抗日战争、共产党革命、旧民主主义革命、新 民主主义革命、右派猖狂进攻、文化大革命、社会主义及其初级阶段革命、改革开放第二次 洋务运动、民主墙、精神污染和资产阶级自由化、1989年中国民主运动、法轮功、各变 质政权内的人民起义游行绝食盘踞等。                三十四               敢死大旗,到中流击楫!  当局天苍苍,北京城茫茫,找寻人权文明的正阳,担架队远去了。北京偌大,哪家医院 可能救死扶伤于六四镇压?  一九八九年六月四日凌晨5时40分,天更亮了,中国更黑了。望着东去的担架队,我深 深地为民主葬礼队伍中的民主必胜之V震撼了。跟继续送行吗?可是没等我细想,西面广场 东南角方向传来了一阵持续的纷乱,石块金属撞击声、装甲车加速声、杂乱跑步声等响成一 片。我看不太清楚,急忙又斜过马路,跑到了铁路工人俱乐部门前。  我看到战地气氛取代了先前的冷清,北面的装甲车已经冲出广场,西线的装甲车已经进击 至十字路口一线,它们轰轰隆隆,左右巡弋,象战马骏巡于阵前。他们胜利回师了,袋口终 于扎合、扎紧了,当局终于完成了口袋战术的军事清场计划。声威素著的中国人民解放军棋 不逢对手,但终于在当局死命令下完成了一次有损自己形象的很不光彩的进攻与占领。  旭日东升之前,除了死伤者与灵魂,1989年中国民主运动的所有力量与象征不是遭碾 压、粉碎,便是被驱赶出了广场。他们惨遭封杀、赶杀、两手抓。一个多小时前开始的“中 国,你完了!”的国耻、国殇持续飞向世界,中南海高兴了。  为防止“反扑”,装甲车阵驻守于东南角一带。大约有近20名男青年散布于路口各处,他 们理直气壮,不断从捡石头朝装甲车群砍去,砸得“咚咚咚”作响。我断定他们就是最后盘 踞阵地的余部,他们仍做最后的抵抗与盘踞。而且综合分析我的现场观察和当局发布的消息, 他们极有可能宁死不撤而盘踞于广场东南角,即“宁愿死于装甲车履带,也不活着走出奴隶 与狗的自由通道”。  面对自卫队员等的人阵,装甲车因为仁慈而无法完成“机械”驱赶任务,最后乃由武警指 挥员“人工”强制、绑架,才迫使他们离开广场的。然后,装甲车占领了整个广场。我常常 想,当局一开始便可以采取这般“人道”措施完成清场,从而使自己不至招致巨大舆论压力、 处于比较有利的地位。但他们为什么一定要铁血相加,是不够智慧、聪明,还是独裁专制统 治制度之本性改变了人性?  这最后的民主盘踞与强制清场之对抗发生于担架队东去之时,我虽然没能看清它的全过程, 但目睹了它的尾声。  反抗还在进行,我尽量往前凑。这时,我背后突然跑出几个人,手里攥着石头喊“一、二、 三”,同时跳起来朝装甲车阵砍去。有两个人还快速捡起石头发起了第二轮攻击。  可这壮举其实是鸡蛋碰石头,我的“危险”没喊出口,对面已经“突突突”鸣枪警告了。 我们慌忙往回跑了几步。  然而,斜刺里又冲出两名青年,他们手捏石头朝装甲车阵走去。他们想干什么,砸军车, 自杀性进攻?肯定不是慰问。  正阳门巍峨,装甲车阵浩大,两个小人物一步一步朝它们走去。近处的装甲车可能感觉到 了威胁,忙加大马力做出准备驱赶、进攻的样子。他们不理睬威胁,继续朝前闯。装甲车突 然真的撞来了,可他们居然不慌不忙砍出了石头才凛然回撤。  这不是两个生来不怕死的中国青年,而是六四镇压启发、教育、激怒了他们,使他们不怕 死、藐视死,正如藐视当局一样。我感到他们掷出的不是小小的有形硬器,而是代表中国人 民倾泄了巨大、无形的对当局暴政之怨气,挥洒了不畏暴政、追求自由的民族精神。 “暴徒”们手无寸铁,为什么拼着命砸战车?相信人民军队是理解的,也是宽容的。装甲 车突然发力冲上来,不过佯装进攻的威胁,或者自我保护而已,我看到人们一跑开,他们便 停了下来。如果真的要我们的命,那我们是无法“幸存”的,可以被立即打死。而且他们甘 当出气筒,我发现先前浮出舱外“观光游览”的指战员全部隐藏起来了,没有一个人暴露于 一辆装甲车的任何一个舱口。这是人民与人民军队根根相连的具体体现,他们默默承受了受 辱者的愤怒与反抗,他们也知道人民是砍向中南海及其推行的帝制帝位。  我发现,“暴徒”们并没有搞社会破坏,正阳门完好无损,连交通信号灯也工作如常。当然, 也有被扭曲、破坏的,如用做路障的护栏、公共汽车等。对于诸多正义与非正义,事实与谎 言,真相与欺骗,英勇与暴政,光荣与丑恶,真善美与邪恶,党与核心的耳目喉舌——中国 新闻界又该怎样取舍、报道呢?没有人民主权立法的新闻法保障,中国传媒至今仍然被控制 着、破坏着。它们远离人民法和人民性,被党法党性与核心束缚,只能对独裁专制当局俯首 帖耳,并被绑架着帮闲、帮凶,被逼良为娼。  我们觉得与其他事业一样,中国新闻界也很无奈、很可怜。一群正义的人受到强烈禁锢而 常常不能代表人民说话,更甭说独立监督、制横党政官本位权力及其腐败、滥用。我们突然 悟到中国宣传舆论控制部门,始终本身就是一支“戒严部队”,一支中国思想舆论与精神界的 戒言部队。他们受当局驱使,是推行新闻管制,言论舆论管制,社会管制,学术管制,文化 管制,思想管制,精神管制,创新管制等的工具!作为帝制帝位帝王的耳目喉舌,他们会对 六四镇压发什么样的报道呢?它们肯定只能流泪撒谎,这是它们被迫以“片面报道、主旋律 报道、正面报道、以偏概全、统一报道、撒谎”等推行“戒言”的诸多手段之一,我们为它 们哭泣。  一些中国人放弃许多,不图升官发财而到新闻界工作,唯一的最大目的就是要实现“舆论 监督,揭露腐败,为民说话,为名请命,为民伸冤”等理想,却不料寄托光荣使命与理想的 工作不仅沦落为了养家糊口、赚钱的职业的一种,更越来越是必须当好党性重于人民性的“耳 目喉舌”,真是“上了贼船”。一些拼命讲话,霸占全国绝大多数媒体、文艺文化影视事业的 部门,竟是大脑、思维、思想、精神等的戒脑、戒思、戒想的戒严部,是封嘴部、大脑切除 手术部、文化僵化部、精神控制部、思想教化禁锢部。它们以意识形态覆盖全国,制止他人 独立思考、自由言论,破坏文化多样性、自由发展性,扼杀学术、思想与精神创新,它们勒 令他人跟他鹦鹉学舌、俯首帖耳。惟此才是有觉悟、有理想、有文化、受过良好教育、有道 德、有前途、有工作,才是良民,才是可用之才,才是梯队成员、接班人。  “枪杆子、笔杆子,两杆子保江山。”人民军队是枪杆子,新闻舆论是笔杆子,一个武力, 一个精神,一个戒严,一个戒言。统治由当局针对人民的冷战与热战,及其轮番轮回上演组 成。它们分别被迫成为当局制造武装恐怖与精神恐怖的工具。冷战戒言时,笔杆子打头阵, 构筑思想长城、舆论长城、精神长城,确保“保持一致”。热战戒严时,笔杆子不行了,便上 枪杆子,把诓骗共和国武装长城到处开,也是为了确保“保持一致”。“保持一致”就是用一 个声音说话,用一个大脑思维,用一个步调行动,如中央集权制、极权制、一人制、一姓制、 一党制、家长制、一言堂制、终身制等。  两杆子的重要防范、打击目标就是“保持一致”的天敌,就是三权分离、多党制、竞选制、 有限任期制、司法独立、舆论独立等“精神污染、资产阶级自由化”等。两者是铁拳和铁嘴, 分别构筑武力与精神禁锢、恐怖,轮替使用,是两手抓的两手抓,是统治恐怖由轻渐重的两 手抓。面对它们,中国人民追求自由民主的力量实在太微弱了,人权文明实在太微不足道了。  什么时候此两者均国家化、人民化了,两杆子不是个人、个党等对人民耍弄二杆子威风的 统治工具了,而是孙中山“谁以帝制自为之,天下共击之”的人权工具,“一个中国”便有望、 有救了。  “腾腾腾腾腾腾腾……腾腾腾腾腾腾腾……”受当局调遣,装甲车阵不能停滞于麋集,前 排的纷纷传出大马力的吼叫,卷着青烟来回启动。他们对人民的愤怒与抗击发出了反击威胁, 不过也许只是做个样子给“领导看,上级看,中南海看”。  北面、西线仍然有战车往这里挤,钢铁长城把广场的最后一个出入口封堵得严严实实的, 除了当局和戒严部队,我们任何人都不可能有机会再次踏入广场了。 永别了,天安门广场?永别了,民主盘踞阵地?永别了,1989年中国民主运动的前沿堡 垒与象征?人们说“天安门广场民主大旗不倒,它便可以引起关注,鼓舞全国人民为自己的 自由民主权利而战”,现在这面大旗惨遭驱赶、强行处置,它不存在于广场了。  可是,它倒下了吗?  站在马路中间太显眼了,我下意识往南边便道靠。刚刚站定,便有两名学生从前门大街北 挺出来。他们中等个头,衣衫不整、疲惫瘦弱,看上去一身征尘,好象刚刚经历了刀光剑影、 腥风血雨、艰难跋涉。一人双手擎旗,一人头绑红巾、斜挎背包。他们面容冷峻、一言不发, 看样子不象骂街去的,也不象要扔石头。  他们把臂并行,朝戒严大军、正阳门、广场、中南海方向直面而去。我猜他们是刚刚遭强 行处置而被驱赶出广场的,可哪是一面什么旗帜,他们意欲何为,要表达什么?  走上前门东大街,他们继续沉着冷静一步步朝钢铁长城逼近。马路中间,民主勇士们毫无 惧色站定了,他们把臂擎旗、目视前方,单薄的身材无法掩盖他们的恢弘气度与庄重。他们 好象要宣读什么,宣示什么。这时,有一个人手捏石头,从东边走来加入其间。  我预感到这是最后的抗议,这是最后的对抗,更是新征程的宣言、起点。  一切失去了声音,只有交通信号闪烁。从装束看,擎举旗帜的肯定是青年学生,第三个人 则是最普通中国人的代表。的确,民主从来不止是军营、机关、校园、工厂、农村、知识分 子的事,它是各行各业各界中国人的共同事业。而且,镇压学生激起了全国义愤,中国人民 没有忘记毛泽东、共产党的断言:镇压学生决没有好下场。  正这当口,短裤者猛然跃起,象扔手榴弹一样甩出了手中石头,砸得对面铿锵作响。末了, 他若无其事离去,脸上还忿忿的。  两名学生回头望了他一眼,不言不语,继续擎旗而立。好象他们就是旗手,就是为了擎旗 而去。好一派民主战士风骨!好一尊熠映千古的民主雕像!好一幅撼人心魄的巍巍民主历史 画卷!  擎旗对峙!这已经不同凡响了,可面对中南海当局派发的铁甲滚滚与统治恐怖,他们擎举 的究竟是一面什么旗帜?旗帜就是宣言,旗帜就是形象,旗帜就是生命。他们要宣言什么、 树什么形象,把什么当作生命?旗帜垂折着,红底黑字难以解读。  也许它只是一面校旗,一幅标语,但究竟是什么字?我睁大眼睛辨认着,盼望天刮大风展 开它。我等待着。  突然,东北风刮起,大旗猎猎飘扬了。天哪,我看清楚了,这是硕大的“敢死”二字!我 激动不已,如获至宝。  敢死!这是一面敢死大旗,一尊敢死雕像!  勇士和敢死大旗共同组成了民主必胜的活浮雕!苍穹下,大道上,熊罴之师汇铁甲,密密 匝匝暴政汹。当局戾,京城凶,中国青年擎天柱,顶天立地起伟峰。他们头绑红巾,把臂联 袂,手执“敢死”大旗,如挟雷裹电,凛然到中流击楫!  正所谓钢枪霍霍,铁甲横流,更显人权英雄本色!这是横刀立马之壮美!这是亘立华夏大 地的民主抗暴英雄图。  我掩饰不住内心的欣喜与激动。1989年6月4日5时45分左右,天安门广场东南角, 中国人民为追求自由民主而与独裁专制统治当局之社论、戒严、平暴等抗争至今,在这光明 与黑暗之交,自由民主之流亡与暴政恐怖苟延残喘之交,人权正气隐退与统治特权邪气上升 之交,“敢死大旗”仿佛从天而降,它把人权至尊的中华文明之精神昭然于世界。  它聚天地之英气,“要似昆仑崩绝壁,又恰象台风扫寰宇”(毛主席1923年《送新郎》),它 浴火重生,仿佛率领中国人权事业的千军万马挺立正阳门前,挡住滚滚铁甲与钢枪,直刺延 续独裁专制统治的中南海。   敢死!为了自由民主与人权,为了民主中国之创立,中国人民敢死!在独裁专制当局自以 为大获全胜的时候,他们收到了中国人民决不低头、决不放弃的宣言,收到了中国人民为自 由民主而生命不息、奋斗不止的敢死、敢于牺牲的战书,收到了中国人民民主必胜的信念!  我们一定要卷土重来!它既是千百年来中国人民反抗独裁专制统治的活化石,又是198 9年中国民主运动的薪尽火传,它铸造了中国民主的新生命。  风停了,旗帜又顺了下来。有装甲车朝东面运动。而正在这时,又是东北风刮起,而且风 力更强劲。敢死大旗全面展开,呼呼作响。  天风越来越强劲,民主敢死大旗越来越夺目!继续挑战、威慑紫禁城、中南海等新老独裁 专制统治基地。这是神风为中国民主张扬。  我不禁长舒了一口气:老天对我们不薄也。中国青年,敢死大旗,天吹之风,我对他们充 满感激。正是他们在广场东南角联袂宣读了中国人民不畏暴政、誓死创立民主中国的宣言! 这是天作之合,这是苍天对“一个中国,民主中国”的恩赐。  苍茫宇宙,我感谢万神,我感谢神奇的大自然!让看到了失败者的尊严与斗志,让我死亡 时看到了生命,让我惨败时看到了胜利,让我在黑暗中看到了希望。他们的光明如灯塔,一 直指引我活到现在。  《庄子·人世间》云:其作始也简,其将毕也巨。恢恢天下,劫波四伏。任凭坦克腾腾, 青烟阵阵,民主勇士们超然生死之外,气定神稳,锐气昂然,矢志不移。晨风中,尽管民主 勇士灰头土脸,一身征尘,尽管“敢死大旗”挂了彩,毛了边,尽管他们经历风霜刀剑和炮 火腥烟分毫毕现,但他们浑然一体如组成了新的民主必胜的活着的浮雕,其巨如海,其阔如 天,其激越如长江飞流直夺三千尺,其朴素、恢弘如真理。  是的,民主广场或者广场民主盘踞没有死,中国民主没有死。它分散了,它流亡了,它盘 踞中国人心间。它必将再次横亘广场,招展全国!5000年中华民族与文明正因为人权天 行健,正因为至少人人坚守着心底的人权阵地,正因为人民总是前仆后继对独裁专制统治恐 怖扯起了“敢死”大旗,才能自强不息、繁衍至今。  是的,为了中国民主,我们敢死!1989年4月以来,我们哭跪请愿敢于死,我们在长 安街上坐成人墙敢于死,我们盘踞纪念碑下是敢于死,我们坐成人山人海是敢于死,我们组 成人链是敢于死,今天我们挺胸昂立是敢死!从跪到坐,从坐到站立,或者说从陈胜吴广到 李自成,到太平天国,到辛亥革命和早期的中国共产党,到做右派和坚持“精神污染和资产 阶级自由化”,到1989年,我们越走越远,越走越高,就是不要做奴隶,不要在“祖宗之 法不可变,四项基本原则不能丢,两手抓”的保持一致下跪着做人、做奴隶。我们就是要不 屈服任何独裁专制统治特权与暴政,要“站直喽,不趴下!”这一切都是为了民主必胜之敢死! 巍峨丈夫,泱泱民主。好两个民主勇士,你们挺举“敢死大旗”象号角!象大刀!象导 弹!是自由之信念!是民主之志气!是人权之永恒!你们大义凛然舍生死,你们挟山超海, 气壮山河。你们威傲铁甲,令当局高山仰止。  争自由民主者无畏,人民敢死!人民虽没有毕功于一役,但定把民主信念留在广场!留在 北京!留在中国!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毛泽东1935年10月《七律·长征》), 5000年来统治当局总是企图把每一次虐杀当做人民人权事业的句号,但人权没有休止符。中 国民主猛志常在,人民自由无所畏惧。自由长征,民主长征,创立主权在民的人权中国是近 代以来的中国追求。当局企图让自由民主死于6月4日,我们却生于6月4日。 也许我们无法考证敢死大旗的由来,但哪又何妨!“士可杀,不可辱”人权精神从来产生于人 类之初与人生之初,为人权尊严、民主中国而战从来不是心血来潮、一时兴起,它们一直存 在于华夏5000年文明之开天辟地与继往开来。 也许,我们永远无法考证两位民主勇士尊姓大名,但我们不能不深切地感到正是他们将生死 置之度外,正是他们挺身而出、打出“敢死”大旗,捍卫了中国民主的尊严,捍卫了5000 年中华民族与文明的人权文化尊严,捍卫了世界人权事业的尊严。他们捍卫了广场民主大旗, 他们吹响了新的进军号角,他们铭刻了新的国歌: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民!把我们的血肉筑起我们人权长城!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 每个人拼死爆发自由民主的吼声!起来!起来!起来!我们万众一心,冒着独裁的暴政,前 进!冒着专制的困厄,前进!前进!前进!进! 秀海锦云,青山绿水,自由是灵魂;日月昭明,天地同辉,民主是灯塔;中国疆土,普 天同乐,人权必至伟。自由信念起于远古,必将彪炳于春秋,不朽于天地。林肯遇刺殉国后, 人们说“他现在是属于一切时代的人物了”,活着的“民主敢死浮雕”已经属于一切爱好自由 民主的人民和时代了,他们已经属于一切时代的人权事业了。  正如鲁迅先生在《孩儿塔》的序言里说过的那样,它“是东方的微光,是林中的响箭,是 冬末的萌芽,是进军的第一步”,使我们尽管身处暗夜,却看到薄明的曙色向自己微笑。他们 化做了万世不枯、亿世不竭的民主精神力量,激励后来者为了民主奋不顾身地勇往直前,直 到“敢死”之旗化做民主之光辉,直到民主之光如不息之圣火,昼夜通明,分秒辉煌,万年 长存,永久耀眼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的神圣宪法,闪光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的神圣国徽,导航于 一切社会生活。那时,民主施惠于每一位国民的天庭华盖,灿烂中华民族的微笑,绚丽中国 大地的服饰,幸福城乡人民的生活。 自由民主不怕失败,人权正义经得起挫折。英国《大宪章》和三权分立等从封建专制内部 萌芽到在世界主要国家确立,历经了三四百年。英国资产阶级革命始于1640年,战胜封建国 王后曾出现过克伦威尔独裁统治和斯图亚特王朝复辟,直到1688年“光荣革命”后,才巩固 发展至今,并可能进一步取消上院世袭制度。  法国从1789年爆发资产阶级革命到1875年第三共和国建立,经历了三次帝制、五次共和 和两次大战,其间充满了进步与反动、共和与帝制、革命与复辟、内战与外战等一系列生死 搏斗,尤以战胜拿破仑帝国和路易十八复辟最为激烈,它先后用了86年。不同的是,86年 间掌权者都在推行资本主义。英法人民民主革命成功正是其坚持盘踞的硕果!  近代以来,中国人权事业的前辈们是勇敢无畏的,也是后继有人的。清廷不改革也不下台, 他们用辛亥革命推翻它;军阀们胡来,国民党组织军事武装北伐收拾他们;日本军国主义侵 略和其他外国特权势力不走,国共合作赶走他们;国民党拒不成立民主联合政府,人民支持 共产党用解放战争击溃它。这些激烈的革命使一切强硬的独裁专制势力均落荒而逃。 1949年以后的中国大陆与台湾,海峡两岸人民不约而同向一个国家内的两个一党专制政 权发起了一次又一次的冲击。现在台湾民主政治成功了,堪当中国人民自由民主的大旗。世 界人权事业发展至今,为避免人民的无辜牺牲和社会在动荡中落后,面对任何形式的独裁专 制,中国人民将以非暴力和平人权大进军击溃它,淹没它。 在国内,我们将组织人权大进军;在海外,我们将组织被驱逐、流亡的各阶层民主力量回国 参加人权大进军。中国人民人权事业在中国,在中国国内,我们应该不怕坐牢杀头,那怕一 踏上国土就死亡,或者直接关进监牢,我们也将直接组织非暴力和平人权大进军,直到独裁 专制下台,自由民主成功。  那时,自由花开中国烂漫,民主造访华夏大地,而人民与人权的微笑,正义与真理的胜利, 恰如诗人雪莱1810年11月《战争》所预示,并得到广泛证实的那样:  但君王不过是尘土,总有一天,一切人都平等,帝王将失去权力。                  三十五              3000年北京城新悲愤 时间,已经临近1989年6月4日清晨6时。  当局显然不满意于仍然有“暴徒”聚集于广场东南角,并且擎举着什么敢死大旗,这不是 公然叫阵的狂妄嘛!“腾腾腾腾腾腾腾……腾腾腾腾腾腾腾……”,装甲车阵的喧嚣声越来越 高,有启动迹象,还有一些步兵持枪从后面站出来了,对天空鸣枪。  我意识到自己的位置太靠前了,我不想激怒他们。敢死雕像是一个完美的句号,它已经能 说明很多了,我看到了卷土重来的希望。看看两侧尚无危险,便盯紧前方的迷彩钢铁长城, 一步步往东倒行。我们可以信任人民军队,可毕竟他们受控于当局,与人民形成了两军对阵。  倒行至南面便道边,我觉得安全感强多了。又一次路过了古老的京奉铁路正阳门火车站旧 址,这回我看清楚了,它的正门向里凹,是法式的,上面多了一个半圆,红漆已经斑驳,露 出了黄木头,非常陈旧。再退过几个黑洞洞的木窗,便是一片开阔地,那是前门商业大厦(现 在已改修成燕京前门商厦)前的小广场,它一切完好,没有受到任何破坏。大概还有一二名 男青年手捏石头站在这里,并不时猛掷。  间或有枪声从各个方向传来,往哪里去呢?追踪担架队行吗?他们也已经不知去向。被赶 出广场后,前面这一连串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此前,我一直跟着动态事件及其现场走,现 在它们没有了,我能走到哪里去?当局部署了多少军队,还要采取什么行动??兵荒马乱, 前途后路都危险,我何去何从?偌大的北京城,哪有安身之地。伫立前门商业大厦前的小广 场,我倍感空落、凄冷、孤独。  广场东南角一带有石块落地,也有枪声响起。我在那里逗留了一二分钟后,发现固守东南 角的戒严部队好象不会再继续推进了。除了他们,我前面好象也没有几个“平民、学生”,这 也增加了我危险感。我加快了撤退步伐。一棵树、两棵树、三棵树,我退到了绿化隔离带一 线。  退着、退着,我猛一转身,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身后有重兵耸立。我的惊疑引起了几个士 兵的些许笑意,他们肯定一直注视着我的“瞻前不顾后”。我又气又急,十分纳闷,他们什么 时候部署来的,刚才怎么没看见?大动兵戈,想干什么?  我马上猜想这肯定是安插此处监视流亡大军的尖兵。事后分析表明,他们还有一个职责就 是保护附近的几个重要机关。这大概有一个连的兵力,好象来自热带丛林,指战员们紫铜脸, 燕颔虎颈,象岩石一样结实,这是我看到的最威武善战的部队。他们在马路南侧沿东西向排 成六七行,部分朝南,部分面北,交通护栏与绿化带正好把他们围起来。仔细看去,他们虽 荷枪实弹,雄赳赳气昂昂,却枪口冲天,威武尽藏,没有一丝杀气,好象竭力掩盖什么。奇 怪的是,他们根本不象八十年代末期的军人,不着迷彩服,没戴肩章,不佩帽徽,看不出军 阶之分,绿钢盔,绿军鞋,绿胶靴,浑身上下一片绿,完全是文革时期的军装,给人隔世之 感。唯一差别是当兵的两个口袋,军官四个口袋。指挥官四十出头,提手枪围着队伍转,形 象宛如抗战时期的八路军首长,豁达可亲,坚强有力。他相貌堂堂,体格魁梧,炯炯有神的 虎眼因为“不义”而沉郁,好象正为浅显却令人困惑的难题发愁。他们不愠不怒,面呈愧色: 我们要打谁,谁该挨打,我们为什么要打?谁命令我们打的?北京城如何一夜之间冒出遮天 盖地的暴徒?人民如何成了暴徒?我们的父母,兄弟姐妹,怎么也会成了暴徒?谁该挨枪子? 这一切到底怎么回事?我*! 睦镉可弦徽笮了幔亲魑绞肿サ闹匦凸ぞ撸此亢撩挥邢硎芨母锟牛保澳昀吹奈镏 食删汀N母锸碧煜麓舐遥裁挥蟹⑸拥⒕悼蛉嗣竦淖锒瘛4踊すC竦椒慈嗣瘢 蔷颖淞耍故蔷雍蟊叩闹富诱弑淞耍渴堑壑频畚弧⑼持蔚匚桓谋淞艘磺小V泄嗣鞅 媸欠嵌埽皇潜渲柿说牡车摹暗持富忧埂笔顾鞘チ俗晕遥忱肓巳嗣瘛K潜唤 荆缓罚上П淮砦蟮娜耍诖砦蟮氖焙颍迷诹舜砦蟮氖虑樯稀N蘼廴绾危庥Ω檬且 恢Э砂牧印* 东头近20人围住了他们,个个端凝肃面,冷眼相对。北京人民不能承受广场民主阵地 陷落之打击,也不能承受人民军队背离人民的事实,更不能承受一夜间形势逆转的惨痛现实, 一些人情感象决了堤的江河,裹挟泪水滚滚而下。出人意料的是,此时此刻女人比男人更勇 敢向前。四位北京大姐 四十岁上下,中等身材,微微发胖的身体浑身抽泣。她们挺立马路南 面的绿化带铁栏杆后,面对近在咫尺的刚毅官兵,她们一把鼻子一把泪地哀诉、数落:“学生 有什么罪,他们都是你们的兄弟……,你们为什么下毒手,向他们开枪?……谁让你们开的, 你们下得了手?……你们的良心呢?……你们想一想,你们应该向谁开枪?枪是对准敌人的, 你们对准谁?……谁养你们来着,你们是人民的军队,你们为什么对人民开枪……你们的军 装是姐妹织的,你们吃的是农民种的,你们的枪弹是谁生产的?……你们是人民军队,为什 么不保卫人民……”   她们悲怆,激愤,个个心已碎,泪纷飞,苍凉的额头泪珠涟涟。人民军队是长城。不知怎 的,我想起了孟姜女,她哭倒了长城。那绵延万里的长城究竟是保卫人民家园的利器,还是 “两手抓”,保卫独裁专制统治家天下党天下、朝廷或政权的工具?枪口更多地对准长城以内, 还是长城以外?长城是独裁专制特权统治“两手抓”的帮手,还是人民人权的屏障?我们从 来热爱自己的人民军队,他们总是牺牲在前,享受在后。但什么使人民与人民军队现在如仇 人相见,分外眼红?六四镇压中,人民军队为何六亲不认?谁使人民军队反成人民的刽子手? 面对六四镇压,北京孟姜女们在哭,全国人民在哭,世界在哭。孟姜女哭倒了带给她苦难的 长城,但她能哭倒帝制帝位帝王吗,她能哭倒朝廷和政府吗?她能哭回亲夫吗?今天北京大 姐们又能哭倒什么?她们能哭醒自己的兄弟、自己的长城吗?  硕鼠硕鼠,无食我粟;暴政暴政,勿食我子;独裁独裁,勿占我财;专制专制,勿欺民主; 特权特权,勿食人权。哭声越来越激昂,声声不绝;控诉越来越撕心,痛彻心脾。它们象都 市浓烈的奶油咖啡,象大山飞出的民歌,象大海翻滚的涛澜,象酣畅淋漓的永无竭尽的倾盆 暴雨,象地裂,象天怒。我深深感到维护人类真理与人权正义的神圣使命与生俱来,它们已 经牢不可破置根于人民。缕缕晨光透过槐树,除了控诉,我听不见任何其他声音。……我发 誓我们至少会在北京建立一堵哭墙,警醒国人,永远鞭挞帝制帝位及其暴政之邪恶!  我多希望有台录音机记录这中华民族的血泪与委屈,屈辱与悲壮,悲愤与抗争。这是中华 民族对军民对立和当局军事暴政的控诉,它感染了其他人,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展开了说开了 (据说,军事戒严期间北京人空前团结)。但这换来了什么?受“党指挥枪”控制,那名久久 沉思默想的军官挂不住脸了,他涨红了脸,眉头拧得紧紧的,来回步子更快了。也许是装样 子做个姿态给中南海看,避免背上“手太软、通敌”罪名,也许就是想不通,就是烦躁。 他 扫视周围,把电影《铁道游击队》那样的盒子枪指向天空,但又放下了。这鸣枪警告的动作 惹恼了人们,招致了更激烈的控诉。  “怎么,还想开枪?开呀!”那几个大姐拍着胸脯顶上去:“想开枪?好哇,开吧!不怕你! 来呀!朝这儿开呀!”连长的脸更红了,青筋一鼓一鼓的。他咽一口唾沫,咬紧下嘴唇,又把 枪举向天空晃了晃。“砰砰砰”,他真的开了几枪。“哗啦哗啦”,有几个士兵也拉响了枪栓, 把枪口对准我们。真家伙还是有些吓人的,许多人静了下来,敢怒不敢言,只是投以更冷漠、 轻蔑的目光。但是,“女人本弱,为母则强”,那几位北京大姐不仅毫无惧色,反而忧怒交加, “好哇,刽子手,敢动真的!来呀,试试看,人民不会怕你们。来呀,法西斯,开枪吧!人 民不怕你们!”她们声如狮吼,泪如倾盆。“我跟你们拼了!”随着这声刚烈的悲吼,一位母亲 突然栽上绿化隔离带铁栏杆。她好象死也要哭醒自己的长城,哭倒独裁专制制度! 5000年中国民风曰:人民可杀,不可辱。人民不畏死,统治者奈何以死惧之?连长 鸣枪威胁激怒了众人,有人怒目切齿,不顾一切朝官兵们闯去。……一段小插曲过去了,本 该酿成血案的冲突在理解中平息了,一些郁积胸腔的复杂情绪开始缓和、消退。我想,纵使 中国军人无法抗拒当局死命令,但他们理解人民,知晓民心向背,能分清人民与当局间的是 非。理解万岁! 时针指向了6时10分,一切又如初始。北京大姐们悲愤满胸,口若悬河,整连的官兵闭 口无言,无人应声。望着哀哀泪如麻的人民母亲,望着保持克制的中国军人,我陷入了深深 的忧伤与两难苦境,只好默默退出了人群。 人民与人民军队的对峙没有胜利者,获利的只能是挑事拨非的独裁专制统治当局。中国军 人有什么错?不让看报,不让看电视,不让听新闻,没收亲属以外的信件,他们被蒙在鼓里, “养兵千日(不是“党费”养兵千日,而是“人民国库”支撑军队),用在一时,你们准备战 斗吧!什么也不要问”。 他们做了不知道为什么要做的事情。不及醒来,不及他们判断,他们已经做了,一切统治 当局导演的罪过发生了,替罪羊当成了。他们替谁受过,成为人民痛骂当局、发泄愤怒的靶 子?倘若哗变、倒戈、起义,等待他们的又是什么?我们何苦为难他们,何苦真把他们当替 罪羊,人民难道真要中当局诡计?不是中国军人没有人权理想,不善于判断,而是“党指挥 枪”阻碍正确判断,正如不是中国新闻界不坚持正义与真理,而是党性规定他们只是没脑子 的“耳目喉舌”。  六四镇压里,黑暗之中,情急之下,多少人被“平暴”了,多少误解不得化解,多少冲动 演为血案,多少血性中华儿女奋起抗暴,却忘记了对面站着自己的亲人?又有多少受人民恩 惠的官兵,把枪弹射向了仍然贫穷的人民?回头看一看,彼此死伤者哪一个不是自己的兄弟 姐妹,甚至爷爷奶奶,甚至儿子、女儿?可是,帝制帝位等却稳坐钓鱼台,毫发无损。  人民军队不是人民刽子手。他们无所不在,拯救中国人民于地震、洪水、森林大火等一切 自然灾害之侵袭,没有一个中国人不曾不受惠。他们的人权使命不止于此,而更应该防止、 打击任何人任何政党等独裁专制统治、保障人权,使人民免于任何恐惧。没有思想的军队, 是没有灵魂的军队,是不成熟的军队。首要思想是忠于国家与人民,忠于人权事业与宪法法 律,笃信主权在民,捍卫民主制度,而不是相反,忠君、忠于个人、某个政党。  六四镇压无疑使中国军人背上了黑锅,军队对人民开枪从来都是洗刷不尽的耻辱,但度尽 劫波今犹在,相逢一笑泯恩仇,中国军队何时能摆脱2000多年衣钵相传的统治工具身份,获 得新生,重树军威。?                 三十六              无有和解,无以图将来 历史的时针指向了1989年6月4日6时15分,乌云涌上来,打回朝阳,云的罅隙 不见了。  我伫立前门东大街查物睹人,询天探地。东方,担架队不知去向,沉重的惦念模糊了我的 双眼。西方广场一线,戒严大军铺天盖地,虎视耽耽。一些士兵手持步枪簇拥战车,左右游 弋,他们臂膀上的白色布巾昭示了扑朔迷离的时局。会有军队阵前倒戈,拒绝“党指挥枪”, 以“军队国家化,人民指挥枪”创立民主中国?  四面八方,中国人民一不恐惧,二不停止反抗。女人泣涕如雨,男人拼命砍石块。我知道 人民徒然以温心对铁骨,枉然以石头击铁甲,我知道飞蛾扑火。这是有意义的,它“启后起”, 警醒人民与人民军队,也警告当局。有一天,中国军民重归亲一家,直到共捣独裁专制统治。 届时,帝制帝位垂头拱手孤家寡人博物馆,自由民主昂首阔步人权大同万年青。 到处门窗紧闭,顺着大街南沿,我漫无目的流亡东方。突然附近枪声大作,急促的脚步声 和碎石、烂砖、瓶子等磕碰声连成一片。转眼,南侧一个路口闯出了四位持枪士兵,他们个 头不高,神色焦虑,脚步如飞,跑成一行,好象正遭受追赶。  再看胡同出口处,十几名青年发疯似地追赶出来,一边喊“打死他们!打死他们!”一边砍 掷密如冰雹的石头砖块,象有什么深仇大恨。附近的人也都不管三七二十一,捡起什么砍出 什么。同时,紧闭的门窗也都张开大口,楼上楼下喷吐出许多杂物。一时间碎砖、乱石、树 枝、瓶子等疾如暴雨,没头没脑朝四名士兵飞奔袭去。  失道者寡助,可怜的士兵被迫替当局打仗,也被迫替当局受过,他们气喘吁吁,急得连连 朝天上放枪。我感到如果他们当时朝人群开枪,愤怒至极的人们一定会让暴政工具成为暴政 本身的牺牲品。这是令人痛心的一幕,这是当局高兴的一幕。但是悲剧没有发生,他们奔至 大街北侧后立即往东疾跑,拐进一个大院不见了,人们也不追了。  一切复归平静,可平静下隐藏着多么严重的对立,门窗紧闭掩不住愤怒跳动的中国心。这 样的心能与当局“保持一致”?我叹口气,继续往东走。我也十分奇怪,那大院是什么地方, 它安全可靠?不一会儿,我走到了那个大院的正面,原来那是前门东大街11号,它挂着北 京市公安局与北京市国家安全局两块大牌子。门里门外铺满了残砖乱石,有些地方黑糊糊的, 是大火烧过的痕迹。看来,这里发生过激烈的战斗。现在门口有重兵把守,枪械、警棍、盾 牌、对讲机等使气氛特别紧张,公安、武警、戒严部队官兵等个个气宇轩昂,勇猛英武。但 是,他们面庞挂着悒郁和困惑:北京城一夜之间何来这些暴徒,还敢到专政机关施展暴行? 有摄影师正朝我走来,还有人不顾死活掷砍石头,我断定肯定有录象机记录了一切。这不是 人民对军队和警察的仇恨,它是一个民族对独裁专制统治暴政的愤恨。  独裁专制统治当局陷入了“人民群众的汪洋大海”,这连累了人民军队、公安局等国家机关。 警民互残、军民相害是帝制帝位挑事拨非、摧残人性的恶果。当年魏国曹丕担心“天赋皇权” 不受皇天保佑,疆土之内又缺乏民主制度保障他“真龙天子”地位,可怜的他无心治国,惶 惑不安,想尽办法保全他的帝位。胞弟曹植为人厚重,多才多艺,深受大家喜爱,曹丕只得 视其如眼中钉、肉中刺,极欲置之死地而后安心。京城里曹丕举行了一次盛宴,他心生毒计, 令曹植七步以内赋诗一首,否则人头落地。曹植不禁悲愤慨叹,涕泪吟诵: 煮豆燃豆萁,豆 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这篇万古传诵的五言绝句,以人性鞭笞暴力,哲理深厚,情真意切。它字字闪泪,行行泣 血。但曹植终究没能逃脱其兄以帝制保帝位的迫害。这是独裁专制制度给曹家引来的灾难。 其实,二兄弟之父曹操历来重法治,被后人评为“法家”,但他还没有睿智到采用民主手段避 免他后代们之间的权利纷争。此前他曾说过一句名言:“独裁者之心者,不顾民众。”曹操可 能慈悲了一下,但独裁者之心岂非只是不顾民众,而是不顾血脉、国家与民族利益,他们才 是国家、人民、民族的最大敌人。  古往今来华夏大地,哪一场荼毒同胞的中国内战不是独裁者们一手策划、发动?曹丕杀曹 植,海峡两岸你死我活的分裂等,与其说是兄弟间的悲剧,不如说这是独裁专制制度制造的 悲哀。 六四镇压的北京城里,四支自动步枪可以轻易扫倒一片人,人民以死相拼,虽弱也必有斩 获, 但是这些都没有出现。是什么力量阻止了“煮豆燃豆萁”?当然不是“党指挥枪”,而 是人民与人民军队之间的相互理解。但是,尽管朝天,为什么开枪?尽管未酿血案,为什么 石头疾如飞矢?恰如历史一贯表明的那样:独夫们是凶暴的,但人民军队不是他们死心塌地 的一丘之貉,人民和人民军队是善良的。这些都不是要置对方于死地,而是喷泄愤怒与委屈。 煮豆燃豆萁,谁是架锅人?豆在釜中泣,谁是点火人?本是同根生,谁是离间者?相煎何太 急,谁在暗处狞?此无它,罪魁祸首正是帝制帝位及其奉行当局。 暴政是独裁专制统治的看家本领,但如果人民用残暴对付当局,那所带来的也只能是独裁 专制。苍天在上,我看到了一座桥梁,它沟通人民与人民军队。这是一座连心桥,血浓于水 的人性之桥,血血相融之桥。这是一座民族团结同心桥,一座国家、人民与军队和解之桥!  我相信总有一天,灿烂华夏大地上,人民和人民军队望横对宇,欢情自接,握手言和,把 臂而行,永无止境地续航中国民主人权事业。前德国总理魏茨泽克反省二战中纳粹对世界人 民的犯罪时说:“对过去视而不见者,也看不见现在,更看不见未来。”  中国需要现在,华夏民族更需要未来,而人民与人民军队只有搬掉帝制帝位,才能共同看 未来。我相信,总有一天,人民与人民军队手拉手,如桑恒昌的诗《打蚊子》那样:一掌/ 把蚊子/浮雕在墙上/正法之后/用我的血/写它的罪恶。 时隔九年,一九九八年六月四日凌晨我在同样时间赶到前门商业大厦(现在已经改修为燕 京商厦),伫立小广场上放眼四周,除了地下人行道口等新建筑外,绿化带、公共汽车站等依 然如故。傍晚时分,我再次去那里缅怀过去,看见燕京商厦小广场锣鼓喧天,热闹非凡。大 爷们擂鼓,大娘大姐们穿绸带彩,披红挂绿,甚至涂脂抹粉。她们接二连三,走着不间断的 S型,喜气洋洋扭秧歌,舞得彩绸上下飘扬。一些少妇们抱着娃比比划划,众多行人驻足欣 赏,几个休假军人顾盼连连。  我兴奋于人们自娱自乐,但热闹氛围不能化解六四的积郁与悲愤,我忘不了九年前的没齿 之痛。同时,我竭力强迫自己觉得北京人并没有忘掉六四,但他们好象躲避着什么,掩盖着 什么,储藏着什么,积累着什么,准备爆发着什么。我想,如果民主中国创立,又是什么情 景?  我也害怕地缅想,时间的本质真是湮没吗?难道岁月流失真会毁损人民的自由信念与民主 意志,北京人民果真忘却了即将届满九周年的六四么?他们忘掉了一本本热血故事,要把六 四悲剧带入坟墓?  赶走日本侵略者用了8年,而为死难者伸张正义、改正六四镇压错误竟然至今无期。  中国真的麻木了? 没有!我看见北京人,无论男女老少,便升涌股股敬意。我常常对一些熟悉的人说,每 个北京人都有一个关于六四的故事,可他们总是莞尔瞪眼:不,每个人决不止一个!那斩钉 截铁的口气好象时刻准备一吐为快。马上开始吐了,已经开始吐了!  正视六四,勿忘民主,常回广场看看。回避六四,就是躲避民主,无视人民;无视六四, 就看不见现在,更看不到将来;但无有和解,无以图将来。和解是军民和解,是干部与大众 和解,是各阶层和解,是全体人民自由竞争,和平共处,是全民和解,最终中国全民和解非 暴力人权大进军必然以“主权在民”,终结任何人、任何党、任何势力的独裁专制统治。  将来正一天一天过去,在和平和解的原则指导下,中国自由民主的人权事业何日爆发,走 上永不回头的征程?                     三十七     我死一样睡过去   时针指向6月4日6时20分。 整整一夜,血雨硝烟、噼啪轰隆,究竟开进了多少军队,当局将采取什么样的恐怖措 施?我感到清剿尚未结束,前夜只是新一个专制冬天的开始,当局最大的正经事就是“防民 甚于防寇,两手抓”。  继续逗留不能有太大作为,还可能遭逮捕收审。但那里安全?没有公共汽车、出租车,除 了双腿,没有任何其它交通工具。大清早,一个人满身狼籍与疲倦,仍背包赶路,他昨夜会 干了什么,他会是“良民”,他会不是晚上没做好事的“暴徒”?碰上个搜查与冷枪,可就有 口难言、有魂难归了。这类“敢死”太冤枉。  我继续朝东走,很快看到了大街南侧的全国青年联合会、全国学生联合会、全国少先队员 工作队和团中央等办公大楼。全楼门窗紧闭,看不到一个人,没有一点动静。有几名青年神 色警醒,步履匆匆朝正阳门门方向赶去。我心几乎是死的,没有与他们搭腔,他们也没工夫 多看我一眼。这时,开始有直升飞机奔往广场方向。 我贴着西侧正义路踽踽独行。正义路景色瑰丽,其园林绿化首屈一指,数十年来她象一位 魅力与日俱增的少女, 在拥有三千年历史的古老北京城吐放青春。两旁翠绿的槐树,将秀美的身姿跨过40米宽的街 道,在高高的空中相拥言欢,挥洒槐黄之喜。众多青枝绿叶交融成屏,间或有花朵缤纷,拥 抱出好一个繁华绿荫的雅黛世界。马路中间被精心雕琢成中心公园,茵绿的草坪连接成片, 楼台亭阁俊俏其间,曲径通幽处偶有雅座点缀,处处弥漫着花馨木香。常常还有飞燕临空, 拨点琴弦,更有鸟翠啾啾,激荡起欢歌。真不愧紫气升腾,还一片充满活力的欢愉乐园!路 的两旁是很多重要机关的办公处所,北头与东长安街相切,华贵的北京饭店贵宾楼翘首玉立。 远处不时有枪声传来,四周还围裹着稀疏的装甲车等战车的驰骋轰隆声。一夜的硝烟血 腥,泯灭了我所有的闲情逸致,暴行抢夺了萋萋芳草和亭亭玉花的沁人心脾,逼得香消玉殒 形憔悴。正义路难寻正义,现实太丑恶、沉重了。我深埋头,一步一步向前趟。爬上一个100 来米长斜坡,就踏上了绿树成阴的东交民巷。作为最早的外交使团聚集地,东交民巷目睹、 记录了中国近代历史风云,甚至参与、改写、荣耀或者侮辱了历史。无论如何,它在中国近 代史上名气颇大。  恍惚间,我一眼瞥见了中国记者协会大牌子。它是灰色的,统治性、党性、帝制帝位帝王 性、特权高于人民性、自由、民主与人权,更使它更灰,一个崇高职业沦落为谋生手段,甚 至堕落为两手抓、精神禁锢长城的帮凶,大批满怀正义、立志为人民代言而从业新闻的中国 人因此倍感失落、压抑、无望。六四后时代,当局将叫嚷什么“枪杆子,笔杆子,两杆子保 江山”?  零星枪声不断爆响,战车隆隆声时而被直升飞机“嗒嗒嗒”遮盖。不光是一夜的紧张奔波 散尽了热能,盯着中国记协大牌子,我感到浑身涌上阵阵寒意。刚刚自由几天,又完蛋了。  我继续望前走。进了一个院子后,人们充满好奇心,急切切询问情况,而且与其说是向我 打听广场情况,还不如说是印证他们自己的所闻所见所听与推测。“坦克上街啦?……压死人 啦?……真的对人开枪啦?……真的死人啦?……是吗?……”他们象竹筒倒豆一样地问个 不停。我想他们的双眸瞪得再大,也装不完昨天晚上北京城里的血案,也照不亮我那颗被当 局打入黑洞的心。他们的呼吸再快,也无法尽领昨夜的硝烟血腥。  我惨淡一笑,没多说什么。我太累了,人们整理好一个靠窗户的下铺,斟上水,拿出一些 饼干。然而,一夜的紧张使我食欲大伤,味同嚼蜡,我大口“咕咚”了几杯白水,和衣躺下 了。  我死一样地睡过去。                 三十八              中国的天,黑了 这一睡,不打紧,再睁眼,已是下午6时30分。窗外天色已薄暮。我肯定睡得死沉死 沉的,近12小时里,我没有听见任何声音,没做任何梦,整个白天发生的一切事情,我全 然不知。 我口干舌燥,全身散着一种干涩的疲乏。盯着灰白蚊帐顶,我好象看到了大火与战车,闻 到了黑烟和血腥,仿佛子弹在呼啸,通告喇叭在咆哮,还有“法西斯,开枪吧!”的悲愤刺穿 耳膜。昨夜的暴政侵入肉体,打入骨髓,曾经的民主革命领导者堕落了,悲愤和人权事业的 毁灭占领了我躯体的每一立方厘米。  不久,我决定趁天亮早点上路,争取天黑前赶回单位。 出得大门,已经是傍晚7点10分。夕阳羞悲,不知什么时候沉入了北京高楼大厦组成的 钢精水泥天际线,从天到地没有一丝阳光的影子。  谁知道当局占领的民主广场被糟蹋成什么样了。广场是不能去了,否则无异于自找“平暴”, 自投“罗网”。我禁不住朝西面的广场上空瞥了一眼,才侧身走去。好象下过大雨,地面有些 湿润,粗糙的树皮遭天泪浸泡而肿胀,颜色黑透了,树叶被猛烈冲洗过,残存的雨水滴滴欲 坠。不两分钟,我走上了另外一条街。这里显然秃一些,不似东交民巷树木多,但显得空荡、 明亮。街面有积水,老墙体水渍片片。  抬头看去,厚厚的阴云挤满了北京天。我猜白天当局肆虐广场、凌辱北京时,老天爷肯定 长时间悬挂了一张扯地连天的白色无字的天之挽联,将60亿地球人的眼泪齐齐抛向北京、 洒向中国,抛洒向中华民族与文明。 我不迷信,但坚信这是天公爱民、护民,这是天公为民动容,为民洒泪,这是天公为自由 与民主哭泣,为人权泣血。这是天公震怒,这是他以人类人权的正义力量,电闪雷劈,飞雨 猛刺独裁专制统治暴政。据记载,1976年4月5日凌晨3时,正当独裁专制统治势力清 除天安门广场上悼念一生胸佩“为人民服务”铭章的周恩来总理的如山般的花圈时,苍天也 流下了悲痛的天泪,感叹“为人民服务”儒家等的民本与民主的中国人权事业随他而去。而 且,历史正是在那段岁月里埋下了势必清除文革独裁专制势力的导火索,并且它最终引爆了 埋藏中国人民心底的掷向独裁专制制度的烈性炸药,这引来了十一届三中全会和八十年代的 中国之春。回首看看,那的确开创了中国人民的美好岁月。 1989年6月4日,这是人类的世纪天泪,它们倾洒向中国民主人权的世纪祭日,这 是世界的世纪天谴刺向世纪的独裁专制统治暴行。历史的重复在于人类人权前进的必然,六 四暴政必将埋下无数颗引爆独裁专制本身的响雷,必将催生众多的独裁专制当局的掘墓人。 改良的好处是君主等传统独裁专制势力能够得以至少是形式上的长久,而拒不接受改良的政 权则只能被推翻,正如慈禧清庭拒绝了君主立宪的戊戌变法就是拒绝了继续生存,最终被13 年后辛亥革命彻底铲除。1976年的天安门事件“完全是革命行动”,1989年的天安门民主运 动也是完全正义的中国人权事业的征程!这是中国人民的荣誉!人民必将为它平反!历史坚 信六四镇压使人民人权遭受重创,而最终完败的必将是独裁专制制度及其当局。  有人说中国民主革命派要感谢慈禧太后等独裁专制特权保守派,正是他们的顽固才使中国 民主革命有了前进的动力与社会基础,因为如果他们自我改良改革了,人权进步了,人民消 气了,也就无需革命了,慈禧及其后代们尽可保持统治特权地位,哪怕是名义上的。由此亦 可见,中国人民具有彻底的民主革命精神,只不过倒霉于劳而不获,只不过人权成果往往被 帝制帝位及其野心家们吞噬罢了,只不过自由民主革命总是收获独裁专制统治罢了。 我折上了一条主干马路。路障与战场残骸等仍然横亘宽街大路,瘫倒的护栏,烧黑了的 汽车架子等随处可见。这许多和平年代的惨象,是当局镇压民主的恶果,但他们吓不倒北京 人民。我看到,北京人民如此可爱、可敬,他们无所畏惧,衣着随便,甚至汲着拖鞋也上了 街。他们不分男女老少围成圈,包括垂暮老人和幼稚孩童,五个一群,九个一堆,稀稀疏疏, 散满了马路、便道、胡同。他们垂下脸庞,痛心疾首,你一言,我一语,比比划划,竭力要 倒出自己的所见所闻,控诉暴政,激励邻友,寻找希望。  现在,我们能相信北京人民屈服于当局而忘却了追求正义吗? 我隐忍悲哀,竭力做出无所用心的样子,象个局外人,一边埋头随意穿行于人群,一边 倾听、细看,竭力避免让“雷子”们盯上。附近的大街与胡同,几乎没有一辆行驶的机动车, 整个北京城的交通陷入了瘫痪。也没有公共汽车,地铁停运,出租车更是难见。走回单位, 太不安全吧?怎么回?  觅渡,觅渡,渡何处?我开始物色能帮我快些回到单位的好人。走到一条不知名的胡同, 我注意到一个中等个头小伙子,精精瘦瘦的,朴实中透出灵气。他当时正扶着28型加重自行 车站在一群人后面,侧耳默听。 我凑过去,冲他点头,他怔了一下,笑嘻嘻推车就想走。我问他上那里去,他迟疑一会儿, 非常谨慎说回家去。我又问他干什么,他明显涌上一阵紧张情绪,吱吱唔唔说随便转转。我 看准了他,需要他帮忙,又不想让他继续误会下去,便说明了自己的情况。总之,现在必须 尽快赶回单位,希望能够得到他的帮助。  “骑车送一趟,好不好?” “唔……”他半信半疑支吾着,有点不太情愿。 “实在不行,我骑车,你坐着。” “唔……”他还在犹疑。 周围的人开始注视我们。显然,他不大相信我的话,并壮起胆子,反问我是什么人,是 不是警察。当时情况下,他的怀疑不仅有道理,而且聪明,够机灵,我没看错人。……他露 出白牙笑呵呵说:“上车吧!” 沿途,经历过血火洗礼的北京城满目凄凉,到处都残存烧焦的痕迹。往常车水马龙的街市, 如今一片萧条破零,商店门前杳无人迹,零落、凄寥。东一堆,西一堆,不时能撞见各种东 西的残骸。曾经用做街垒的马路铁栏杆、隔离礅等杂物成堆横亘大路中央,留下曾经愤怒挣 扎过的惨姿。 临近马路的楼房底下,很多市民正义凛然,扎堆子议论,警觉的眼睛不时往四下里瞅。 偶尔有暮年老人策杖而行,他们形神沉着,脸色荒凉,肯定正在钩沉历史,回忆往事,对比 这人生与历朝历代的民族沧桑。是的,八国联军、军阀混战、日本占领、国民党统治、共产 党统治,北京是五四运动发源地,多少亲历了五四的白发老人又在70年后的六四送走黑发人, 送走继承他们未竞事业的中国青年。 后来,小伙子主动说话了。他自称是来自北京郊区的农民,蹬了一个半小时自行车才赶到 城里,他们一起来了五个人,后来走散了。其实,他那个粗大自行车早就暴露了他的身份, 也多亏如此才掩护了我这个“学生那边的人”的身份。他反复打听部队是否开枪、坦克是否 压死人,一些传说对不对。  他口气严肃,象个求证复仇的英雄。我咬紧牙关,说:“你看看周围,应该能推断出来!” 他不言语了。 头顶不时有直升飞机呼啸穿梭,哔哒哔哒的吼声时远时近。看着周围的残街败楼,听着 北京市民忿忿不平的诉说,我们默默无言穿行一些叫不上名字的胡同和大街上。一路辗转3 0多分钟后,我们顺利抵达了单位附近。那里热热闹闹、人声鼎沸,成群的北京人凑成一团 团,议论纷纷。  我放下发麻的双腿,和小兄弟话别,嘱咐他兵荒马乱多保重,早些回家父母安。我十分歉 疚,拿不出什么礼物感谢他。他连连摆手:“哎哟,瞧您说的!”典型的北京腔。我们握手、 挥手,淡淡一笑,便匆匆告别于六四镇压后北京的第一个暮霭里。 在这人权太阳被夺走了的六四傍晚,我仰望苍天,甚至辨别不出日薄西天、离开中国的 具体方位。昔日的繁华地区已是满目疮痍,萧条混乱。宽宽马路刻上了深深的坦克履带辙痕, 中间曾经作为路障的几辆公共汽车留下了愤怒燃烧与激烈战斗的痕迹,它们烧得精光,没有 油漆,没有轮胎,没有木头,没有布片,只有烧黑了的废铁架子,架成狰狞的洞穴,形成北 京城开埠3000年来的新型骷髅群。这些骷髅敞着大大的黑口,一个连一个,象要吞食北京人, 吞噬北京城,袭击中国,威胁人类。 当时,已经没有人围观这些废铁残车,显然是因为早已看过、早已痛心疾首了。奇怪的 是,当局居然没有象惯常那样粉饰太平,清走这些有碍观瞻的“业绩”。也许,人力于掩盖更 丢人现眼的劣迹上,也许北京环卫工人罢工、抗议,变着法让真相大白于天下。也许,当局 仍然在用这种把戏挑拨人民与人民军队之间的亲情关系。  我若无其事,迈进了寄托光荣与理想的单位。可是,回首望去,天际垂下了古怪黑色,它 们阴沉沉,急速倾轧而来,蒙向中国北京的四合院、高楼大厦等一切庇护人民人权的屏障。 续接历朝历代两手抓之暴政,独裁专制统治特权文明又一次扑灭了中华民族走向人权文明时 代的全民大进军。  华夏大地上,自由更少了,民主更难了,炎黄子孙的人权更受统治特权践踏了。  太阳坠落了,人民救星堕落了,人权救国坠落了。中国人民人权事业跌入低潮! 一九八九年六月四日:  北京,独裁专制统治苟延残喘。  中国,阴霾四起,乌云暗合。  中国的天,黑了!  这就是我经历的六四! (中部完) 中部结束语: 六四镇压是暴政,也是废墟,更是火山口。 “1989接力”是为了: 农民不受歧视,工人不下岗! 人民不做奴隶,干部不做奴才! 人民不是臣民、党民,不是党政父母官的儿子——子民 社会各行各业与各人不受非法权力名目繁多的肆意侵扰 核心不能凌驾于全党,党性决不能高于人民性, 党组织不是改朝换代,帝制帝位保帝王的工具 党员首先是公民、自由民, 无需对核心保持一致而丧失人权 人民不是阿斗, 无需三个代表、总代表,强行代表 决不允许某人某党钦定接班人 一言堂、终身制地永远代表全党全军全国各民族人民 军队武警公检法等有戒严与保家卫国职能,但更有尊严, 共和国长城不做党卫队,不做家丁与家将 舆论传媒与出版等不是帝制帝位与帝王的耳目喉舌! 不能以“保持一致”戒脑人民,戒言天下! 学生升学不考政治,职务职称不突出四项基本原则! 文化文艺不为御用,科技教育岂能受制于意识形态! 国企不是党企官企,国库不是党库、不法官员的小金库! 民有民营私企不是私生子,民本位资本位高于党政官本位! 发展经济,不要政治挂帅, 改革开放,不要三讲、坚持四项基本原则 不要“两手抓,两不成”, 人权是终极目的,更是第一生产力 公有制不是一党制、官有制、少数人的私有制, 国家不是家国、党国、核心国! 不要家天下、党天下、核心天下等私天下 它们才是最大的私有制! 主权在民公天下, 大众私有制、民有制才是大众公有制,好得很! 人民享有财产自由,言论自由,宗教与精神自由 享有免除匮乏与两手抓、强行代表等恐惧的自由 自由民主无罪,不许人治治人权! 国家机器宪法化、国家化、人民化! 自由民主不是异化、分化、全盘西化, 民主中国是复兴中华民族人权文化与文明! 不要听任假民族主义、假爱国主义、假社会主义、假为人民服务迷蒙了眼, 不要纵容真封建主义、真独裁专制主义霸占、侮辱了中国特色与国情。 勿陷中华民族灾难深重,频频告急, 最残暴、凶恶、祸国殃民的人民公敌始终是国内统治者 确立自由民主新长城, 高颂人权至尊新国歌 不要殖民,也不要治民! 终结独裁专制治民,确立自由民主民治! 以帝制帝位自为者乃公敌,天下共击之! 铲除官本位特权,保障大众人权! 一国一制民主制, 和平民主强中国! *********************************************************************** ◆◆浴火凤凰◆◆ 投稿信箱:chinabyte@gmx.net◆网址:http://sixiang.resourcez.com